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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中篇小说【老马识途】作者:娄岩

2021-08-13 17:00阅读:
中篇小说

老马识途

题记: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曾经和正在海外实验室里工作的同胞们!

在北美攻读学位和做访问学者的华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几乎刚毕业或一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就开始默默地在实验室里如蜜蜂般的耕耘。其中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一群有血有肉,集优点与缺点、坚强与软弱、美与丑于一身的普通人。他们默默奉献,隐忍勤奋地为科学事业及家庭奉献了一生,同时也为全人类的文明和进步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们是值得人们记住和尊重的时代弄潮儿,这个故事正是为他们而写的。


1 冰冻三尺

月种芳菲枕上寒,无由抛泪为新欢。
秋风又送流年去,辗转云天晓月残。

还有几个月,老马就满四十五岁了。尽管被大家称为老马,但他并不显老,相反看上去还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出国十年有余,老马一直没离开过大学。从读博士开始,经过多年打拼,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美国某知名大学的终身教授。并在大学里拥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实验室,在业界也是世界范围的领军人物。老马的妻子博士毕业,在一家美国制药公司工作,时任创新药物事业部的实验室负责人。
老马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很少和别人谈及自己的私事。他有让许多新移民羡慕的地位和家庭。但一成不变,平淡如水的日子根本不是老马想要的理想生活。说穿了,他是个不甘寂寞、有些自恋、胸怀抱负,有野心和追求的男人。心想事成最好,否则他便会百折不挠地奋斗下去,直至在新旧磨合中找到新的平衡点,才给自己一个暂时停下来的理由,否则,他绝不会停下追逐目标的脚步。正因如此,老马的内心世界经常会被矛盾和寂寞所笼罩。
一次老马喝醉时,对一个过从甚密的朋友袒露了心声:“我这辈子算得上是个悲剧性人物,非但入错行,而且娶错了人。你也许会认为我有些矫情,但从我内心一直以来的挣扎可以证明这一点”。朋友当他酒后失言,一笑置之。这种类似“对牛弹琴”的感觉让老马愈加苦闷,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
马妻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
,而独立的女人大多在家庭生活中都表现的很强势,这让老马时常会产生挫败感。也难怪,在北美很少有女性愚蠢到把命运假手他人,经济独立是她们的立身之本和成长的基础,这是西方社会的大环境造成的。不言而喻,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就很难有独立的人格。只是在这方面,马妻有些偏颇的极端,是个典型的女汉子。刚结婚时,两人就经常为一些生活琐事发生争执,问题是夫妻关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改善。到了七年之痒后,当两人发生冲突时,互相惩罚对方的方式逐渐由针尖对麦芒般的争吵演变成冷战,直至分居。在这期间,老马的脑海中也曾闪过离婚的念头,但夫妻间的龌龊终究抵不过面子上的权衡和其善良的本性,每每最后老马总是选择息事宁人,对妻子变本加厉的“无理取闹”得过且过。
出国不久,夫妻两便分室而居。一年少的可怜的几次夫妻生活,多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刻意和形式上的敷衍。有时,老马心血来潮,也想尝试浪漫,但妻子的冷漠和不配合让他事与愿违,意兴阑珊。久而久之,老马从失望到绝望,到后来借故夜里写东西,干脆一个人搬到客房里去住了。
萍,时年二十九岁,博士,单身。三年前作为访问学者,持J-1签证出国,工作还不到两年,因前任老板经费短缺而被炒了鱿鱼。在萍面临找不到工作、可能被美国移民局限期回国期间,一个她偶然听人说起老马和他的实验室,经过一番了解后,她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找到老马。当时正值美国经济整体不景气,各类基金数量都在大幅缩减。老马申请的项目尚未落实,实验里的经费已捉襟见肘,但当老马看到萍一副无助的样子时,稍微犹豫一下便不计后果地录用了她。这让原本抱着碰碰运气的萍,始料未及,且惊喜万分。事后很久,萍才在一次与同事之间的闲聊中了解到这一情况。当时实验室里许多人,包括其它实验室里的一些人,都以为萍和老马之间有某种关系,不然老马没理由在这样的节点,冒着实验室可能“倒闭”的风险录用萍。自此,萍更加感激老马,意欲知恩图报。随着两人工作接触的深入,萍不仅为老马的才华所折服,更为老马身上显现出来的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其实老马录用萍,除同情心外,就是眼缘。老马第一眼见到萍时,内心深处就暗流涌动,似乎很希望能经常看到这位充满青春活力的女人,并下意识的觉得她将对自己未来的事业有所帮助。当然,这是他的私心,也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但对于当时人到中年,已有家室且事业有成的老马来说,这种率性的感情用事,多半是出自本能和善良的天性,绝非理智权衡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实时证明了老马先前的预判,不到半年的时间萍就完全胜任了实验室的工作。她慢慢地将注意力转向老马。萍意外的发现,老马的午餐通常就是几块饼干和一杯咖啡。萍觉得这对老马很不公平。老马是她的偶像,而且在她的眼里,老马的一切都神一样的存在,这样一个人人尊重的学界翘首,竟然连一餐热饭都吃不上。从此萍在准备第二天午餐时,都刻意多做一份,当然是为老马。而在给老马的那份菜中,她又特别加多了些鱼,肉或鸡蛋等蛋白质较高的餐食。在她的印象中,男人都是肉食动物。对此,老马即感动又温暖,但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半推半就也就成了必须要有的“仪式”。就这样三五次之后,荤素搭配、美味可口的午餐便取代了那几块简陋的小饼干,每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老马的办公桌上。萍的良苦用心,让老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对萍的好感与日俱增。在开始接受和习惯萍默默给予他的这份关怀的同时,有意无意地纵容萍日渐萌发的情愫。作为回应,老马也在很多方面给予了萍有别与实验室其他同事的“特殊关照”。
深冬的一天,老马因赶着修改即将发表的论文,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忙碌到深夜。这篇论文是准备投到Science(《科学》杂志)上的,所以他非常认真。当他改完最后一稿后,又反复看了几遍才满意地关上电脑。他正准备回家时,突然手机响了,他随手拿起一看,是萍,老马的心情顿时有些异样,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事吗?”
“还在实验室吧?”
“嗯”
“猜您就在加班。我包了点馄饨,你忙完后来我这儿吃了再回家,反正顺路。”
“太晚了,改日吧。”
老马对萍的用情还未完全适应,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改变的契机。
“我等你。”
萍说完,没等老马回话就挂掉了电话。
老马虽然嘴硬,心里却相当矛盾。他早已习惯了老婆的漠不关心,且根深蒂固地以为夫妻之间就是搭伙过日子,所谓爱情不过是小说里杜撰出来骗世间痴男怨女的文字游戏。而此刻,在这个空荡沉寂,冷热自知的晚上,突然有位局外人如此体贴和关心自己,怎能不让他心为所动,感慨万千?自从离开父母后,再没有人真正善待过他。成家后一向被岳母宠坏的妻子,虽然事业有成,但生活上却极其随意,得过且过,更别说照顾老马。自从到了国外,老马几乎承揽了生活中的大小事情。即便如此,马妻还总是苛责老马,百般挑剔,让他饱尝委屈。念及于此,老马突然萌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冲动。
“去,为什么不去?!”这个声音像春雷一样在老马的耳畔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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