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
七孔桥下
我吹竹笛
送走一管又一管的流水
迎来一片又一片的鸟鸣
我已吹出的春天
如七孔桥如如不动
我吹空竹笛
走进黄昏的竹林
风又吹出我
高不过空竹
君子行
记住我的人
又被人记住
梅兰竹菊
天天磨练自己
我从植物中走出来
向你道一声问好
你笑笑对我说
人间只剩下四君子
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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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笛
七孔桥下
我吹竹笛
送走一管又一管的流水
迎来一片又一片的鸟鸣
我已吹出的春天
如七孔桥如如不动
我吹空竹笛
走进黄昏的竹林
风又吹出我
高不过空竹
君子行
记住我的人
又被人记住
梅兰竹菊
天天磨练自己
我从植物中走出来
向你道一声问好
你笑笑对我说
人间只剩下四君子
路归
路走到悬崖上
退无可退
便纵身一跳
成
瀑
布
没有失去的自我
是用飞珠
溅玉的质地
向山神赎回的
路在走
是景观
山里山外的
眼睛
争着来
羡看
路的心里
走着一条密径
有十八弯
弯向晨昏
问路
有人
向我问路
我给他指一条错路
错路在心脏的
最左方，有小林子
小林子里
只有一种鸟叫鸽子
鸽子绕膝不避人
避人的阳光
在溪小里
叮咚
碎了一只杯子
波光粼粼
我以鱼的姿态
和目光的姿态
游入
感觉
被碎片刺出血
却找不到岸
岸无边际
总得再换个杯子吧
敞口
从波涛汹涌的思绪里
灌入现实的海水
我在里面经年游泳
游泳是日子
日子漾出一尾生命的图腾
但还找不到
岸
倘如
杯的环岸
终于等到了夕阳的红唇
——那轻触的一瞬
是岸到了吧
我就跃出水面
七秒的记忆
回味一生
豆蔻的春风
蜕去厚厚的霜雪
再蜕去一层月色
想着蜕成一只雏鹰
或蜕成草根根
想着比铜绿更丑
或比精金更美
选什么很重要
舍下妄念的束缚
选定心在的地方
那地方有你
你就是信仰的福祉
我这样一想
心就如鹰
张开翅膀飞去
而情丝如根系
也如遗落的羽毛
不离黄土
和山水
此时想着想着
千里与咫尺
忽然吹起豆蔻的
春风
吹我吹你
吹天地在豆蔻中
目光之路
每日行走的路
走着走着便成了
一条目光之路
这条目光之路
不是我沿着它
而是它背负着我
穿过风雨
穿过雷电
在否定的肯定中
走上一棵树
虬龙般的枝桠
又是很多路
选一条走
没有结果
再选一条走
结果了
是苦涩的
我抱着果实
随目光之路
掉下来
大地颤抖了一下
这条目光之路
有泪还没泪
还得继续走
在时间之外
在时间之内
那棵树也老了
阳光下光秃秃的
似乎总在
寻找返青的机缘
不离泥土
在我
心的一隅
露珠书
有人摘到了星星
放在哪里了
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没摘到
一想起
脸就像羞月的脸
不知躲在哪片云里
夜里
我释放失意
就捡拾露珠
放在灵魂的最深处
滋养灵魂
日复一日
物是人非
而我的汗珠
依旧圆润如初
