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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里程碑的作品——陆机《文赋》

2017-02-11 12:18阅读:

《文赋》是中国最早系统的探讨文学创作问题的论著。全文以赋的形式写成,作者是西晋著名文学家陆机。这是一篇里程碑式的作品,对创作的全过程进行系统的探讨,这在文学理论批评史上是破天荒的。
《文赋》洋洋洒洒,有小序和正文,长达一千七百多字,涉及的文学问题极多。
小序是赏览《文赋》的唯一门户。作者的命意所在与全文的基本内容,序中都有清楚的说明。陆机认为,写作中常见的问题无非是“意不称物”和“文不逮意”。他以“才士之所作”作为研究的对象,找出作品“妍蚩好恶”的原因,目的在于在正确理论的指导下,有朝一日能够“曲尽其妙”,写出优秀的作品。关于《文赋》的内容,他概括为二句话: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前一句话,并不是说《文赋》要正面论述历代作家的优秀作品,而是指在论述写作过程中所揭示的规律性现象是从“先士之盛藻”中总结出来的,具体指的是《文赋》第一段至第五段所论的内容,后一句话也是依据“先士之盛藻”,但不同于前五段的正面论述,而是从“利”与“害”两个方面的正反对比中阐明写好与写坏的原因,具体指的是第六段以后的主要内容。小序有提纲挈领的作用。
在《文赋》正文的前一部分,对创作过程的论述,作者是从文思的酝酿说起的。怎样引起文思呢?一方面要“伫中区以玄览”,对生活进行观察以触发文思,另一方面要通过读书颐养文情。直到“慨投篇而援笔”,这一阶段才告结束。
有了创作冲动以后,便进入到构思阶段,第二段即论构思。指明构思之初应专心一志,让想象空前活跃,神与物游,以捕捉表现的对象。让物象逐步变得明晰以至表现为文字的具体情状。对于词语的运用,提出创新的要求。
获得文意之后,进入表现的阶段,探讨谋篇布局,将文意转化为文辞的问题,这就是第三段所论。作者认为,一篇文章的具体写法是各式各样的:有的先树要领,有的则最后点明主题;有的从含蓄处落笔,有的则从浅近处写起;段落之间,有的搭配得好,有的搭配得不好;字句的选定,有的恰如其分,有的则用词不当,显得生硬。同时作者还提出了必须遵循的原则:“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思想内容是文章的主体,应该根据思想内容需要选定文辞。
第四段谈行文的乐趣。指出创作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借助想象可以无中生有,于寂然无声处听到声音,一旦写成文章,其乐无穷

第五段深入一层谈到客观世界森罗万象,作家又各有才性,观察万物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这就必然表现为千姿百态的作品面貌。各种不同的文体各有其特点,但对于写成的作品都应有“辞达而理举”的共同的要求,即文词要畅达,思想内容要充实。
从第六段开始,转入对“作文之利害所由”的论述,先用五个段落(第六至第十段落),论述作文利害的关键。首先提到的是构思和遣词的总原则:“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词也贵妍。”构思讲究巧,用词追求妍。所谓“妍”在陆机的文学思想中,除了辞采美,还包括声韵美在内。因而在意巧词妍的总原则之后,紧接着谈到声韵美的问题(第六段)以及其他几个有关作文利害的关键问题:熔裁(第七段)、警策(第八段)、独创(第九段)、秀句(第十段)。独创和熔裁作为文章成败的关键问题是不难理解的——步人后尘,拾人牙慧,肯定是等而下之的败笔。是否讲究声韵美,为什么也是写作成败的关键呢?凡文章都有一个声韵美的问题,陆机主要立论的是诗歌和骈文,对音韵有严格的要求,所以也就不足为奇了。警策是指处于重要位置上的片言只语(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秀句是杰出的句子,与平凡的字句相映成趣,使文章增色。重视警策与秀句,表现了作者艺术辩证法的思想,他是注意到了主要与次要、杰出与平庸之间的辩证统一的关系。
第十一到十五段,是论述作文利害所由的另一个层次。这一层次主要是批评写作中常见的缺点,以音乐作比,逐层剥进,指出五种文病:“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篇幅太小,不足以成文;“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虽然篇幅较长,但段落间不够协调;“犹弦幺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虽然谐调了,但违背事理,缺乏真情,并不动人;“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虽然能够以情动人了,但放纵感情,投合世俗口味,说不上高雅;“虽一唱而三叹,固绝雅而不艳”,虽然已堪称高雅,但过于清淡质朴,说不上繁富艳丽。这里的“悲”字,并不局限于悲哀的感情,更是泛指动人。在对五种文病的批评中,同时表明了作者对艺术理想美的追求:应、和、悲、雅、艳,即要丰富、谐调、动人、雅正、华艳。这表现了陆机作为一个艺术家对艺术的心领神会,也表现了他作为一个文艺理论家的高瞻远瞩。
《文赋》的最后四段(第十六到第十九段),是前面两大部分正论的补充,可称为余论。第十六段说明写作是一种实践,与临场发挥有关。作者既示人以规矩,又指示人不要为规矩束缚,应在“应宜适变”中去求巧。第十七段自谦不足,慨叹为文不易,佳篇难得。这是现身说法,进一步说明小序中“非知之难,能之难也”的意思。第十八断论感兴,即灵感思维。这一段文字极为优美,作者的感情流注于笔端,极为生动形象的写出了文思通塞的情况。看来作者写这一段文字时,正是灵感来袭之际,“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因而落笔字字珠玑,洒墨满纸琳琅。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指明了灵感思维的重要性及其通塞的情状,开创了研究灵感思维的新领域,对后人的研究起到了“导夫先路”的重要作用。最后一段论文章的作用,指出了文章可将道德教化传诸久远。这也正是作者写作《文赋》以探讨写作规律的出发点与归结点,所以正好用来收束全篇。
《文赋》的理论贡献,不在于深,而在于新。陆机不仅创建了创作理论的体系,还在想象、风格、体裁、声律、独创等一系列问题上有新的开拓,这对于后来刘勰进一步建立严整的文学理论体系,写出《文心雕龙》,具有十分重要意义。
