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天一阁（八）千晋斋

2021-04-07 08: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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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一带，自汉代以来就有在墓砖上摹印铭文的习俗，这些古砖上的文字古朴典雅、结体奇特，大都有具体的纪年，有些内容又可补史料之缺，极具研究价值。清代晚期，随着碑学的兴起，人们更为关注刻于金、石、砖等材质上的文字。清乾隆年间进士、曾任永北知府的鄞县人袁德达在《子钧晋砖酬倡诗》中就有“吾家往事忆兰亭，一昨西山得旧铭。”可见宁波人很早就开始关注起带有铭文的古砖。

天一阁的东侧有三间平屋叫“千晋斋”，朱红色的海棠花图案槛窗。

民国时期，甬上学人马廉珍藏的晋砖千余枚，言其藏室曰“千晋斋”。后捐赠天一阁，特辟一室陈列，仍用其名。现汇集着宁波当地藏书家的捐赠书籍，标志着以天一

阁为代表的私家藏书源远流长，百川归海。

千晋斋前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圆洞门外是东园

圆洞门两侧的围墙上有千字文刻石

嘉靖四十五年至四十七年间（1566-1568），历十数代苦心积累的丰氏万卷楼毁于火灾。深感绝望的丰坊将万卷楼残存图书和帖石转让给范钦，其中就包括《兰亭序》刻石。范钦后来为了纪念好友，又将丰坊生前赠送给他的《底柱行》《千字文》等也重新刻石，与《兰亭序》共同成为天一阁内第一批刻石；由此，见证了藏书家之间的宝贵友谊。

《千字文》是南朝梁武帝在位时期一五〇二-五四九一编成的，其编者是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古人多简称其为《千文》，自古以来就是广为流传的一部启蒙教材，在中华文化史上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历代书法大师写《千字文》者比比皆是，著名的有怀素、宋徽宗、赵孟頫、文徵明等。

此草书乃时任宁波知府的沈铠其所做。笔道遒劲雄丽，体式豪放洒脱，是为碑刻之精品。

两块嵌入天一阁千晋斋庭院前壁（庭院竹林南侧墙壁）的石碑，左右各一块，每块高90厘米，宽300厘米。内容为嘉靖二十二年（1543）宁波知府沈恺临摹怀素草书《千字文》，第二块石刻左下角有宁波府同知胡枟的跋文。两块石碑原位于鄮山书院，即今天的镇明中心小学。

1931年，同大多数中国城市一样，宁波成的城墙被拆毁，出土了大量汉晋由来的古城砖，宁波的文化人士纷纷前往挑选具有历史文化艺术价值的拿回家珍藏，以做研究。回宁波度暑假的马廉发现其中大量的汉晋古砖价值很高，故收集了很多。因其所藏多为晋砖，故藏室命名为千晋斋。1933年天一阁重修时，马廉将自己收集的数百块古砖全部捐赠给了天一阁。天一阁特别建造了一个屋子用来陈列，依然称为“千晋斋”。此后，凡有古砖出土，或者有收藏家捐赠，都存放在这里，这些古砖见证了宁波城市的发展。从此，“千晋斋”成了天一阁的一个组成部分。1959年，天一阁扩建，将征购的天一阁东首的5间民房修茸一新，辟为陈列室，“千晋斋”迁于此。

千晋斋门

这块“千晋斋”的匾额是宁波慈溪书法家钱罕在1935年所题。

门前挂的是一幅竹刻对联“石潭白鱼自出没，草屋老树相因依”，是清代赵之谦所书。

进入千晋斋

进门厅就看到“历代名人与天一阁”的牌匾，先看右边的房间。

首先看到的这间藏有样式大小不一的晋砖的是真正的千晋斋。（网络下载图片）

民国十三年（1924年），随着宁波东渡门被拆除，宣告了宁波拆城工程的开始。至民国十八年止，宁波古城墙除庆元楼和子城南城门外，千年古城墙被夷为平地。城墙的拆除，使得城墙中的大量古墓砖满地皆是。当年目睹此景的宁波学者冯贞群曾这样记述：“晋砖出土颇众，有图无文者俯拾即是，惜无书是以证明之。”这其中也有一些是带有铭文的，其内容繁多，有纪年的砖块最早始自汉代，以后的三国、晋、六朝、唐、宋、元、明、清各代砖块都有发现。更可贵的正如冯贞群所述：“汉晋专（砖）有武帝、太始、元帝、竟宁皆在西历之前，弥足珍也。”（网络下载图片）

