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蔓(2)
2008-04-25 12:42阅读：
秋蔓的父亲看根鸟还稚嫩，也不忍心让他干太重的体力活，只是交给他一百只羊，到后山坡去放。
秋蔓常常跑到小山坡去帮根鸟放羊，其实羊儿很乖，大部分都很安静在山坡上吃草，根鸟就给秋蔓捉一些蝴蝶儿玩，两人还用草编了一个小鸟窝，放到树上，只是没有鸟儿来。
“我说鸟儿不会来的。”根鸟说。
“为什么？”
“鸟儿喜欢自己做的，它不会要别人的。”
“我编的，也就是鸟儿的，不是别人。”
根鸟还教秋蔓骑马。秋蔓很兴奋，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她感觉耳边的风呼呼叫着，跑起来像飞着一样，好玩极了！
秋蔓玩累了，就在草丛里睡着，根鸟偶尔回头去看她，她的皮肤很白，像远处一朵淡淡的云。眼睛眯着，有点弯弯的，含笑似的微微翘着嘴尖。根鸟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缭绕着他的心。他不敢回头看她，走到远处去看他的羊。又放心不下秋蔓一个人在草丛里，虽然这里很安静，可是，那么一个女孩，是需要保护的。根鸟只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一会儿看看脚下的草，风儿呼呼吹着，吹得跟鸟痒痒的。
晚上回来的时候，母亲站在院子里，见秋蔓和根鸟一同回来，只是微笑着，也不去理他们，只叫仆人招呼他们进来吃饭。
吃饭时，秋蔓的父亲说他们要去远方的亲戚家，秋蔓须留在家里看着。秋蔓的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根鸟帮忙。虽说在秋蔓家中已住了一个多月，可毕竟是外人，根鸟不知做如何回答。秋蔓一家对他很好，他们家只有一个秋蔓，在大家眼里，根鸟就像他们的儿子一样了。他看了秋蔓，又是那眷恋的眼神，他很难受。
早晨，他吃饭前就先到鱼塘里看看，吃完饭后又到米仓走走，
大家都开玩笑地称他小老板，回来就带着秋蔓去山坡放羊。活是多了些，可是并不忙。他们在山坡的角落里发现了几株百合，那就是百合，洁白色的，花心有些斑点，像天上的星星。原来这花就叫百合花，秋蔓原先是不知道的。
“你那个峡谷就是这样的百合花吗？”秋蔓问。
“嗯，四处都是，从悬崖壁长到谷底，漫山遍野的都是。”
“这花很香。”秋蔓闻了闻说。
“嗯。”根鸟应了一声，看着秋蔓，他有想起了梦里那个掉到峡谷的女孩，她还在等着他去救她，心里内疚了起来。他已经产生不想走的念头了。米溪，一个温情的地方，他实在有些舍不得了。
“根鸟，你一定要走吗？”秋蔓突然问。
“是的！”根鸟却是很肯定的回答。
秋蔓没有看她，只是蹲了下去，默默地，采了一朵百合，又闻了一下，“你说百合香还是桂花香呢？”
根鸟没有回答。
秋蔓却是自己回答，“我倒是很喜欢桂花的。只是没百合这么大，这么漂亮。”接着又抬起头转向根鸟，笑着说：“我以前还以为桂树没有花呢！”
傍晚，两人吃完饭后一起在院子纳凉，后来又来到小河边，看到河水一片通红，西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旺。
“天上着火了。”秋蔓说。
“可那云朵是烧不坏的。上边住着神仙呢？”根鸟说。
“你见过神仙吗？他是不是长着白胡子的？”秋蔓问。
“嗯，应该是吧。”根鸟说着，拿起石子在水面大气水漂来。
“别闹了，”秋蔓说，“你把鱼儿都惊醒了，它们都去睡了。”
根鸟笑了起来，“鱼儿怎么会睡觉呢？”
而秋蔓却执意认为鱼儿跟人也是一个样的。