附录:《文赋》魏晋:陆机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谴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它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
佇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詠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
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曈曨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于是沉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翰鸟婴缴,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採千载之遗韻。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始躑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可钦。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僶俛,当浅深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圆,期穷形而尽相。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悽怆。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奏平徹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虽逝止之无常,故崎錡而难便。苟达变而相次,犹开流以纳泉;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谬玄黄之秩叙,故淟涊而不鲜。
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意妨。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
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
或藻思綺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悽若繁絃。必所拟之不殊,乃闇合乎曩篇。虽杼轴于予怀,忧他人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形不可逐,响难为系。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
或讬言于短韻,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絃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犹絃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谐和,务嘈囋而妖冶,徒悦目而偶俗,故高声而曲下;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阙大羹之遗味,同朱絃之清氾;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絃而遣声。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练世情之常尤,识前脩之所淑。虽发于巧心,或受蚩于拙目。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同橐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虽纷蔼于此世,嗟不盈于予掬。患挈缾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故踸踔于短垣,放庸音以足曲。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惧蒙尘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
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纷葳蕤以馺遝,唯豪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冷冷而盈耳。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而自求;理翳翳而愈伏,思轧轧其若抽。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俯殆则于来叶,仰观象乎古人。济文武于将坠,宣风声于不泯。塗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配霑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广,流管絃而日新。
白话译文:
我每次阅读那些有才气作家的作品,对他们创作时所有的心思自己都有体会。诚然,作家行文变化无穷,但文章的美丑,好坏还是可以分辨并加以评论的。每当自己写作时,尤其能体会到别人写作的甘苦。作者经常感到苦恼的是,意念有能下确反映事物,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思想。大概这个问题,不是难以认识,而是难以解决。因此作《文赋》借评前人的优秀作品,阐述怎样写有利,怎样写有害的道理。或许可以说,前人的优秀之作,已把为文的奥妙委婉曲折也体现了出来。至于前人的写作决窍,则如同比着斧子做斧柄,虽然样式就在眼前,但那得心应手的熟练技巧,却难以用语言表达详尽,大凡能用语言说明的我都在这篇《文赋》里了。 久立天地之间,深入观察万物;博览《三坟》、《五典》,以此陶冶性灵。随四季变化感叹光阴易逝,目睹万物盛衰引起思绪纷纷。临肃秋因草木凋零而伤悲,处芳春由杨柳依依而欢欣。心意肃然似胸怀霜雪,情志高远似上青云。歌颂前贤的丰功伟业,赞咏古圣的嘉行。漫步书林欣赏文质并茂的佳作,慨然有感有感投书提笔写成诗文。