有多少颗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微小的晶莹
像农谚一样落进庄稼
树木……
以此当酬谢
一颗还给黑夜
一颗还给白昼
一颗还给汗珠里的自己
还不尽的卑微
有时拥有着
一个无名的
咸水湖
此刻正在风中
漾动
意念中的守夜人
天涯海角
只是几块石头和一则水域
被守夜人守着
我闭上眼睛
张开双臂
就跃上月亮船
前去
贿赂守夜人
一瓶好酒
我取回几粒碎石和一勺水
我的心事涨潮般地
就进入一株梅花
我们的血液
在燃烧
黑夜正风干着岁月
我们燃烧在今夜
火光里美丽的故事
没有灰烬惟有花香
渗透月色
守夜人说我
监守自盗
梅花说我是守夜人
此时我看见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雷声等着
如我要说的话
急成了沉默
在今夜
虚掩之门
柴扉上挂把锁
她醒在梦里
外面的
桃花心跳着
一朵紧挨着一朵
她的脸更红了
如果昨日见到的崔护
真是她
做下的梦？
蜜蜂也会知道
钥匙就系在
春风上
迟到
他的白发不收集雪花
只收集杏花
她轻轻捡起春风
推开一扇柴门
春夜书
星星，无睡眠
围着月亮歌舞
一颗露珠欢快地跳下来
被花朵接住
却激不起我的情怀
我从繁华的广场穿过
怀揣回家的心跳
唱一支怀旧的歌
却被那
从地铁口吹来的风
篡改了声调
声声把我
裹入霓虹的雾中
找不到的斗柄
是我的右手
被左手找到了
沁出的汗，浸透夜
冰凉如水，忽然
滴嗒一声
动车已向另一个
春天驶去
在春天……
在春天，我不想用明喻
对你说话
因为本体的你远在天涯
找不到你
再用明喻无意义
因为对于我
路都蜷曲着睡去了
因为天与地
是我的上嘴片和下嘴片
此时紧抿成一条地平线
想对你说出的那一句话
又是我的化身
留在舌间
又被地平线缝合
缝合住了命运的漏洞
不漏半点声息
形不成箫
也形不成笛
想你这个时刻
你是否也和我一个模样
是一根未开孔的竹
或是一朵风中的蓓蕾
只在摇曳冷寞的春光
静观李花
你把紫陌红尘
推得远运的
来到白河岸上看李花
一棵李树才开花
不知在露水里
沐浴多少昼夜
她洁白的呼吸
才如蝶羽扫过皮肤般
若有若无
不知在寒风里
砥砺多少打击
她安静的心跳
才如红鼓被思想敲击
余韵绵长
此时你简洁得
还是你自己
如你的白裙子
飘着你熟悉的白
此时风中的你
看见她为你下一场
芬芳的大——雪——
你在春天迷路了
一场桃花雪
中午的阳光下
好像还有白雪的痕迹
我把脚往后移了移
敬畏才站稳了脚跟
仰脸看一树桃花
仿佛有日晷在它里边
生长着蜜蜡和红宝石
而晷针是心跳的
安静——滴嗒
一树桃花看我的眸子
是蜜蜂有蜂蜜的模样
包围着我
而落英笑成桃花雪
划过我的嘴唇
舌尖尝到人间的甜蜜
红了我的脸颊
红了我的心域和春天
拱手相送
送走了故我
我一步三回头
时间一场桃花雪
滴嗒着空旷的
无声……
踏青
在白河湾。有一位少女开直播，她给路过的我洗了鞋
我只说了谢谢，并没买她带销的产品但她的笑，像春天的美好一样免费
午后阳光下，她脸上渗出辛苦，像湿漉漉的珍珠
随风落向花草。寻香的蝴蝶围着她舞动翅翼
仿佛那河水也因她脱俗的风采，而闪着纯净的光环
面对此景，我构思着对她赞美的诗句
刚离开。就听见她歌唱一一
“我的直播我做主，放马草原寻乐土……”
我回头看见，在她旁边，一个孩子穿着锃亮的鞋子
