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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书摘

2011-12-17 21:43阅读:
(1)无论是锦绣还是抹布,都会化为旧日时光 而时光会流逝。
(2)以色列的孩子离开埃及时,白昼有云柱为导向,夜晚有火柱。对他们来说,这似乎不是问题。对我来说,问题可就大了。云柱是一团雾,令人费解,因而空虚。我把他们所认为的事实真相翻来覆去地组合搭配,尽可能安慰自己。
有一天,我得知四面体是一种几何形状,用橡皮筋在手指尖上就能绕出来。
其实,四面体是个国王……
四面体国王住在一个完全由橡皮筋搭成的皇宫里。右边,变化多端的喷泉涌出弹性很强的水花,像丝一样柔韧;左边,十个游吟诗人日夜不休地弹奏橡皮鲁特琴。
所有人都爱戴国王。
到了晚上,瘦狗都睡了,乐声让所有人安眠,除了那些最警觉的人。宏伟的皇宫关闭大门,设置关卡,以防邪恶的等边三角形入侵,它们是庄严的四面体国王的宿敌。
但到了白天,守卫们就拉开大门,让日光洒进来,也能让进贡的人带着厚礼进来,献给国王。
许多人带礼物来。有的是精妙无比的材质,气温一变,就会融化。还有的是坚实无比的材质,用它建造所有城市都绰绰有余。
还有故事,关于爱和荒唐。
有一天,一位可爱的女子带给国王一个由侏儒操控的旋转舞台。
侏儒们会表演所有悲剧,还有很多喜剧。他们同时表演悲剧和喜剧,幸运的是,四面体国王有很多张脸孔,要不然他准会死于心力交瘁。
他们同时表演悲剧和喜剧,而国王呢,绕着戏院踱步走着,能同时观赏悲剧和喜剧,只要他愿意。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明白了无价真理。
悲喜交替,没有终点。
(3)有个女人住在我们街上,她对所有人说过,她嫁了一头猪。我问她为什么要嫁给猪,她回答我说:“等你发现他是猪,一切就都太晚了。”
(4)显而易见,这并非事情的全貌,但故事就是这样讲的,我们依循心愿编造故事。听人宇宙不被详解,这就是解释宇宙的好办法,让一切保持鲜活生猛,而不是封存在时间之中。每个人讲的故事都不一样,只是为了提醒我们,每个人眼里的故事是不一样的。有人说,故事中有真相可寻,还有人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可以证实。我不相信他们。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它们全都很复杂,像打满结头的线。事情都明摆着,但很难找到开头,也不可能搞清楚何谓结尾。
(5)经常地,历史是
否认过去的一种方法。否认过去,就是拒绝承认它的完整和真实。
(6)就算太难舍弃,人们抛弃过去世也从来不会有顾虑。血肉会燃毁,照片会燃毁,记忆,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看不到遗忘之必要的傻瓜们的胡言乱语。而且如果我们不能尽数抛弃过去,我们还能改写它。死去的人不会叫嚣。死去的东西自有其魅力。它能保存所有那些令人赞赏的生命素质,却无需附带和活物有关的一切令人生厌的纷杂烦恼。废话和抱怨,还有对爱的需求。它能尽由你拍卖,展览,收藏。
(7)我靠在墙上,两只手软绵绵地摊开,重重地呼气。背叛有很多种,但背叛永远是背叛,不管何时何地。不,他不会杀了我,轻声细语的男人不会杀戮,他们都很聪明。他们的暴力不会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他把我带到门口,我跌跌撞撞地往冰激凌车走。
(8)因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不忠,但背叛始终是背叛,不管何时何地。
(9)“她走了,也不会再来了。”我母亲转身出去,又把自己锁进了厨房。我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便只能撒腿跑走。我沿着漫长曲折的街巷跑,又沿着崎岖的山路跑到山顶。那是在复活节,山顶上的十字架显出漆黑、巨大的阴森轮廓。“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我冲着上了漆色的十字架声嘶力竭地喊,恶狠狠地用自己的双手砸向木桩,直到双手兀自垂下。当我再次放眼眺望这个小镇,一切都没有改变。渺小的人影起起伏伏,工厂的烟囱一如往常地喷出安详的烟雾,仿佛无言的符征。艾丽森租房区里,市集竟然就要开张了。这怎么可能?我宁可凝望一轮崭新的冰河纪,也不愿去目睹这些司空见惯的场面生生不息。
(10)墙是庇护,也是局限。墙的本性注定了它们终该颓倒。一旦你吹响自己的号角,四壁势必应声倒塌。……内含灵魂的身躯才是真正的神。……此时或彼时,总会有一种选择:你,还是墙。错失良机城里,全是那些选择墙的人。
(11)幼发拉底河畔,人们发现了一座秘密花园,园墙诡谲精妙。有一个入口,但有守卫,你没办法进去。花园里面,你会发现每株植物都长出靶心般的圆环套。靠近靶心的位置,有一支日晷。靶心正中央是一棵橘子树。这种果实曾把身手矫健的人绊倒,而别的健儿已然治愈了伤痛。鲜血从裂开的果子里源源地流淌而出,开瓤的果子就是游客和朝圣者的甘露美食,所有真正的追寻都在这座花园里终结。吃下这果实,就意味着离开花园,因为果实讲述了别的事情,别的渴望。所以在黄昏时刻,你要对这个深爱之地道别,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归,但也明白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像这次这样了。或许多年以后,你会偶然打开一扇门,发现自己又一次进到这园墙之内。