开始创作,精心构思。潜心思索,旁搜博寻。神飞八极之外,心游万刃高空。文思到来,如日初升,开始朦胧,逐渐鲜明。此时物象,清晰互涌。子史精华,奔注如倾。六艺辞采,荟萃笔锋。驰骋想象,上下翻腾。忽而漂浮天池之上,忽而潜入地泉之中。有是吐辞艰涩,如衔钩之鱼从渊钓出;有时出语轻快,似中箭之鸟坠于高空。博取百代未述之意,广采千载不用之辞。前人已用辞意,如早晨绽开的花朵谢而去之;前人未用辞意,象傍晚含苞的蓓蕾启而开之。整个构思过程,想象贯穿始终。片刻之间通观古今,眨眼之时天下巡行。
  完成构思,布局谋篇。选辞精当,事理井然,有形之物尽绘其形,含声之物尽现其者。葳者层层阐述,由隐至显或者步步深入,从易到难,有时纲举目张,如猛虎在山百兽驯伏,有时偶遇奇句,似蛟龙出水海鸟惊散。有时信手拈来辞意贴切,有时煞费苦心辞意不合,这时要排除杂念专心思考,整理思诉诸语言,将天地概括为形象,把万物融会于笔端,开始好象话在唇边难以出口,最后酣畅淋漓泻于文翰。事理如树木的主体,要突出使之成为骨干,文辞象树木析枝条,干壮才能叶茂枝繁。情貌的确非常一致,情绪变化貌有表现。内心喜悦面露笑容,说到感伤不禁长叹。有时提笔一挥而就,有时握笔心理感到茫然。写作充满着乐趣,一向为圣贤们推尊。它在虚无中搜求形象,在无声中寻找声音。有限篇幅容纳无限事理,宏大思想出自小小寸心。言中之意愈扩愈广,所含内容越挖越深像花朵芳香四溢,象柳条郁郁成荫。光灿灿如旋风拔地而起,沉甸甸如累积笔下生文。
文章体式千差万别,客观事物多种多样,事物繁多变化无穷,圆满处很难描摹形象。辞采如同争献技艺的能互,文意好比掌握蓝图的巧匠,文辞当不当用他要仔细斟酌,文章或深或浅他都分毫不让。即或违反写作常规,也要极力描绘形象。因此喜欢渲染的人,崇沿华丽词藻;乐于达理的人,重视语言精当。言辞过于简约,文章格局不大,论述充分畅达,文章气势旷放。诗用以抒发感情,要辞采华美感情细腻,赋用以铺陈事物。要条理清晰,语言清朗,碑用以刻记功德,务必文质相当,诔用以哀悼死者,情调应该缠绵凄怆。铭用以记载功劳,要言简意深,温和顺畅。箴用以讽谏得失,抑杨顿挫,文理清壮。颂用以歌功倾德,从容舒缓,繁采华彰,论用以评述是非功过,精辟缜密,语言流畅。奏对上陈叙事,平和透彻,得体适当。说明以论辨说理,奇诡诱人,辞彩有光,文体区分大致如此,共同要求禁止邪放。辞义畅达说理全面,但要切记不能冗长。
客观事物千姿百态,文章体式也常变迁。为文立意崇尚奇巧,运用文辞贵在华妍、音调高低错落有致,好象五色配合鲜艳。虽说取舍本无定律,文辞安排很难合适;但要通晓变化的规律、次序,就象开泉纳流吻合自然。假如错过变化时机再去凑合,犹如以尾续首,颠倒混乱。如果颜色配搭不当,就会混浊不清色泽有艳。
有时下文对上文有损害,有时上文对下文影响。有时语言不顺而事理连贯,有时语言连贯而事有妨。把它分开两全齐美,合在一起互相损伤。所用辞意严格考较,去留取舍他细衡量。如用法度加以权衡,丝毫不差合乎词章。
有时辞藻繁多义理丰富,欲达之意却不清楚。文章主题只有一个,意思说尽不再赘述。关键地方简要几句,突出中心这是警语。尽管讲得条条有理,借助警句才更有力。文章果能利多弊少,就该满足不再改易。
有时组织词义如编彩绘,严密漂亮光泽鲜艳。辞采富丽象斑烂锦秀,情调凄婉如乐器和弦。果真自己没有独创,恐怕就要雷同前贤。虽出自个人锦心绣口,也怕别人用于我先。假如确能有伤品誉,虽然心爱一定削删。
有时个别句子出类拨萃,象芦苇开花禾苗秀稳。如声不可拴,影不可追,佳句孤零零超然独立,绝非庸言能够相配。心茫然很难再寻佳句,犹豫徘徊又不忍将客观存它舍弃。文有奇就象石中藏玉使山岭坐辉,又象水中含珠令河川秀媚。未经整枝的灌木虽然不美,招来翠鸟也会为它增色。把平凡的和高雅的连接在一起,两者相映成趣,增色不少。
  文章作用很大,许多道理借它传扬。道传万里畅通无阻,勾通亿载它是桥梁。它能挽救文武之道使之不至衰落,它能宏扬教化使其免于泯灭。人生道路多么广远它都能指明,世间哲理多么精微,客观存在都能囊括。它的作用如同雨露滋润万物,它的手法幽微简直与鬼神相似。文章刻于金石美德传遍天下,文章播于管弦更能日新月异。

陆机《文赋》注释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才士,即文章之士。作,作文。窃,私意。用心,构思。
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放言,运用语言;遣辞,修饰词语。良,实在。
妍蚩好恶,可得而言。妍,好。蚩,通媸,即丑。
每自属文,尤见其情,属文,缀文。
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意,构思之意。称物,适合外物。逮意,表达思想。
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知,指通晓作文之理;能,指个人实际写作。
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盛藻,美文。利害,关键。
他日殆可谓曲尽其妙。殆,或者。曲尽其妙,穷尽文章写作的奥妙。
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操斧伐柯,指借鉴前人创作经验。
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随手之变,指具体作文的灵活变化。
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尔。云尔,句尾助词。
说明本文的缘由和作者的意图,指出“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的困惑,认为对写作的认识,虽然可以借览前人的经验,但主要靠个人在实践中摸索。“意物文”与“知能”的各自关系,是写作应处理的两大难题。
1
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伫,久立。中区,天地间。玄览,深刻的观察。颐,陶冶。典坟,古典。
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循四时而叹其逝往之事,揽万物盛衰而思虑纷纭。
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秋暮衰落故悲,春条敷畅故喜。
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懔懔,危惧貌。眇眇,高远貌。怀霜、临云,言高洁也。
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世德,世代相传的德行。骏烈,丰功伟绩。清,节操。芬,芳名。
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林府,林海,指众多的文章。嘉,赞美。丽藻,美丽的语言。
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慨,有所感受。投篇,进入写作。宣,表达。