有资料证明，最早留心宁波铭文砖并进行深入研究的，是冯登府和吕诠孙。冯登府曾任宁波府教授，所编撰的《浙江砖录》四卷中，很多铭文砖即出自宁波。吕诠孙道光十三年（1833）夏天跟随父亲来到宁波，当他在城内颓垣中发现铭文古砖后甚为喜欢，此后几年内，吕诠孙留连于宁波城内的残垣断壁间，还涉足郊野，搜罗起近百块铭文砖。道光十四年，他将其所得铭文砖汇集一册，编撰成《百砖考》一卷。此书后来被他带往京城，得到了《两浙金石志》作者、清代大文豪阮元的高度评价，并亲作《毗陵吕氏古砖文字拓本跋》。晚清书画家何绍基、赵之谦看到此书后，更是赞他是海内收藏古砖第一人。

资料显示，城墙拆除初期，这些铭文砖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最早关注和收藏铭文砖的是张琴。张琴（1875—1939）是鄞州区黄古林人，清贡生，历任郡中各中学教职。城墙拆除后，他觉得在旧城城迹必有史迹可寻，于是经常来往于南门至灵桥门一带寻找。果然不出他张琴所料，几次寻找，他陆续发现了带有“永和”、“隆和”等铭文的古砖。张琴发现这些古砖都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兴奋之余便用心寻找和考证，他每得到一砖，必详尽记录古砖大小、厚度、断残、砖色、制砖人、文字、纹饰、所获地点等，并加以详实考证，制作拓片，加以题跋，配作小诗。后张琴将自己所藏铭文砖编撰汇集成的《留斋藏砖题跋》（《留斋藏砖》）前后编共计五册，内容丰富、图文并茂，不仅为宁波城池考古积累了第一手资料，而且是一部难得的地方文献，现藏于天一阁博物馆。

铭文砖展示

马廉（1893——1935），字隅卿，浙江鄞县人。近现代著名的藏书家，小说戏曲家。曾任北平孔德学校总务长，北平师范大学、北京大学教授。1926年8月继鲁迅先生之后在北大讲授中国小说史，后曾主管孔德图书馆。1935年2月19日，在北京大学讲台上因脑溢血逝世。

马廉先生是著名的鄞县“五马”中的九先生。“五马”说的是马裕藻、马衡、马鑑、马准和马廉五位教授，也是五位亲兄弟。其他四位先生是：二先生马裕藻，曾任北京大学国文系教授、系主任；四先生马衡，曾任北京大学史学系教授、图书馆馆长，后任故宫博物院院长；五先生马鑑，曾任燕京大学国文系教授、系主任、文学院院长；七先生马准，曾任北京大学教授。

1931年，宁波拆旧城，当时休假在家的北京大学教授马廉，从旧城址中搜集了两千多块六朝古砖，因其中晋砖较多，马廉教授将其藏砖处称为“千晋斋”。1933年至1935年天一阁重修，马廉教授是发起人之一。重修竣工后，马廉教授将其藏砖捐献给天一阁。

马廉生前酷爱戏曲艺术，任北京市“孔德学校”校务长期间，反对迷信进入学校，倡导学生自由发展，尤其注重学生音乐美术之熏陶。此柜由马廉侄子马泰收藏，2015年捐赠我馆收藏。

这个唱片柜由实木制成，高约８５厘米，长和宽分别为５０厘米左右，内里共有６块夹板，上面分别标有“东方红”“快唱片”“塑料唱片”等字样。

马廉专门收藏传统中被轻视的小说戏曲，故号藏书室为“不登大雅之堂”，有意外购得海内孤本《三遂平妖传》，又故命“平妖堂”。其藏书共约2000种，逝世后大多售归北京大学图书馆。2003年，北京大学图书馆编辑出版《不登大雅文库珍本戏曲丛书》精装24册，收马廉所藏戏曲35部114卷。

马廉先生少年时代喜欢读明末忠臣义士的著作，后来受王国维和鲁迅的影响，孜孜不倦地搜集整理，潜心研究古典小说、戏曲、弹词、鼓词、宝卷、俚曲等作品，成为著名的小说戏曲研究家。马廉先生又是小说戏曲收藏家，生前经常与钱玄同、刘半农、郑振铎等学者结伴，到琉璃厂访书购书。1932年回故乡鄞县养病时，致力抢救家乡珍贵文献，曾与郑振铎、赵万里两位先生一起，访得天一阁散出的明抄本《录鬼簿》，三人连夜影抄出一部副本。1933年又在当地大酉山房书肆购得一包残书，从中发现了天一阁散出的明嘉靖刻本《六十家小说》中的《雨窗集》、《欹枕集》，次年交由北平大业印书局影印出版，从而使十二篇宋元话本得以传世。