正要跨上一匹白云，去踏青那高高的蓝天
我也有点跃跃欲试了
南阳上空的白云
在艾草飘香的白河湾——
朋友说:“咱们南阳上空的白云，真白啊。”
半截烟轻晃，我说:“小时候的白，像偷藏过的棉花糖。”
他笑着说:“如今的白，胜似白领的衬衫。”
整个下午，蝉鸣欲高过月季和水莲
像未熄的烟蒂，被河风吹灭。又复燃
他说:“白云里好像住着神仙。”
我说:“住着风铃花摇响的，回不去的童年。”
最终，我说的白云
悄然融进他说的——
白云真白啊
独坐于白河这壁
我独坐于白河这壁
是太平洋的这壁
细流与苍茫交汇
才是万古的沧桑
我沉默又赞美
我的卑微也澎湃了
对水的滋养我感恩
我欲成为一朵浪花
或一粒沙
归去
其实白河与太平洋
在我指尖上翻腾
从我香烟缭绕的雾里
从我想象的潮汐中
浪淘沙
像词牌着我的皈依
乡音
我在孤独里独坐
如坐在意念里
灯灭
叩门声寂灭
从门缝里
跑进来的月光
被我内心的黑暗捉住
打造成了
时间的凿子
把天花板
凿出一个窗子
我觉得
灵魂一定跑了出去
去找我丟失在
城市里的乡音
——我唯一的财富
是夜我两手空空
正等着
迎接乡音
像干洗脸一样
我用燃烧的血液
左手洗右手
洗到拥抱乡音时
通体红亮
又不染
一丝纤尘
难
家中有小孩子
他吃核桃
嘴咬，咬不动
锤子砸，不开
他眼里的问题
爬上额头
像早熟的核桃纹
皱了一下
我赶快帮他
砸开核桃后
方知是水泥核桃
像解开了
一道答题
但我无法
向他过多地解释
只好打开
一些真核桃
把核桃仁
放在一张白纸上
让他
细嚼慢咽
梦，琥珀梦
两只蜜蜂
从松树下飞过
落下一个松脂球
罩住他俩留下的影子
数百年成一瞬
他俩形成琥珀一颗
天忽然下起松针似的雨
绿荫退去
一个更大的松脂球
从天上落下
把我罩住
我也形成了琥珀
飞不出去
只好看雨
和外面精彩的世界
——雨中
那两只蜜蜂
扇着梦的翅翼飞回来
想叫醒我
但我早已
合上了干涸的眼睛
佯装睡着了
梦，在继续……
失眠的葫芦
有时，我的人生像一个葫芦
挂在无边无迹的夜里
我隐身，藤架是我的躯干
根系通过我的血液
扎进我梦的大河里
很多泅渡者，以为是宝贝
尝试采摘。他们的欲望太重了
还没有触及，就被我这
轻如鸿毛的灵魂击中
纷纷沉溺
于是，有时我让葫芦
长成半个葫芦
舀水浇灌自己再长成一把镰刀
收割风、雨和闪电
以及溺水者的梦魇
再长一个个的葫芦
再看时，还是醒着的一把镰刀
一束幽光又一束幽光
在天水的时空里
悬而未决
我拿余生赌明天
深夜时分
世界悬在窗外
闭上眼睛
独坐成一片比夜还深的意念
意念成时间的脸谱
皱纹拴住夜空
夜色涂抹脸庞
老年瘢变成两颗青春痘
眼睛亮如手机屏
解码后
向童年和乡愁拨号
对方总是占线又占线
被鼻梁山
阻挡的记忆小路
向上攀援前途和命运
我的汗水往下
落
落入嘴里咸得引爆
我胸中的海水淹没回不去的过往
眼睛不落伍
泪淋淋地找到了我
帮我在海水里
寻找夕阳之火
——我拿余生赌明天
白鹭有形而上的路
它累了的时候
把身影铺成河面的月光
有形而上的路不忍卸下
像欲望上升为梦
头枕一汪宁静
期待是海水的掀浪
此时它仍在飞翔的路
伴着早春的霞光醒来
它用薄冰破碎的镜片
在拼它自己的模样
没见过的大海
是它波光粼粼的羽毛
骑马前行的人
放了它吧
它跑得再快
也带不走
你内心的那匹马——
如果它甩不出