创作前的准备应从两方面着手:细心观察自然变化,努力学习文化遗产。培植自己高尚的情操,从先贤的事迹受到启发,从其中受到感染,激发文思,进入创作阶段。
2
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其始,构思开始。收视反听,不视不听。耽思傍讯,深思博采。
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精,精神。骛,奔驰。八极喻远,万仞喻高。
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而互进。其致,文思到来。曈昽,天蒙蒙亮。昭,明显。互进,纷至沓来。
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倾,倾注。群言,众说。沥液、芳润,指精华。漱,咀嚼。
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天渊,星名。安流,平静流动。濯,洗涤。潜浸,沉浸。
于是沉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沉辞怫悦,吐辞艰涩。
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联翩,联绵不断。翰鸟,即山鸡。缨,中箭。曾,通层。缴,生丝缕。
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阙文,古籍脱文。遗韵,佚诗之类。
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谢,弃去。华,通花。披,指开过。秀,以喻文。振,发生。
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抚,引申为搜索。
进入写作过程后,要保持精神意念的高度集中,排除任何杂扰,全心投入构思,充分运用想象和联想,而获得形象准确的语言,极为艰难,要发掘昔日积累,寻求充分表达情志的新颖文辞。
3
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选义,按照内容。按部、就班,安排位置。考辞,提炼语言。
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物有抱光景者,必以思叩触之而求文理。物有怀音者,必以思弹击之以发文意。
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遣辞命意,应注意本末源流。
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言或本之于隐而遂之显,或求之于易而便得难。
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虎变,虎毛色更新,斑斓生色。扰,驯服。见,通现。澜,散。
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妥帖,恰当。岨峿,不相合。
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罄,尽。澄心,潜心。眇,精。两句言细致思索,深思熟虑。
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笼,囊括。形内,胸中。挫,折服。
始踯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踯躅,徘徊不前。流离,转徙。濡,渍。
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理,文义。立干,树立根本。
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信,真。情貌之不差,指辞与义相合。
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思想与情感变化一致。
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觚,方形的木简。率尔,不经意。藐然,渺茫。
论创作立意的重要,认为“理”是一篇的中心,围绕着它而选择有音响、有色彩的语辞。
4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伊,发语辞。兹事,谓文。钦,敬佩。
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春秋说题辞曰:虚生有形。淮南子曰:寂寞,音之主也。
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函,含也。绵邈,长久不绝。尺素,径尺的生绢。滂沛,盛大。
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恢,扩大。按,抑按。言思虑一发,愈深恢大。
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蕤,草木华垂貌。馥馥,芳香。森森,树木茂盛。
粲风飞而竖,郁云起乎翰林。粲,鲜明。,暴风。郁云,浓云。翰林,文士荟萃之处。
从思想、语辞两方面,说明写作的乐趣,因而圣贤对写作重视。
5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文章之体,有万变之殊;众物之形,无一定之量也。
纷纭挥霍,形难为状。纷纭,杂乱。挥霍,疾速。
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程,展示。效伎,表现技巧。司,主。契,指意思相合。
在有无而黾勉,当浅深而不让。黾勉,勉力。
虽离方而员,期穷形而尽相。离方遁圆,言作文无一定规矩。穷形尽相,穷尽技法之妙。
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夸目,炫耀。奢,浮夸。惬,快意。当,恰到好处。
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言其穷贱者,立说无非湫隘;其论通达者,发言唯存放旷。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缘情,因情。绮靡,艳丽。体物,状物。浏亮,清明。
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碑以叙德,故文质相半;诔以陈哀,故缠绵凄惨。
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博约,事博文约。铭以题勒示后,故博约温润;箴以讥刺得失,故顿挫清壮。