《贯华堂绘像第六才子书西厢记》八卷、《三遂平妖记》。

《黄梨洲先生明文案目录》马廉编，稿本；马廉《鄞古砖目》稿本。

马廉《录鬼薄新校注》（1936年）、《马隅卿小说戏曲论集》马廉著刘倩编。

《雨窗欹枕集》明嘉靖年间洪楩清平山堂话本、《吴吴山三妇合评牡丹亭还魂记》二卷。

《邯郸记》、《新刻出像音注刘玄德三顾茅屋记》四卷。

《包氏宗谱》、《万氏宗谱》。

《月湖徐氏宗谱》、《恒溪全氏宗谱》。

2006年傅璇琮先生捐赠珍贵手稿及著作仪式照片。陈秉年先生文物捐赠仪式照片。陈登原先生手稿捐赠捐赠仪式照片。

第二个展厅展示了宁波许多著名的藏书家捐献给天一阁的部分收藏品，其中有冯真群、张季言等藏书家的献书词，表达了他们将辛勤积累的藏书与天一阁并存和造福于后人的良苦用心。

百川归海展厅（网络下载图片）

“百川归海”展厅里，陈列着各个时期的藏书家捐赠给天一阁的书籍以及发生的故事。从玻璃展柜里看到的藏书发展轨迹，不禁惊叹天一阁的藏书之丰。

天一阁现藏古籍30余万卷、15万余册，其中珍本8万余卷；历代名人字画4400余件，历代碑帖4000余件。馆内还藏有大量瓷器、竹刻、玺印等珍贵文物。这些藏书、文物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社会捐赠，从早年的冯孟颛、朱赞卿、张季言、孙家溎等，到近年的秦秉年、傅璇琮、陈登原等，这些收藏家、学界名人及其后人怀着“百川归大海”的捐赠热情，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图书、字画、碑帖等文物捐献给天一阁收藏，从而造就了天一阁这个宁波的文化标志。

1957年7月，张季言（1897－1957）将“樵斋”57000余卷藏书移赠天一阁。藏书多丛书，大多是清代晚期的木刻本和石印本，以及民国以来影印或重印的书籍。

　　1962年4月，“伏跗室”主人、著名藏书家冯孟颛先生的长孙冯孔豫代表家属，遵照冯老的遗嘱，将“伏跗室”全部藏书260余箱近11万卷、碑帖533件捐献给国家，1983年3月书籍移藏天一阁。这批藏书以地方文献为特色，善本有宋元刻本和黄宗羲《留书》抄本、清史荣《李长吉诗补注》稿本等300种。

1979年8月，朱赞卿（1885－1968）家属将“别宥斋”藏书10万余卷，字画900余件，瓷器、玉器等文物800余件捐赠给天一阁。藏书多善本，有宋刻本《五代史记》、顾千里手校《仪礼》、黄宗羲辑《明文海》稿本等。

1967年1月和1979年10月，孙家溎（1879－1946）后人孙定观先生先后将“蜗寄庐”14000余卷藏书、86件字画赠给天一阁。其藏书版本精美，善本有元刻本《隋书》、《范文正公全集》，明抄本《圣宋名贤四六丛珠》，还有绘图本《彩绘天象图占》等。

1979年10月，杨容林（1892－1971）先生家属将“清防阁”全部藏书12168卷赠予天一阁。清防阁藏书多清代中期以后刻本，有善本书数十种。

最后一个展厅是黄宗羲等历代登上天一阁藏书楼的著名学者的事迹介绍。门上匾额“历代名人与天一阁”。

清康熙年间，黄宗羲来甬讲学，在知晓天一阁之后，托好友范友仲帮忙下取得范氏各房的同意，至此一登天一阁。在其登上了天一阁之后发出感慨：读书难，藏书更难，藏之久而不散，则难之难矣。

