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缭乱》番外——斛律恒枷
2008-11-27 20:42阅读：
五岁那年，父亲的朋友高澄到家拜访，带了个尾巴过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长恭。
面对长恭眼中充满算计的笑意，我用了更狡诈的手段把原来想捉弄自己的长恭“推”入了湖中。这场较量，虽是以我的胜出告终，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我们故事的刚刚开始。
再次见到长恭时，他经历了父亲的被刺身亡，母亲的失踪，一个人从长安走回邺城，如小乞丐一样站在我家门口，要求见我父亲。
其实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可我毫不留情地赶走了她，只因为从小就明白明哲保身的我不想自己家牵扯进那一场政变当中。
后来才知道，这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那个晚上是九叔叔——当今皇帝高洋的九弟高湛把又累又饿的长恭带回了高府。
因为长恭本就是高洋四哥高澄的四公子。顺理成章，长恭进了朝堂。
父亲开始教长恭功夫，我与长恭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再后来，长恭主动请缨去长安打探突厥的消息，父亲却让我跟随长恭一起。
那时的我，尽管百般不愿意，可终究还是去了，结果长恭的一个疏忽，让我无意中发现了长恭的秘密——他是女儿身。
这许就是守护的开始了吧。
之后的每一次出征，我都伴随在长恭左右，无声地保护着她，总是噙着微笑对满脸疑惑的长恭说，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当长恭受伤不愿意看大夫时，我亲自帮她敷药，帮她保守秘密。
而突如其来的认知——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自己心中竟有着淡淡的窃喜。
去突厥给皇上求亲，其实远远的我就认
出了那个背影，并故意阻止了手下的动作，只假装惊恐的喊了声：那边着火了。
果不其然，长恭本已低到桌上的头迅速抬了起来，然后看见我一脸算计的笑意。
她问我看背影怎么知道是她，我没回答。其实每次出征，我都在她后面……
看见宇文邕拉着长恭的手时，自己竟然会涌上一层怒气，连自己都觉得吃惊。
一想到宇文邕有可能知道长恭是女儿身，我的心瞬间凝聚到冰点，她竟然敢让他知道，她竟然敢？
月亮湖边，看着她莽莽撞撞浑身湿透的跑进军营，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原来所谓的好兄弟只是自欺欺人，我在乎她，在乎得刻骨铭心。
那日早上街头偶遇，算命的说长恭“最是人间留不住”，我忽然就动了怒气。
而后又赶上“天狗吞月”，我用手捂住了长恭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留得住的，一定留得住的。”
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的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有着深深的在乎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切都混乱起来了。
随长恭远赴战场，说什么冲在最前面的是长恭，自己没有危险还可以立功。
其实我知道，不管冲在前后，上了战场怎能没有危险？聪明如我又怎能不知呢？
明明讨厌血腥的战场，明明厌恶残忍的杀戮，那么爱惜自己的我，难道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功劳而让自己冒险吗？
等到替长恭挨了那二十军棍，糊弄长恭说是为了得到皇上更多的信任，还可以得到大批赏赐。我才意识到，早在不知不觉中长恭成了心底那不能碰触的温暖。
其实，信任功劳对我根本如浮云，我如果想要功名利禄大不会是今天这样。
我只是想要悠然地活在这个禽兽王朝，官位俸禄只是一个保障，我斛律家早已不缺此物,又怎么会为了什么皇上的信任什么赏赐去挨这二十军棍呢？
爱惜自己如我，二十军棍换取皇上的信任，如果不是长恭，就算只是两军棍，就算得到再多的东西，恐怕都不会去做的。
直至为长恭夜闯寝宫，冒死救出长恭。我才让自己失去了借口，也找不出任何借口。
夜闯寝宫，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皇上很有可能怀恨处死我，可我还是去了，不管有没有军情来报，不管用多么拙劣的借口，我都要救出长恭！
原来付出的这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界线——为差点没有保护好长恭而害怕。
我一次，又一次……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掩饰着自己的感情，不是为了隐瞒长恭，只是为了欺骗自己啊。
原来，有着坚硬凉薄外壳的我，早已习惯完好地掩藏自己，不去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我怎么能让自己轻易爱上别人？又怎么能轻易吐露自己的感情？可是心却不由自主地消融着。
此时我才知道，我终究只是个凡人。
长恭与九叔叔之间的爱恨纠缠，我全部看在眼里，有过嫉妒，但这是长恭的选择，我就只会默默的守护在她身后。
就这样，我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温暖，用自己的方法，一次又一次地守护着长恭。
可当今的皇上——长恭的九叔叔，在杀害了长恭的大哥孝瑜之后，听信和其士那个小人的谗言，以谋反罪将三哥孝琬打进了大牢。
无论我和长恭多么努力的奔波寻找证据，当我们赶回皇宫的时候，孝琬已经被活生生的打断脊骨，死在了九叔叔的手上。
长恭的世界早已天崩地裂，大娘——三哥的母亲，曾经长恭最信赖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竟告诉了皇上长恭是女儿身，而且承认了自己是杀害长恭母亲的凶手。
知道皇上有可能怀疑长恭是女子的时候，我吓得魂飞魄散，让她府中假冒的侍妾喝了一种草药，使之有怀孕的迹象，然后再次闯宫，告诉长恭她的侍妾有喜了，将长恭带出了皇宫。