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颂褒述功美,以辞为主,优游彬蔚。论评议臧否,以当为宗,精微朗畅。
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奏陈情叙事,平彻闲雅;说感动为先,炜晔谲诳。
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禁邪,禁止邪说。制放,制止荒诞。
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辞达,语言通畅。理举,理合。
论述文体多样性的成因,分析十种文种特征,指出以“理”统驭全文,语辞力求简洁。
6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万物万形,故曰多姿。文非一则,故曰屡迁。
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会意,立意。遣言,运用语言。
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音声迭代,指文辞更替,而成文章,若五色相宣而为绣。
虽逝止之无常,固崎而难便。逝止,去留,指语辞取舍。无常,无穷。崎,艰险不安。难便,不适合。
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以纳泉。达变,通晓变化之理。识次,识别事物的次第。纳泉,容纳。
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失机,失去机会。操末以续颠,指始末颠倒。
谬玄黄之秩叙,故淟涊而不鲜。秩叙,次序。淟涊,垢浊。
论立意尚巧,遣辞贵妍,声韵贵美。如处理不当,文章就会淆乱,失去应有的光彩。
7
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文辞前后矛盾,互相干扰。
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辞义不合,理不胜辞。
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辞义应相吻合。
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殿最,次第的等级,上者为最,下者为最。
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铨衡所裁,苟有轻重,虽应绳墨,须必除之。
注意熔裁,使辞意双美。逻辑。
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指适,恰当。
极无两致,尽不可益。其理既极,而无两致;其言又尽,而不可益。
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马因警策而弥骏,喻文资片言而益明。
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辞虽多,必待警策以效功。
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其功既多为累,盖寡故以取足而不改易其文。
铸造片言,以立警句。警句。
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藻思,文情。绮合,文彩合于情思。千眠,光色盛貌。
炳若缛绣,凄若繁弦。缛绣,彩色缤纷。繁弦,曲调复杂。
必所拟之不殊,乃合乎曩篇。言所拟不异,合昔之曩篇。
虽杼轴于予怀,怵佗人之我先。杼轴,以织喻。虽出自己情,惧佗人先己也。
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他人言我虽爱之,必须去之。
力求独创,避免雷同。赘文。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苕,草苕。颖,禾穗。言作文利害,理难俱美,或有一句同乎苕发颖竖,离于众辞,绝于致思。
形不可逐,响难为系。方之于影,而形不可逐;譬之于声,而响难系。
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文之绮丽,若经纬相成,一句既佳,块然立而特峙,非常音所能纬。
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牢落,犹辽落。言思心牢落,而无偶之意,徘徊而未能也。,去。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虽无佳偶,因而留之,譬若水石之藏珠玉,山川为之辉媚也。
彼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榛,小栗。,作箭之木。榛,庸音。珠玉既存,榛亦美。
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以此庸音而偶彼嘉句,吾虽知美恶不伦,然且以益夫所伟。
保留精美语辞,避免平庸。庸音。
以上论作文时注意处理的四个问题。
8
言于短韵,对穷迹而孤兴。短韵,小文,即诗。言文小而事寡,故曰穷迹;迹穷而无偶,故曰孤兴。
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事寡而无偶,俯求之则寂寞而无友,仰应之则寥廓而无所承。
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累句以成文,犹众弦之成曲。今短韵孤起,譬偏弦之独张;弦之独张,含清唱而无应。韵之孤起,蕴丽则而莫承也。
篇幅太小,不足成文。
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瘁音,恶辞。靡,美,言空美而不光华。
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妍谓言靡,蚩谓瘁音,既混妍蚩共为一体,翻累良质而为瑕。
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象,类。其音既瘁,其言徒靡,类乎下管,其声偏疾,升歌与之间奏,虽复相应而不和谐。
美丑混合,文不调谐。
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
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漂,犹流。不归,不归于实。
犹弦幺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幺,小。鼓琴循弦谓之徽,悲雅俱有,所以成乐,直雅而无悲则不成。