黄宗羲登阁之后，撰写《天一阁藏书记》。一时之间，天一阁声名大噪，众多文人想进阁一览群书。自此，天一阁进入相对开放的时代。但尽管如此，在黄宗羲登阁后的近200年间，获准登阁拜读的外姓人也仅有十余名，这些都是当时顶级的学者大家。例如全祖望、阮元、袁枚等。直到近代，孙中山、余秋雨、郭沫若、冯骥才等名人学者也曾一登天一阁。

历代名人与天一阁关系一览表。丰坊将万卷楼幸存之藏书、珍贴及月湖碧沚住宅售于天一阁范钦。……

展厅一侧的展柜

名人介绍

郭沫若，现代中国著名学者、作家、诗人，四川乐山人。1962年10月26日、27日两日，郭沫若连访天一阁，翻看了许多珍本秘籍，为天一阁留下一诗一联，名扬中外。
沙孟海，原名文若，以字行，浙江鄞县人。现代著名书法家、篆刻家和书法篆刻史论研究家，一生主要从事书法创作、研究、教学和书画文物鉴定工作与天一阁有不解之缘，为天一阁留下许多墨宝。

赵万里，字斐云，浙江海宁人。他精于鉴别宋元版本，是我国版本目录学家。民国二十年（1931年）于郑振泽、赴甬谋一登天一阁，不遂所愿，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赴甬登阁，替天一阁整理图书，编有目录，并写有《重整范氏天一阁书略记》。
郑振泽，字警民，又字泽民，号西谛。祖籍福建，生于浙江温州。是我国现代著名作家、学者和藏书家。民国二十年他于赵万里访书未能如愿登上天一阁。新中国成立后他以文化部文物局局长的身份于1951年4月、1956年4月二次视察天一阁，对天一阁的性质、方针、任务和保护又明确的批示。

缪荃孙，字炎之，号筱珊，一作小山，晚号艺风，江苏江阴人。他是一位大藏书家、目录学家、中国近代图书馆的开山之祖。于清光绪三十五年（1909）、民国三年（1914）登上天一阁，编又《天一阁始末记》。
陈登愿，原名登原，字伯瀛，浙江余姚人。著名史学家、藏书文化研究专家。他于民国九年（1930）入阁调查，著有《天一阁藏书考》，为全面研究天一阁藏书史的第一部著作。

薛福成，字叔耘，号庸庵，江苏无锡人。是近代改良主义的政论家。他在人宁绍台道期间，积极参与中法镇海之役的筹防和指挥工作，创办揽秀堂藏书楼，重编《天一阁见存书目录》，在家乡建藏书楼与天一阁同式。
吴引孙，字福茨，扬州人，继薛福成后任宁绍台道，发展了后乐园揽秀堂藏书楼，并聘请浙东工匠在家乡仿天一阁建观海楼，用以藏书。

袁枚，字子才，号简斋，又号存斋、淡园、随园老人、石头村人。浙江钱塘人，晚居江宁。袁枚以诗文名，论诗主张抒写性情，为“性灵说”的创始人。乾隆六十年（1795）春天，他以80高龄登上天一阁，赋有天一阁诗。
阮元，字伯元，号云台，又号研经老人、雷塘庵主，江苏扬州人。历官所至以提倡学术振兴文教为己任。他于嘉兴元年（1796）、嘉兴二年（1797）、嘉兴八年（1803）等多次登上天一阁。编录《天一阁书目》，摹刻天一阁藏宋拓《石鼓文》，分析天一阁“能久”的原因，推广天一阁的管理经验，于天一阁贡献甚多。

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又号南雷，浙江余姚人，系明末清初的思想家、史学家、文献家和藏书家，浙东学派的创世人。清康熙十二年（1673），黄宗羲在甬讲学期间破例登阁，抄有书目，流传甚广；六年后撰有《天一阁藏书记》，名誉学界。
万斯同，字季野，号石园，自署布衣万斯同，浙江鄞县人。系著名史学家、藏书家。他菁登天一阁阅览孤本秘籍和有鹏一代史料为研究明史开拓了眼界。

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浙江鄞县人。著名的史学家、藏书家。全祖望于雍正元年（1736）、乾隆三年（1738）等多次登上天一阁，编有《天一阁碑目》，系天一阁碑贴的首次编目，揭示了天一阁命名的来源撰有《天一阁藏书记》，指出了天一阁藏书的来源。
钱大昕，字晓征，一字及之，号辛楣，又号竹汀居士，江苏嘉定人。是清代的汉学大师，乾嘉学派的巨子，吴派学者的代表。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和乾隆五十二年（1787）二次登上天一阁，编有《天一阁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