一对月牙银蹄
或整日站着睡觉
当它身陷泥潭时
只会嘶鸣
你的命运
是否如同你的掌纹
已攥成了鞭子
无论迎面是山
或被路的崎岖缚住
长鞭是否还握在手中
是否能抽打自己
向远方前行
你抽一下
黑夜就降临了
你再抽一下
一道闪电
喷着鼻息
唤醒了满天的繁星
像寒露
闪在半空
找寻蹄声回应
渺远的
亲近
十八岁
那只鸟
与我的心跳
每日都是八万六千四百次
那只鸟
飞出我的手
如我的心
如光
去天边觅食
我的心在哪里
那只鸟就在那里
它勤劳
用喙整理良知
用羽擦拭爱情
噙雨露
滋养着灵魂
可挽留
知回归
我们是一体的
昨天我的肋骨疼
那只鸟
也疼得叫一声
阳光一照
把我们闪回到了
十八岁
月夜仰鹤
离我不远的水渚上
一只丹顶鹤在跳舞
背着我
是对的
我有市俗之气
我对着她的背影
擦拭一下
眼睑和唇边的
寒露
我未敢向着她呼吸
只是一只腿
支撑着肉体
另一只
缩回
头向左偏
缩进衣领
取一下温暖
暖暖
俗世凡尘
此时
借明月在深夜
两
雪片还挂在檐角
忽闻荷香
仿佛秋风故意缺席
引我去看
从未邂逅的景致
那是夏日的黄昏
我在河边凝视落日
它缓缓幻化成一个采莲女
她见我
举荷叶掩面
珍珠手链滑落
啪——
一帧倒影
漂洗流水
流光闪回——
那年冬天的早晨
我朝着东山踽踽独行
忽见太阳
为我铺就一条金光之路
那一刻
我真想把刚踏上的脚印
一一收回来
这两幕美丽的景象
只因我许愿心诚
必等你我结伴而来
才会再度降临
而我仍留在原地
正这样想着
我骤然坠入雪谷
胸腔一轻
碎成两瓣
一瓣继续下沉
一瓣回头
替你白了头
此刻，我就在这里
今夜的风
正从脚底
向上
科幻射手
我和你之间
正隔着一场大雪
我走向你的小路
已成石头铺就
我没有见到你
但我的箭射中了
你挂在梨树上的
雪白羽绒服
我返回时
石头变得柔软
雪花落在我手上
暖暖的
像春水
而我箭囊里剩下的
两支木箭
已变成两支——
一支箭
像爱挨着爱
像我挨着你
我教你也做一个射手
快，射中我
一场罕见的
黄昏的大雪开始了
那绿色的雪片
那绿色的大雪
纷纷扬扬
像上演的爱正年轻
像老年正年轻
美个样子
我们看我们
免 冠
一抔士
两抔土
三抔土
我从葬后亲人的坟前带回的
自从不知这三抔土的去向后
才知是——
对骨血追思的
黄土的丢失
也是对念想
丢失
我一再免冠顿首
从那时起
我就不戴帽子了
爱低头在黄土上行走
但清明节这天
我总感觉天空是顶帽子
戴在我头上
让我
一脱
再脱
哑巴
清明节。这一天
天，无语得像个哑巴
一个会说话的哑巴
才是真正的哑巴
他看看天，看看地
像天地，看着天地
他竖起耳朵，听见自己说
今天说话是对语言的伤害
也是对，天地
和逝者的不敬
更是对——
自己的不敬
清明节看草
我在梦里看见
亡灵们
在黎明前最黑的时段
像团团黑影
都起得早
拎着磷火
都在坟或墓碑旁
看草
长势好
结出的籽粒
就饱满
无毒无公害
亡灵们不亡
亡在假睡不醒
不亡在于
爱草
我也爱草
像露水一样
抚摩着草叶
醒来
姓名： 彭三县
地址：南阳宛城区兴隆西侧白清风路梅溪办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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