重词轻情,流于空泛。
或奔放以谐合,务嘈而妖冶。嘈,声貌,
徒悦目而偶俗,固高声而曲下。言声虽高而曲下。
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防露,未详。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
迎合时好,格调不高。
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
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汜。
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言作文之体,必须文质相半,雅艳相资。今文少而质多,故既雅而不艳,比之大羹而阙其馀味,方之古乐而同清汜,言质之甚。馀味,谓乐羹皆古,不能备其五声五味,故曰有馀也。
清空疏缓,缺少真味。
9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约,俭也。
因宜适变,曲有微情。适,之。微,妙。
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
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袭,因。沿,因述。
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
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弦而遣声。袂,衣袖。遣,发。
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华说,巧言。
构思不同,表现方法相异。运用之妙,非文字可说明。
10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
练世情之常尤,识前修之所淑。淑,善。缠子,董无心曰:罕得事君子,不识世情尤非也。
虽浚发于巧心,或受欠于拙目。文之难不能无累,虽复巧心浚发,或于拙目受蚩。蚩欠,笑。
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琼敷、玉藻,喻文。菽,藿也。
同橐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橐,排橐,冶铸者用以吹火使炎炽。钥,乐器。说文曰:橐,囊也。
虽纷蔼于此世,嗟不盈于予掬。毛诗曰: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毛苌曰:绿,王刍。两手曰掬。
患挈瓶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挈瓶,喻小智之人,以注在上。属,续。
踔于短垣,放庸音以足曲。踔,无常,谓脚长短。国语曰:有短垣,君不逾。庸,常。
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言才恒不足也。答宾戏曰:孔终篇于西狩。
惧蒙尘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缶,瓦器而不鸣,更蒙之以尘,故取笑乎玉之鸣声。
说明创作的艰难,自谦尚未理会其理。
11
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纪,纲纪也。
来不可遏,去不可止。遏,止。
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枚乘上书曰:景灭迹绝。王命论曰:趣时如响起。
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天机,自然。天机,言万物转动,各有天性,任之自然,不知所由然。
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论衡曰:吾言潏淈而泉出。
纷威蕤以馺鹓,唯毫素之所拟。威蕤,盛貌。馺鹓,多貌。毫,笔。纂文曰:书缣曰素。
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延笃仁孝论曰:焕乎烂兮,其溢目也。论语曰:洋洋乎盈耳哉。
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喜怒哀乐好恶,谓之六情。国语曰:夫人气纵则底,底则滞。底,着也。滞,废也。
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枯木,取其寂漠无情。涸,竭。
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于自求。周易曰: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
理翳翳而愈伏,思乙乙其若抽。翳,奄。乙,抽,难出之貌。
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
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物,事也。戮,并。言文之不来,非予力之所并。
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开,谓天机骏利。塞,谓六情底滞。
论艺术灵感。
12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兹文,泛指文章。
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文能廓万里而无阂,假令亿载而今为津。
俯贻则于来叶,仰观象乎古人。贻,传。象,取法。
济文武于将坠,宣风声于不泯。文武,文王、武王之道。泯,灭。
涂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涂,通途。弥,不止,引申为到达。纶,知。
配沾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山大云多,沾润天下,喻文有云雨之智,似鬼神般变化多端。
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被,覆盖。金,锺鼎。石,碑碣。流,谱。管弦,乐器。
论文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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