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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专辑之《拒绝》

2007-11-06 13:54阅读:
“凡是我写过的事都将真的发生。通过写作我没有把自己赎回来。我一辈子都是作为死人活着的,现在我将真的要死了。我过去的生活比别人的更甜蜜,我的死亡将因此更可怕。作为作家的我当然马上就要死去,因为这样一种角色是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只有在是疯狂的尘世生活中才有一点点可能,那仅仅是一种享受欲的幻想。但我自己却不能继续生活下去了,因为我没有活过,我始终是粘土,我没有把火星变成火焰,而仅仅是利用它来照亮我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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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离开波希米亚远行了,今后我只局限在布拉格,然后局限在我的房间里,然后只局限在我的床上,然后只局限在身子躺着的那点儿地方,然后就没有什么局限了。然后也许我能够自愿——一切取决于自愿和欢乐——放弃写作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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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一个这样的作家的定义及其作用的解释是:他是人类的替罪羊,他允许人享受罪愆而不负罪,几乎不负罪。”——以上均出自1922年7月5日卡夫卡致马克斯·勃罗德的书信(河北教育出版社《卡夫卡全集》第7卷486-487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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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在写作上常常感到自卑,并非由于他否定自己的才能,而是因为一直得不到父亲的理解和尊重,但卡夫卡心里始终存在一个“希望”,写作的成功或许能改观父子之间的关系。长期以来,卡夫卡一面默默承受着痛苦,一面挣扎着向上爬。不多久,卡夫卡在文坛上如愿以尝地赢了不错的声誉,但仍旧没能撼动父亲对自己冷漠的态度。父亲坚定地认为他的儿子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不能结婚的,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39岁便退了休,只搞古怪的写作。写作之所求,不过是拯救自己的灵魂或者消灾免祸。而且他心肠硬,还有肺病。(《卡夫卡全集》第7卷1922年7月底致马克斯·勃罗德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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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试图通过写作实现其中一个并不要求过分的愿望,但逐渐地,他发觉唯一供他选择的路在慢慢变得狭窄,最后完全陷入绝望——这样一种角色是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我没有把火星变成火焰,而仅仅是利用它来照亮我的尸首(由此可
想,卡夫卡临终要求焚毁自己作品的考虑是出于非常复杂的因素的)。1911年的日记里卡夫卡曾预言“我几乎到不了四十岁”,1924年6月3日,不到四十一岁(差一个月)的他终于孤独地(卡夫卡一直未将自己病重的情况告诉除奥特拉以外的家人)弃世而去——放弃写作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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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卡夫卡尝试写作在某一方面的意义是彻底的失败了,但是他从未否定过文学的价值——所从事的职业,不论它是体力型的,还是脑力型的,只要是理解人类的,那么便是美好的(《卡夫卡全集》第7卷457面)。文学成为了他终身的、唯一的可以信赖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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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创作大致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围绕着他的众多故事,比如最突出的《变形记》,另一方面则是除己以外更大的社会范畴的写实,比如《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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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讲述了一座孤独的小城,人们世世代代休憩在这里,外界的任何变化(在首都,最高统治者相互接替,更有甚者,连历史的王朝都废黜了或者消灭了,一些新的王朝又开始了,在上一个世纪里,甚至首都也遭到了破坏,一座新的都城在距它很远的地方建立起来了,但是不久,这座都城也被毁坏了,旧都又被重建起来)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小城。小城生活着两类人,统治者税务官,被统治者市民们,彼此关系疏远,偶尔因为某些问题造出一些小火花,但很快就自生自灭,总的来说,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居民们也都安分守己,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将自己孤立,他们缺乏一种有效的勾通方式(普遍在用的勾通方式在这里全不适用),或者不知什么原因不愿意至少营造一种默契的气氛以便达到大家共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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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税务官与请愿民众的孤立。事件之初,税务官就不曾有过要解决问题的诚意,摆出一副傲慢、目中无人的架势;而民众聚集而来,也从未奢望过能得到满意的答复,大家只为了“顺从传统”,使专制的社会永恒的维持下去。不断地请愿,断地被“拒绝”。“重复”在卡夫卡的涵义里代表着绝望,每当故事进展到僵持状态的时候,作者就精心安排这样的小动作登场,重复的小动作虽非出于理智的行为,却容易导致受害者的理智在必要时不发生作用,造成思维的紊乱。又因为“绝望”——假如谈判永远缺乏平等、友好的前提——请愿民众别无它法,除了继续扮演被支配的对象没有更好的生存的出路(他们早就被迫放弃了争取生存价值的权利)。概而言之,专制的传统、顺应传统的习惯直接阻止了两个集团做进一步交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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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很少将笼统的社会因素或者政治方面的因素做为文学创作的思路,他的视角通常具体到个人。再譬如说请愿民众之间的孤立。他们所欠缺的是能够将大家维系在一起的精神基础,即他们组成的与税务官对峙的群体虽然庞大,但它的结构十分脆弱,他们怯懦、意志薄弱,天生对统治者怀有恐惧,“实际上他(税务官)并没有攫取了政权,也并非是个暴君”,市民们本性上的弱点已经为悲剧的发生准备了最有利的条件,请愿的目的愈来愈模糊(彼此的矛盾也愈来愈温和)。并非只有流血牺牲才算做悲剧,“没有目的的行为”把悲剧将散布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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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对自己的绝望是很彻底的,但地其他人仍给予支持和鼓励,所以他对待各种事物、每个人并不是千篇一律、失去理智,他的小说也并不都单一地指向“绝望”。《拒绝》中仍然有一群“大约在十七至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他们对最微不足道的思想、更谈不上是革命的思想的作用完全缺乏预见能力。但是,不满的情绪却悄悄地在他们当中滋生。”何况税务官并不真的强大,只不过他靠着“两根竹竿”维持着他威严的表面。而且税务官与市民们的关系并不总是对立,“有时小的请愿也会获准”。
05年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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