(12)(我想说温妮特的故事这一段真的好好看。)那时候,魔法是相当重要的,所谓地界,起初就是魔圈内的占地,你把自己画在圈里,以免受自然精灵的攻击,或是诸如此类的侵害。现在,这法子已经过时了,太可惜了,因为当你感到性命堪虞时,坐在圈里总比坐在煤气炉上要舒服多了。当然人们会笑话你,但他们笑话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没必要认为他们是针对你一个人的。那有用吗?有用,因为不管你想抵御自然精灵,还是某人的坏脾气,拥有个人空间总是金科玉律。
……训练好一个巫师是极其艰辛的。巫师们必须在魔圈(个人空间,围绕你自己的一个立场)里枯站好多年,直到他们离开魔圈也照样招架得住。他们一点一点地增长能力,最先是在他们内心里,其次延展到四肢身躯,继而扩展到他们自己的圈内。你必须完全掌控自己的呼吸节奏,才能超脱体外,控制一切。你还必须充分理解你要改变的对象,才可能改变万物。当然也有人走火入魔,甚至篡改魔法,但那是堕落的力量,改变你所不理解的事物——这是邪恶的真正本性。……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停下了脚步,很害怕。如果他说的当真,她就将陷入麻烦。名字,意味着权力。亚当命名了飞禽走兽,飞禽走兽便听令于他的呼唤。”……
“你不会失去魔力的,你知道,以后只是用法不同罢了”
  “巫师们不能收回他们的礼物,永远不能,这是白纸黑字写在书里的”
  “那如果我留下来呢?”
  “你会发现自己被悲伤也毁灭。你所知道的一切围绕在你的身边,与此同时却又远离了你。现在,还是找个新地方吧。”
  …………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心”
  “可是这是石头做的”
  “我知道”渡鸦悲伤的回答,“你知道我选择了留下来,噢!很久以前,我的心因悲伤而坚硬,最终就成了这样。它会提醒你的”
   。。。
   渡鸦无法警告她,他父亲已悄悄的溜进来,化成一只老鼠。他正在他的钮扣上缠了无形的线,因为渡鸦早已目瞪口呆。温特尼站起来,老鼠也匆匆的跑走。她没注意什么,当清晨到来,她已走到森林的边缘,涉水过河。……
温妮特醒来时,天空中飘着小雨,她必须迅速动身。她哭了,而那个盲人一边安抚她,一边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会害怕。她奋力摇浆,驶向大海,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修剪船只,直到她开始习惯海水的咸味,也看惯了大海的无垠。对城市的渴望让她心神一念。她会驾着她的船驶到大海的另一边,也一定会靠岸。航行继续,太阳下山。陪伴她的只有海水。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了:她已没有退路,不能回头。
(13)有千丝万缕能帮你找到归途,也有千丝万缕要把你带回去。心思一转,再难回头。我一直在考虑回去。罗得的妻子一回头就成了盐柱。柱子撑起万物,盐洁净万物,但丢失了你自己,如此交换未免太亏了。人们确实会回头,但不一定幸存,因为两种现实在同时声张自己的价值。这种选择太痛苦了。你可以洗净自己的心,或索性杀死自己的心,要不然也可以在两种现实中选一个。这太让人痛苦了。有人认为,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蛋糕,然后慢慢吃掉。蛋糕发霉了,他们差点被剩下的蛋糕噎住。时隔已久再回去能把你逼疯,因为留在那里的人们不会想到你已变成新人,他们还会用老办法对待你,指责你冷漠无情,哪怕你已经变了。
(14)人们确实会回头,但不一定幸存,因为两种现实在同时声张自己的价值。
(15)我来到这个城市,是为了逃离。这座城市里满是高塔,能让你攀啊攀啊,越攀越快,赞叹着高塔精妙的设计,幻想着登顶是俯览的景致。塔顶上大风犀利,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简直不可能说出什么是什么。你也找不到 人商讨。小猫能指望消防队员来救助,长发姑娘幸好有长发。重新脚踏实地地坐在大地上,岂不是很好? 我来到这个城市,就是为了逃离。 如果心中有魔鬼,他们会跟着你行走到天涯海角。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处境是天下最悲惨的。我也不例外。
(16)我开始疑虑,我是否真的在别处待过?我母亲一如往昔地对待我,她是否注意到,我不在这里已有多年?她甚至还记得当初我为何离去吗?我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每次你做出一项重大决定,你就会分离出一部分自己,去过另一种可能的生活。有些人气场很强,有些人能在自身之外创造出另一个迥然不同的自己。这不是痴人说梦。如果陶匠有了好点子,她会把它贯彻到一只陶罐里,它就能脱离她而存在,以它特有的独立形态兀自存在。她用一种物质形态展示出她的思想。如果我用一种非物质的形态展示我的想法,或许我能同时存在于任何地方,影响着众多不同的事物,恰如陶匠和她的陶罐可以在不同的地点释放影响力。有可能我根本就不在这里,我的每一个部分都跟随着我做出的,以及没有做出的决定,只是偶尔挤在一起,彼此碰撞。有可能,我依然是个北方的福音传教士,依然是当年逃走的那个人。也许,这两个时间都糊涂了,混淆了彼此。我没有及时挺进新生活,也没有及时返回旧时光,也是瞬间穿越了,变成了我可能成为的某个人,并一鼓作气把她演到底。
