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在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巴斯又因温泉之故而再次得名,它今天的名字也正是来自于那时被称为“洗澡”的Baðum/Baðan/Baðon。公元973年,英格兰的埃德加(Edgar of
England)在巴斯修道院加冕为英格兰国王。中世纪后期到伊丽莎白时代,巴斯作为温泉疗养圣地又再次兴盛起来,并吸引很多贵族前来休养。1590年,巴斯被伊丽莎白女王一世颁布皇家特许状,正式确立为城市管理单位。 乔治王时代(Georgian
era,1714-1830),建筑师约翰·伍德及其子为整个城市的街道和广场的新建筑,设计了统一的宫殿式与古典式风格,材料主要取自当地的乳白金岩石——巴斯石。1801年人口普查时,巴斯人口创纪录地达到了40020人,并成为英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到如今,巴斯的人口规模也只是翻了一番(2011为88859人)。 正因为巴斯城的建设一开始就引入了建筑师的整体性设计,并一代又一代地承继和发展,让今天的巴斯城整体看上去很紧凑——背依着绕城而过的河流(River
Avon)做屏障,以公共交往空间为中心,如罗马时期的温泉浴池,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修道院以及后来的各种教堂,通过各类标志性建筑,将街道、广场、民居、商业场所整合进一个城市有机体中,并且将城乡既有机区隔又有机统一起来,从而为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提供了“心有所寄、心有所安”的生活环境。 最能体现这种建筑与规划艺术的标志性建筑,莫过于皇家新月楼(Royal Crescent)了。皇家新月楼由连在一起的、呈新月状的30幢住宅组成,由建筑师约翰·伍德之子小约翰·伍德设计,从1767年到1774年兴建,是英国最大的乔治式建筑之一。当初,这些房子由不同的人购买,有很多名人曾居住在其间。最有意思的是,此楼呈新月状的一面风格统一,而另一面则由各个房主进行改扩建,呈现不同的立体风貌,有点类似于中国古代小镇和城市中的“前店后家”的格局——临街的一面风格统一,而后院各家自有特色。 这种以艺术为统领、以公共空间为中心的市镇规划艺术、建筑艺术、色彩艺术、交往艺术、管理艺术等综合构筑的生活艺术,后来随着“五月花”号的漂洋过海,深深地扎根于北美大陆,成为现代西方文明的一大起源。 更耐人寻味的是,皇家新月楼突出了乔治王时代将街道、住房、广场有机统一起来的特性,并与周边的乡村景色形成对比式反差,从而既区隔了城乡又统一了城乡,直接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思想家埃比尼泽·霍华德(Ebenezer
Howard)的“田园城市”的梦想开启了思想与实践之窗,也为今日英国成为“绿色掩映的国度”传承了极其宝贵的思想资源与文化遗产。 (说明:此两幅图片来自网络)
对比古时代的中国,我们曾经一度在城市与乡村集镇规划与建设中引入了类似整体性规划原理,以致存留了今天尚能见到的一些美轮美奂式建筑与文化遗产。只可惜到20世纪初革命火种吹遍全中国、一个红色政权以全新闪亮的姿态闯入人们视野后,与旧传统决裂成为一种进步的时尚标志,到文革时则更是登峰造极——以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四旧”为载体的古老建筑与文明自然难逃覆亡的命运。遑论建筑大师梁思成在北平被定为红色政权的首都时,就提出保留古皇城、再造新北京之不合时宜却被时间证明是卓识远见之建议! 到了20世纪末90年代中期之后,经营城市正式成为当今中国各地扩大城市规模、营造晋升政绩的“圈地运动”之名片时,又一大批稍微有点年头与历史的标志性建筑又不幸地倒在新旧世纪交汇的门槛之上,一大批伪美国白宫、伪美国国会、伪英格兰意大利小镇式标志性建筑粉墨登场,整个国家成为西式建筑的克隆试验场。个人政绩塑造下的暴力拆迁与粗制滥造,让城乡建筑发展远离人的生活,更远离文明之本,成为一种四处流布的暴力美学,至今其遗毒不衰,自然让中国人的乡愁变成了一地鸡毛。 在建于1482年的巴斯古老建筑之一Sally
Lunn’s
House用过午餐,品尝了极其纯正的面包牛肉三明治,喝了一壶地道的红茶,稍微走几分钟,就是巴斯教堂前宽阔的广场,几个艺人正在广场上自弹自唱。像其他游客那样,找了分布在广场四周的一处空长凳,随意坐下,欣赏广场上悠闲地踱着步子、一点也不怕人的海鸥和鸽子四处找东西吃。 在夏日的暖阳中,穿透岁月的时光,与1800年代头十年曾经在巴斯生活过的简▪奥斯汀(Jane
Austen)相会,记起了她在《傲慢与偏见》(Pride
and Prejudice)中的那句经典台词——我的爱和愿望没有改变,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会永远沉默(My affections and wishes
have not changed.But one word
from you will silence me
for ever.),便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简▪奥斯汀中心参观时,导游小姐很幽默地告诉我们,简在生时没有留下画像,她姐姐为她画的尚未完工的画像又被认为是画丑了,其结果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简之画像,犹如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般。 或许,在人们的心中,才女该一定是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