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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物语】郎世宁画中的花瓶

2015-04-21 15:39阅读:
一只青瓷弦纹瓶静静地立在木质八角底托上,洗口、细长颈,扁圆而鼓起的瓶腹衬着略高的圈足,典雅含蓄,因为有了几道凸起的弦纹,使本来略显朴素的瓶身有了些许生动。瓶子上的反光令人想起仲夏午后穿过古老隔扇窗的那缕阳光,自然光恰到好处地照射着这只花瓶以及瓶中的植物,光影的变幻令我们感受到光源的热量及色彩的瑰丽。因为那束光,我们能感觉到瓶子的釉质如玉般晶莹透亮,仿佛用手能触摸到其中沁人的滋润与光滑。因为那束光,瓶中的花花草草顿时熠熠生辉。或白或粉的并蒂莲、翻卷的荷叶、饱满的莲蓬以及垂挂的稻穗构成一派瑞祥如意的图画。 【陶瓷·物语】郎世宁画中的花瓶
这幅画叫作《聚瑞图》,题材绝对是中国传统的夏季节令画,使用的也是中国画的颜料和渲染技法,就连瓶中插花的尺度和构图都符合“瓶高二尺,肚大下实,花出瓶口二尺六七寸,须折斜冗花枝,铺撒左右,覆瓶两旁之半则雅”(明·高濂《遵生八笺》卷十六)的传统美学原则。只是对于描绘的对象,作者有意强调了造型的立体感和质感,还加入了西方绘画中的光影明暗效果,本质上,这幅作品更接近于西方静物画。《聚瑞图》的作者就是在清代宫廷供职长达五十一年之久,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帝的意大利传教士、宫廷画师——郎世宁(Giuseppe Castiglione1688--1766)。这张绘于雍正元年(1723) 的作品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是郎世宁现存纪年最早的一幅画作。这位将西方绘画技法带入中国宫廷的意大利人,一生致力于中西绘画的合璧,他的艺术和创作活动为当时的中国人开启了通往外面世界的一道门,一扇窗……通过他的绘画,国人领悟到,原来马可以这样画、狗可以这样画、瓶子也可以这样画!这是以前任何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就好像这幅《聚瑞图》中的花瓶,因为写实的描绘,带给我们如此真切的感觉,在找到那束光源的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奇世界。
【陶瓷·物语】郎世宁画中的花瓶
这只画中的青瓷花瓶在清宫旧藏中可追索到对应的实物,但它的收藏地点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今天,无论是站在展厅里观赏这件青瓷瓶,还是在图录中欣赏青瓷瓶的照片,你都会惊叹它的古朴和大气。说明文字是这样记述这件青瓷瓶的:造型来源于汉代铜器,简洁而雅致,釉色给人以凝厚深沉的玉质美感,釉面纹片粼粼,愈显高洁古雅,为宋代官窑器的代表作品。此瓶和所有的宋代官窑器一样,利用釉的流动性,口沿只挂稀薄的釉,薄釉处隐隐透出略带紫色的胎骨,足部无釉,呈铁色,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官窑“紫口铁足”的典型特征。在清代宫廷的旧藏中,传世宋瓷本属凤毛麟角,更何况宋代皇室曾享用过的官窑器呢?要历经怎样的朝代风云,才能幸存于世?所以,这只花瓶真的“罕见”。而当这只“罕见”的花瓶出现在台北“故宫”郎世宁的画中时,却又是另一番感叹了。两岸“故宫”的渊源,随着画中的青瓷瓶与真实的青瓷瓶,道出一段曾经的传奇与历史的无奈。而不同的地点,不曾因为近代历史的纷扰和动荡有所割裂,共同的精彩与魅力,同时扎根于两座同名同根的艺术殿堂。画中的青瓷瓶与真实的青瓷瓶都是血脉相通的历史见证。
我们再仔细观摩画中的瓶与真实的瓶,发觉似乎有些细微的差异:真实瓶子的足部有两处长方形的扁孔,这两处扁孔是有实用功能的,其作用是“为穿皮条缚于几足,不令失损。”(明·高濂《遵生八笺》卷十六)即为了保证瓶子置于案几之上的稳定性。可是,在郎世宁的画中我们看不见瓶足上的扁孔,如此写真的绘画却回避了这一细节,可见郎世宁认为这两个孔实在有煞风景,破坏了器物的整体美感,因此他选择了看不见足孔的绘画视角。还有就是实际瓶表的釉面开片,由于郎世宁采用了高光的绘画表现手法,使画中瓶表的开片几乎由于光源的反射而不可视。其实,在两年之后,也就是雍正三年(1725) 郎世宁又重新绘制了一幅《聚瑞图》(上海博物馆藏),这幅图和前幅相比几乎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就在于光源的运用上,他淡化了光的明暗变化,以颜色的深浅来体现层次感和空间感。由此,青瓷花瓶中的开片纹就变得清晰可见了,画面的色彩也愈发柔和鲜艳,彰显出工笔重彩的绘画效果。 【陶瓷·物语】郎世宁画中的花瓶
郎世宁为什么要重复一遍相同的绘画题材呢?而且,我们可以明显地察觉到,这张作品完全是在临摹前一幅画的基础上作成的,也许这是在进行一种有益的探索和尝试。在中西方绘画技艺的碰撞中摩擦出火花,在灵感的交融中诞生新的作品。成功属于勤奋的勇者,而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既要拥有过人的胆识,也要具备天赋的才华和发现美的眼光。郎世宁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的画作打动大清皇帝,而赢得雍正皇帝“此样画得好”的评语,也知道如何让西方的明暗画法、焦点透视画法堂而皇之地步入中国宫廷,折服中国画家。当他的艺术活动在中国宫廷全面铺开时,也是他的艺术成就被最终认可的时候。郎世宁的画为他获得了许多荣耀,这不但超过了其他欧洲传教士画家,而且令众多供奉于宫廷的中国画家也无法望其项背。
艺术的探索是无止境的。对于郎世宁而言,为大清皇帝为宫廷作画不仅是他的工作,更是实现绘画理想的一种途径。《聚瑞图》可视作这一理想的起点,而另一幅画于雍正十年(1732)的《午瑞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则是他不懈努力的又一段佳话。 【陶瓷·物语】郎世宁画中的花瓶
这幅为端午节绘制的端午景供养图,不仅印证了当时汉族传统的布置与绘画端午景的风俗传入并盛行于清宫,而且我们还可以清楚地看到郎世宁是如何使用中国元素打造西洋风绘画的:青瓷梅瓶中插着的蒲草叶、石榴花和蜀葵花,托盘里盛的李子和樱桃,以及散落一旁的粽子,都是时令与节日的象征。聚散有致的物品,呈现出三角形的稳定布局。郎世宁用手中的画笔将色彩的深浅,光与影的和谐,展现得五光十色。尤其是画中的那只青瓷梅瓶,在高光的衬托下,颜若美玉、娉婷俏立。它似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在往事中我们能找到那只真实的花瓶吗?我知道郎世宁画过许多只花瓶,这只青瓷瓶亦或又是一则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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