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戏曲活化石深藏民间——探寻词明戏的前世今生
2011-10-21 10:07阅读：
平潭在中原文化、闽越文化和海洋文化的碰撞融合之下，衍生出丰富多彩的海岛地域民俗文化。词明戏、十番伬、评话和盘诗、排只等。这些就似海岛活化石的原生态音乐，犹如散落在民间的珍珠，亟待挖掘传承。
本报记者近日穿街走巷寻访到几位民间乐人，几十年来他们一直致力于挖掘整理平潭原生态民俗音乐，今天让我们一起去了解平潭词明戏。
现状：苍霞垄村成最后的传唱地
10月17日，记者来到敖东乡的仓霞垄村，在一所古旧的祠堂里，见到陈纪桂老人，他正提着表演词明戏的木偶练习提线，嘴里还咿咿啊啊的唱着类似于闽南“南音”的调子。虽说老人今年已80高龄，但手上的木偶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时而跺步，时而点头，老人家把一个没有生命的线偶在耍得活灵活现。今天表演的剧目叫做《刘知远别妻》，在一旁表演旦角的林玉兰，人称她为“兰妹”，她手上的线偶饰“妻”的角色，陈纪桂老人手上的线偶饰“夫”——刘知远。
随着后台最后一幕的音乐响起，“刘知远”要上京赶考，“妻”在一旁拭泪，离别就在眼前，俩人难舍难分。虽然只是两个线偶在表演，但随着剧情的加深，一场原汁原味的民俗表演就把我们吸引住了。
谢幕后，陈纪桂老人说起他与词明戏的故事。他说，从他祖父那代学词明戏算起是第三代，传到他的手里已经整整八代人了。12岁那年，他跟祖父学习唱词，到15岁解放后停歇几十年，一直到80年代初县里的文艺活动开始复兴，词明戏又被当年还会唱词的老人整理出来演出。虽然都是在乡间的婚礼和寿礼上表演，但是能够再操起提
线木偶的线绳，看着这有两百多年历史的戏曲能够再复活，心里甭提多美了。
陈纪桂说，现在只要一有空，几个老艺人就会聚在一起练习，从人物的背景琢磨，无论是明代还是清代的故事，都要几分真实的历史作为基垫，这样观众才能对得上号，也听得明白。”
当记者问到陈纪桂，现在不是节庆，为什么也练习词明戏表演。老人若有所思：“从清代流传到至今，苍霞垄村可以说是词明戏的最后传唱地。会唱词明戏的老艺人，到他这一代几乎没剩下几个传人了，平潭林氏词明戏第九代传人也就剩下林文源一人。”
说到这里，话题似乎有些沉重。陈纪桂思虑了好一会，才说：“我们几个老人是这样想，明年就是平潭建县100周年，现在想趁时间多排演几个剧目，把这些剧目完整的挖掘出来举行一个词明戏的汇演，如果能够通过媒体走出平潭，再展当年词明戏的风采，那这一生表演生涯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溯源：古老剧种相传两百多年
说到“词明戏”的来历，带记者前往采访的平潭民俗专家林文照侃侃而谈，明末清初，浙江省余姚县词明戏艺人林氏兄弟流落平潭，在我们敖东乡苍霞垄村安家落户后，开始演出木偶词明戏谋生，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承，成为平潭经久不衰的曲艺。到了清乾隆年间，平潭木偶词明戏十分盛行，艺人林阿六，演技高超，名噪福清、长乐一带。在闽剧尚未传入平潭时，词明戏成为群众喜闻乐见的惟一剧种。“吓六”更是名扬福清、长乐一带，有“海山六”（“海山”俗指平潭）的美称。当时福清群众争看林吓六的演出，并传言“非海山六不看！”林吓六还兴办真人演的词明戏班，有一年他到长乐去“赛台”，因名次不高，赌气回家，服鸦片而自杀。从清初至中叶，词明戏进入兴盛时期，戏班从20多人发展至70几人，行当角色从7个发展至9角、12角。