(17)但现在天堂里充斥着航天员,基督已被终结,上帝又在哪里?我想念上帝。我想念完全忠诚的人陪伴身边的感觉。我始终不认为上帝背叛了我。是上帝的仆人们,是的,但背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我想念作为我朋友的上帝。我甚至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但我确实知道,如果上帝是你的情感偶像,那么,只有极少数人类的情感能与之媲美。我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可能存在与之同等的感情,还有一次,我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惊鸿一瞥,电光火石,却让我神思恍惚,企图窥见天地间的平衡。如果上帝的仆人们不曾气势汹汹地把我俩分离,我大概也终会失望吧,掀翻雪白锦缎,却发现下面只是一碗汤。事已至此,可我的心依然难安,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地扶持我。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时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彼此的姓名。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否则在旷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唤回家?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才能。浪漫的爱情已被稀释成平装本煽情小说,出卖了成千上万次。但它依然在某处栩栩如初,刻画于石板之上。
(18)在离家后的第二年,我偶尔遇到她,她推着一辆婴儿车。要说她以前就像跟牛一样迟钝,现在恐怕已经可比植物了。我久久凝视着她,思忖我们之间怎么会有感情。可当她离开我时,我简直以为自己得了毒血症。我无法原谅他。她似乎把一切都忘光了。
时间是最厉害的杀手,人们遗忘,厌倦,变老,离去。她说,用历史的眼光看,我们之间其实也没多少事。可是历史是打满结的线,你最好只是欣赏,说不定还能在打上几个结呢。历史就是要摆的吊床、赌徒的游戏、茂密的摇篮。她说,那些感情都死了,那些她曾经对我的感情。死掉的东西也有某种诱人之处。死掉的东西,你尽可虐待、窜干、重新涂上颜色。她大笑一通,说我们大概是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发生的那些事……她又笑了,说用我的视角可以写出一本精彩的小说,用她的视角只能写成历史,一无所有、无波无澜的一堆事实。她说她希望我没有保留那些信件,死守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岂不是犯傻。好像信件和照片会把事情越描越真实、越危险。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她的信来让我牢记发生的一切。
(19)我的渴望中有未知的一部分,那令我害怕。我不知道那部分有多么庞大,或是多么高渺,我只知道那是无法企及的一部分。如果你想测出一滴油的圆周,用石松粉就行。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找一盆石松粉,洒在我的渴望上,求得那不可名状的部分到底有多广大。然后,当我再遇到什么人,我就可以陈列方程式,告诉她们必须承担什么。除非,渴望也会扩增,而我无法丈量那种速率;又或者会残缺,乃至消失呢。只有一点我能万分肯定:我不想被背叛,但一段感情碰巧开始时,这事儿通常很难说。背叛,不是人们的常用词,可它让我纠结,因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不忠,但背叛始终是背叛,不管何时何地。我说的背叛,就是起初站在你这边,然后又跑到别人阵营去了。
(20)我想到了那条狗,突然悲从中来,为她的死而悲恸,为我的死而悲恸,为一切随着改变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死而悲恸。别无选择,并不意味着失落。可是,狗被埋在洁净的土里,而我埋葬的东西却自行掘墓而出,黏湿阴冷的恐惧,危险的想法,还有我暂且抛却、留待日后再处理的重重阴影。我不可能一劳永逸地抛却它们,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会去面对。但并不是所有黑暗的地方都需要光明,我必须记住这一点。
(21)家,真正的家,就是有桌子、椅子,家有几口就有几杯茶,但我没办法融入某个家,也没办法抛弃我自己的家。她早已在我的纽扣上系了一根绳,只要她高兴,就能牵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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