几天后，秋蔓的双亲回来了，看到根鸟把一切都打点得有条有理，很是满意，二老都会心地笑了。
从此以后，秋蔓总是跟着根鸟一起进进出出，家中上下谁都看出秋蔓的欢喜，根鸟也没有提出要走。
一天，秋蔓看见根鸟从堂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很是难过，秋蔓问他，他也没有回答。
秋蔓走进去，她的父亲站在那里，叹着气，母亲则说：“大概我们是没这个福气的，老爷！”
后来秋蔓才知道，父亲想收根鸟做儿子，根鸟拒绝了，他这些天又做那个梦了。大峡谷，白色的鹰，银杏树下的女孩，它们又在呼唤他了。
秋蔓是知道根鸟的，她来到根鸟窗前，根鸟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可是，你能再住几日吗？”秋蔓说。
“我必须走了。我在这里很久了。”
秋蔓低着头，根鸟知道她在哭，很想安慰她，可他还是得走，他不能放弃他的梦想。
那天，根鸟起得很早，天还没有亮。他来到秋蔓窗前，帘子还没有打起，他知道秋蔓就在里面，她一定在等着他告别，他站了很久，他想着如何跟秋蔓说再见，如何叫她以后别再想他，可是，还是没有开口，站了很久，几乎都闪过留下来不走的念头。可是，秋蔓的帘子还是没有打开，他深吸了一口气，掉头就跑了。
根鸟走后，院子里空空的没有声响，秋蔓才打开帘子呆呆看着，外面还有一些朦胧，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几个月后，秋蔓带着伤心离开了米溪。她要到远方舅舅家去，按照双亲的意思，她要嫁给她一个表哥。秋蔓第一次搭汽船，很快，像在梦里飞一样，她来到她表哥家。
舅舅一家很喜欢她，表哥对她也很好，像根鸟那样，带着她玩。那天，舅舅带着她和表哥一起上山看果子去，山上的景色很漂亮，秋蔓也显得很开心，跟着表哥在山顶上跑着。
玩累了，秋蔓和表哥坐在石头上歇息，忽然，秋蔓看见崖边上有一朵百合花。
“瞧！百合！”秋蔓对表哥说。
“你喜欢吗？我摘给你。”说着便向崖边走去，还一边说，“秋蔓，你在那里站着，不能走过来。”
这时，舅舅在树上喊着表哥，“舅舅叫你呢？”秋蔓说。
表哥觉得还是先把花采给秋蔓，朝她摆摆手。
“舅舅又叫你了，你先去吧！”秋蔓听见舅舅又喊了一声。
“好吧！”表哥走了回来，“你先等着，我很快回来。”
“嗯。”秋蔓坐在石头上，对表哥点点头。
她看到那朵百合花，在风中摇曳，很香很漂亮。她站了起来，隐约看到谷底迷雾缭绕着，好像还飞着几只鹰。她想起了根鸟的梦，根鸟找到他的大峡谷了吗？秋蔓突然很想去摘那朵花。
“表哥！”她喊着，表哥没有回答她。
于是她便爬下石头，自己向那崖边走去。她走得很仔细，看着那朵漂亮的百合花，她几乎又忘了那是长在悬崖边上的。她走了过去，一手抓着泥土，一手伸出去摘那百合花。也许是太过用力，她扯下百合花的时候，泥土崩了。
那是万丈深渊！
几天后，根鸟找到了他的梦，大峡谷，百合花，白色的鹰，还有银杏树下的女孩。
她躺在那里，好像很安详地睡着。她手里抓着一朵百合花，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上面有青色的竹叶子图画。根鸟的眼睛朦胧了，他一点点地走近，他不敢去看女孩的脸，脑子里想着秋蔓睡在草丛里的样子，她还是微笑着，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眼线。
根鸟将她抱在怀里，泪珠儿涨得如那天的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