我想此时的长恭是恨着九叔叔的吧，既然她要替代我父亲驻守漠北，那我就替代二哥跟她一起好了。
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我们很过得很平静，边界的动乱也因兰陵王的赫赫威名少有发生。
而后邺城相继传来了高湛退位及病逝的消息，长恭竟冷静得可怕，没有一滴眼泪。我实在忍不住，每晚在她门外倾听里面的动静。
那日终究没有忍住自己，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反手就那样义无反顾的握住手中软软的温柔，“长恭，我不只是想做兄弟。”
终于要离开漠北回邺城了。
然而等待我们的是和宇文邕正面交战，我和长恭第一次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突围后，我们逃到了一户农家。
在那，我第一次看到了长恭的女儿装，尽管心里有着极大的震撼，可我不得不带上兰陵王的面具继续逃亡——引开追击兰陵王的兵马。
“男人的爱，不是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而是要和所爱的人一起活下去。”
第一次明确告诉长恭自己的心意，却也为此付出了九死一生的代价——我料到长恭肯定会走大路跟我们会和，而宇文邕在上过一次当之后，肯定反其道而行之，从小路追赶我们，于是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小路。
三生河畔，奈何桥边，彼岸繁华的美景，全然比不过“恒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几个字，我挣扎着醒来了，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长恭一生一世的爱。
醒来后，面对长恭的告白，我略施小计，让长恭主动吻了我。
那瞬间，我听到了心底花开的声音。
然而，世事变迁。
两个男子的日益亲密，父亲终于看不下去了，自作主张为我订了门亲事，尽管最终解除了婚约，可从此我的世界天翻地覆，因为我用驻守漠北的代价换回了自由身。
那个晚上的缠绵，我与长恭都知道，未来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明日这一别再相见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我告诉长恭，等我两个月——我决定放弃自己的一切来换取长恭的幸福，因为我坚信，只有长恭幸福，那才是我最大的快乐，才是我一生的信仰。
自此我随军去了漠北，长恭——这个早已名震天下的兰陵王也开始了她平叛的征程。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长恭就平息了这场叛乱，可没想到高思成临终前的那一番话竟应验在了长恭身上——兰陵王功高盖主，她一手打下来的江山竟容不下她。
曾经一起嬉闹的侄子赐给她的不是其他。
此时的她，心里许是念着九叔叔的吧。
那些怨恨，那些过往许早已烟消云散了，如果是九叔叔，此刻迎接她的该是滔天的权势富贵，而不是这杯寒彻心骨的毒酒吧。
这或许就是宿命的轮回了。
念起那日斜阳下那抹温暖的身影，一丝微笑就爬上了眉梢，不枉此生了，含着笑意，用九叔叔送的琉璃杯静静的喝下了那杯鸩毒之酒……兰陵王的传奇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有些悲哀吧。
等到我赶回邺城时，与长恭已是天上人间，天人永隔，而我斛律家族因奸人的陷害，被判处满门抄斩。
我那战绩显赫跟兰陵王齐名天下的父亲竟被无道昏君活活勒死在他一生守护的朝堂之上，我却因此时在外寻找长恭意外的逃过一劫。
三天三夜。
我给了自己三天三夜喘息的时间，而后我用火生生的烧毁了自己的天人之姿，为使烧伤看上去更像是旧伤，没等伤疤愈合，我在上面涂了一层朝天椒……而后用烟熏哑了自己声音。
因为此时的长恭被宇文邕救回去后，被软禁在其宫中，我必须得去救他。
于是我化作一个园艺高超的疤面人顺利的进入了宇文易的后宫，并得到了他的皇后——曾经突厥的公主阿史那云的帮助。
得知长恭有了身孕的那一刹那，我平静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只是不动声色的在暗中保护着她。
长恭不断在我面前说着以前的往事，我知道她起了疑心。
可我现在这样，还能给她什么呢？我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长恭产下了一个男孩，我们用计掉了包，把孩子送出了宫，而后准备带长恭走。
可惜被宇文邕察觉了，迫不得已，我跟长恭躲进了有着宇文邕母亲画像的屋子。我跟宇文邕打了个赌，结果我赢了。在密道里面，我打晕了长恭，把她交给了小铁。
我想以后可能就这样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啊，我就以疤面人的身份留着长恭身边看着她幸福好了，恒枷这个名字就以最完美的身影留在长恭记忆里面吧，只要她幸福，对我来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最终小铁还是忍不住告诉了长恭我的一切，当长恭在背后轻轻唤我“恒枷”，并告诉我她已经知晓一切的时候，我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恒枷，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她了。
可长恭说：“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我听到了心底弦断的声音。
“如果你依然同意，那就拿走我的一切吧。只是，要用你的一切来填补。”这是月光下最动人的誓言。一次携手，一句承诺，一生的约定。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几个字如红色的流星坠落，闭上眼睛的时候，只有蓦然回首时，一生甜美的眷恋。
风雨过后，一切重建，宛如新生。
走过漫漫长路，我终于终于听到最美的誓言“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恒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