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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组织到“上帝的指纹”

2020-12-09 08: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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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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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组织理论是由伊利亚·普里戈金创立并研究的重要课题。普里戈金十分明确,自组织中的组织不应也不能通过中央管理得以维持,秩序只有通过自组织才能维持。自组织系统能够适应普遍的环境,即系统以热力学响应对环境中的变化作出反应,这种响应使系统变得异常柔软且健壮,以抗衡外部的扰动。像生命系统、免疫系统、生态系统、社会系统和经济系统等等这样的系统都是自组织。
复杂性系统一般具有四个要素:异质性、非线性、等级结构和交流,这四个要素是复杂性系统产生自组织行为的根本原因。自组织是复杂性系统的一个共同特征。也就是说,系统通常是通过异质成分之间的非线性作用而自组织成等级结构,而这一等级结构又支配组分之间的能量、物质和信息的交流,同时又受其影响。
在复杂性系统中,自组织过程包括“旧秩序”的破除和“新秩序”的建立。破除引发建立,有序出自无序。自组织不是系统“自上而下”的预定行动,而是由于组成成分之间相互作用产生的“自下而上”集体效应所不可避免的客观结果。自组织指无需外界特定指令而能自行组合、自行创生、自行演化,系统能自主地从无序走向有序。
从无序向有序演化必须具备几个基本条件:
产生自组织的系统必须是一个开放系统,系统只有通过与外界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才有产生和维持稳定有序结构的可能。
系统从无序向有序发展,必须处于远离热平衡的状态,非平衡是有序之源。开放系统必然处于非平衡状态。
系统内部各子系统间存在着非线性的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使得各子系统之间能够产生协同动作,从而可以使系统由杂乱无章变成井然有序。
系统只有通过离开原来状态或轨道的涨落才能使有序成为现实,从而完成有序新结构的自组织过程。
“协同学”理论的创立者赫尔曼·哈肯在研究湍流时发现,湍流运动在宏观上看是无规则的或混沌的,但在微观上看则相反,它表现出高度有组织性。湍流中所涉及的多重空间和时间尺度对应着亿万分子的相应行为。数以亿万计的分子协调一致地运动,从平缓过渡到湍流,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自组织过程。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形形色色的各种系统,都具有结构。有些结构极其复杂——一个小小细胞的复杂程度,甚至不亚于一个社会的复杂程度,但大自然却自有一套绝妙的方法让其自身有序运行,这套方法就是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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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自组织
过程,复杂性系统能够最大限度获得有利于自身发展的机会。复杂性系统的自组织行为表现为一种现象,这种现象被约翰·霍兰称为“涌现”。因为事物内部不同层次之间的联系是充满个性的,有许多不同特点的,绝不是简单的数量累加和汇总所能完全解释的。这正是“涌现”这个概念产生的原因。
涌现是指系统完全由于内部组分的作用而出现的新的功能和结构。正是因为涌现具有“无中生有”的性质,能使系统增加新的东西,复杂性系统的整体才能够出现大于“各部分相加之和”的现象。涌现实际上是复杂性系统通过改变自身来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一种机制。由于涌现是自组织行为,所以涌现一定是自下而上的,而自下而上的事物比自上而下事物更有生命力。当然,自下而上产生的事物,其破坏力也大于后者。涌现既有创新式的,也有灾难式的,自组织行为既可以把系统推向混沌的边缘,也可能驱使系统走向僵化或混乱。
每个复杂系统都是由许多平等发生作用的“作用者”组成的。这个作用者可以是分子和神经元,也可以是消费者和企业。每一个作用者都处在一个自己和其他作用者交互作用而形成的系统环境中,每个作用者都不断根据其他作用者的动向采取行动和改变行动。在线性系统中,上级和下级、低级和高级,层次清楚、主次分明、等级森严,而在复杂系统中,作用者都是平等的、平行的。系统的各个组分没有主要和次要之分,正如人体中的细胞,没有哪个细胞是主要的,也没有哪个细胞是次要的。
每个复杂系统都有多层组织,每一层组织都是上层组织的构建基础,比如分子组合成细胞、神经元组合成大脑、物种组合成生态平衡,消费者与企业组合成经济。每一层组织又可以构成多个小系统,形成一个个小生境,而每一个这样的小生境都可以被那些适应其间的作用者所利用。森林生态系统就是小生境的典型。从任何一个角度去观察森林,都会看到各种不同的小生境内,有着奇特而多彩的行为和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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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化过程中,组织化表示事物从无序、混乱走向有序,而不是相反,朝瓦解、崩溃的方向演化。但是,复杂性系统的自组织行为并不保证系统一定从组织化的方向发展。伊利亚·普里戈金发现的“耗散结构”表明,一切复杂系统都含有不断“起伏”的子系统。有时,一个起伏或一组起伏可能由于正反馈而变得相当大,使它破坏了原有的组织。这个革命的瞬间,被普里戈金称为“奇异时刻”或“分叉点”,此时根本不可能事先确定变化将在哪个方向上发生。
复杂性系统内的作用者的自组织行为总是在改变系统内的既定秩序,因此组织行为一定有两个结果:要么让系统朝有序或高有序发展,要么让系统趋向混乱和崩溃。人体的免疫系统会在遭受外敌入侵时产生抗体抵御,以保护机制的正常功能不受破坏。但也有这样可能:当人体受病毒感染后,免疫系统过度反应出现自身抗体,转而攻击自身的组织器官,引起致命的后果。
复杂性系统内的作用者的自组织行为对系统内既定秩序的改变,决定了在复杂系统的生存状态中,一定存在着秩序和混乱这两个极端点。比如,水体有水分子被锁定的冰点与沸点两种极端状态。对于总是在不断变动的复杂性系统,两个极端点意味着两种危险:变化太大而远离秩序靠近混沌,可能会陷入无序从而自取灭亡;变化太小而靠近秩序远离混沌,又可能会趋向僵化从而失去生机。变化太大和变化太小都有毁灭性的危险,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复杂性系统的灭亡。那么,复杂性系统要想存在,就必须使自己始终处在秩序和混沌之间。这个中间地带就叫做“混沌边缘”。
混沌边缘也叫做“自组织临界态”,它位于秩序和混沌两极的中间。这是一个冲突区,充满了动荡,新事物与旧事物不断对抗。在这个临界态,系统的各个元素、组分处于一种活动状态,其特点是各组分既没有完全锁定在一处,也没有混乱到解体的地步。就像还没有达到冰点或沸点的水,也像既不是萧条也不是繁荣的经济。然而,复杂性系统只有置身于混沌边缘才能兴旺。只有混沌边缘地带才能够产生足以使系统震荡从而涌现出新特性的同时,又葆有足够的原有稳定因素以使系统不至于陷入无序状态。始终保持置身于混沌边缘,是复杂性系统得以生存和发展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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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物种能够生存、繁衍,不是因为它更强大,而是因为它更机智、更有适应性。企业本身就是复杂性系统的一种常见形式。如果把企业作为一个生态系统来看,开始时它是简单的,但随着社会经济系统的变化和发展,企业的生态系统也在演进。
复杂性系统的某些重要特性是在混沌和随机过程中产生的,这点要求企业在管理上使个体行为必须有着最大的随机性和自由度。个体在复杂性系统中活动,各种可能的随机性会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绝对不容忽视个体的重要性。一个不合格的螺栓就会导致一架喷气飞机失事,而制造螺栓的人一般处于飞机制造公司的最底层,但他的行为足以颠覆整个公司组织。所以,在一个适应性的组织里,要求每个成员都应该自主地像总裁那样思考和行动。不然,组织目标就无法实现。
有生命力的企业总是自发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使自己活动于一个特定的地带:既不因过度变动陷入无序竞争而窒息,也不因僵化不变没有活力而瓦解。因为不可能事先明确设定什么是“正确的事”,所以也就无法事先想好如何“正确地做事”。“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都是事后才认定的。因此,一个适应性组织就要求在基本规则的约束下,各个单元能根据它自身的目的和状态,自主决定自己的对策与下一步行动。
一般情况下,在各行业中,大企业具有竞争优势,这种优势表现在:一方面,在这个行业它说了算;另一方面,它的规模是进入该行业的门槛。决定企业规模大小的,既不是事先计划也不是确定性因素,而是取决于混沌边缘地带的范围。当企业的规模不断扩大时,它或者因为尾大不掉而重蹈恐龙的覆辙,走向灭绝;或者分崩离析,自动分裂成几个小的企业。一个具体企业的规模最大也就是形成行业垄断,但想要缩回到一个很小的规模,基本上不可能,因为退出成本有时比破产代价还要高。
真实的市场是细分的,细分的市场又是不断改变着边界的。如果新市场的利润率既定,那么小企业可能可以随意进入,而大企业大多很难进入。大企业有时突然发现自己会被套牢在一个行业中,面对无数诱人的新市场,大企业恰恰因为其大而被拒之门外,过去的竞争优势现在反而成了一副沉重的镣铐。典型的案例是福特汽车公司,它的T型车曾经创造了吉尼斯纪录,但同时也导致丧失了汽车制造业的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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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有一些企业不甘心沉沦,它们会戴着镣铐跳舞。最早开始跳舞的是那些处于“复杂—动态环境”中的企业。这些企业在跳舞的过程中,渐渐地像大雁在飞行中寻找最省力的阵型一样,它们开始分形。用彼得·德鲁克的话说,企业分形,就像“过去盖得金字塔一般的企业,如今像帐篷。”
分形思想来自伯努瓦·曼德布罗特。分形指的是局部与整体之存在着一种自相似性,其本质也是一种标度量。这种自相似性也是复杂系统自组织特性的一种体现。分形看起来可能杂乱。它们常常挑战传统几何学或者归类分析:它们通常是不规则和复杂的,而不像古代几何学家的抛物线和圆那样漂亮而可测。但关键是,所有分形都由简单起步。每个分形都是一些简明思想、规则或数学关系的逻辑表达。
分形对象是由它们自身的很多缩小了的复制品组成的,所以它们在细节方面是自我重复的。分形对象可以是自然的产物,如树木、云彩和海岸线等。比如,一个树枝看起来就大致如一颗缩小了的树木。再比如,生物体中动脉和静脉的分布形态本质上就是分形,它使得血液能够到达身体的每一处,同时避免动脉、静脉本身占据太多空间而使其他器官无容身之地。
一旦一些企业演进成为分形企业,那么它们就有可能成为这样的组织:
分形单元具有自相似。比如,沃尔玛公司卡尔玛轿车厂的作业小组与连锁经营企业的连锁店、跨国公司的子公司或分公司一样,是同一系统中性质相同、共享企业设施和资源的单元。
分形单元后仍然具有自组织特性。一样能够进行自我调整、自我优化,使生产和经营过程容易实现直接和快捷的改良,优秀的思想和良好的方案容易付诸实施。
信息沟通具有极高的效率。高效的信息交流网络是企业存在的必要前提。在一个保持信息畅通的系统里,系统的秩序和创造性会自然形成,出现“让创造力来管理自身”的情形。
分形单元特别富有动态特征和活力。它们不需要从上至下进行指导和管理,而且往往自行产生出新的创意,企业不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有的只是无数的岔路通往一个个新的利润增长点。
最直观的分形组织是连锁企业,比如餐饮业中的麦当劳、肯德基,商业中的沃尔玛、麦德龙。查理·芒格先生也盛赞这种分形组织。连锁经营是流通业界继零售百货商店之后的第二次革命,它是指经营同类产品或服务的若干个店铺,以一定的形式组合成一个联合体,在整体规划下进行专业化分工,并在分工的基础上实施集中化管理,使复杂的商业活动简单化,以获取规模效益。这就使之成为“曼德布罗特集合点”。
曼德布罗特集合点是人类有史以来做出的最奇异、最瑰丽的几何图形,被称为“上帝的指纹”。在这个几何图形里,有的地方像灿烂的日冕,有的地方像燃烧的火焰,不管把图案放大多少倍,都能显示出更加复杂的局部。这些局部既与整体不同,又有某种相似的地方,好像梦幻般的图案,具有无穷无尽的细节和自相似性。
由自组织涌现出来的,诸如平台型组织或生态型组织、共生型组织或指数型组织,皆能呈现出“上帝的指纹”。在中国,这些组织的典范就是腾讯、阿里巴巴、美团、拼多多、小米等等一个巨大的群体。而在美国,则以苹果、谷歌、亚马逊、微软、脸书等等为代表,它们引领指数不断向高峰攀登。这些组织在当前的新经济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为过去的传统经济前所未有,书写着一部部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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