说到词明戏的名称，县志专家吴金泰说，有一年他在写《词明戏在平潭》一文时，特地作了深入考究。从其历史、剧目和唱腔诸方面考察，该剧种近似于明代弋阳腔系统的四平戏。据词明戏老艺人林光铨回忆说，清光绪三十二年（1
906年），平潭县知事宋廷模从外省就任于海坛时，曾观赏过词明戏演出，并大叫说：“好四平！”这段典故出自于刘湘如的《四平腔的遗响词明戏》一文，由此亦可证实词明戏与四平戏有其内在的渊源关系。
“词明”与“四平”，依本地方言其字音相近，弋阳腔的音乐特点是只用金鼓铙钹按节拍，无管弦乐器的托腔伴调，但尾段或尾句用后场帮腔，以加强音乐效果。吴金泰说，词明戏的早期演唱形式亦保持“锣鼓干唱，后场帮腔”的特点。其后台打击乐为主，原先只有五人：清鼓、大锣、小锣、大钹、小钹，以清鼓为主鼓乐师以鼓点控制前后台的演唱节奏。据考证，百年前因受其它剧种的影响，开始加入笛子、唢呐等乐器。平潭词明戏班常用唢呐伴奏，唯其唱、念、白中发音较杂，有官音，近似北方方音，也混有地方土音，不如闽腔那样易于为群众所接受。
林文照说，为了让词明戏能够传承下去，2010年6月，他组织了苍霞垄村还会唱词明戏的老艺人，在平潭首届霞海民俗文化节上大放异彩。当日，包括陈纪桂在内的老人，平均年龄都有七十多了。但他们为了赶在以“霞海禅寺”为名首届文化节上表演，通过老人会和林氏企业家筹集了一万多元款项，连夜去闽南泉州订制了木偶，使得词明戏能够在时隔近半个世纪后再次搬上舞台。
“霞海文化节上最大的收获，就是把濒临失传的词明戏的老艺人聚在一起，整理出了几部完整的剧目。”林文照这样说。
决窍：一支竹筷，七根线
说到如何表演好词明戏，陈纪桂老人说，好的剧本是首要条件，第二就是木偶人物的制作，第三是如何操纵好木偶表演。
师从陈纪桂老人的林玉兰，今年44岁，从二十几岁学习莆仙戏，再学闽剧，从事民间戏曲演唱也近20年。对于词明戏的表演，她说刚学习一年，早先有闽剧的功底，所以学起来并不算难。说话间，她从二十几个木偶中挑出一个旦角，告诉记者，说词明戏的线偶操作难也难，不难也不难，都说熟能生巧嘛。
她说，木偶身上的决窍在于这一根竹筷和七条线，这一根筷子要木偶的头固定住，相当于一个杠杆的原理，通过身上的七条线活动。
原来，这木偶身上的七条线，拴在木偶的双手和双脚还有双臂，另一根线在木偶的脖子后面，随着提线师傅的拉线，木偶就会表现出不同的动作。林玉兰一边说操作原理，一边拉扯着手中的木偶，只见她一提左臂上的线，右臂就上下，一提头上的线，头上左右上下转动。
她说，木偶的操纵要根据不同的剧情，变化角色。比如她手上的这个木偶梳着髻，身穿绿色小袄，黑色绸裤，表现的媒婆的身份。就要适合媒婆的动作，比如梳头，用一块手遮住脸，这就需要在提线的时候，更注重动作的细致来反映人物的变化。
陈纪桂师傅拿出一个官员形象的木偶，他说，这个木偶因为表现官员，所以走路时，起步要慢，要给人的感觉出威严，走路的时候，手臂的幅度不要甩得太大，要吻合人物的造型。他说，木偶戏的“演员”是双重的，真正当众演出的是“木偶”，木偶造型既是由人雕绘成的戏剧角色，又是为人操纵的戏具。
特色：剧本挂在幕布上，表演在台后
词明的表演，不像闽剧、莆仙戏需要高高的的舞台。它的戏台不高，台面七尺见方，只需在台口挂一条横布眉，横眉背后挂演出剧本。因为演员一边提线操作一边要观看脚本，所以脚本上的文字都是毛笔字大而工整。对于熟练的老艺人来说，几乎不用看脚本，也唱得是行云流水。表演时，在台中距台口约二尺处置布屏风以供人物进出。屏风后站立提线演员，人数一般为四、五人，表现着生、旦、净、末、丑等各行当的角色。
平潭县志主编吴金泰对词明戏也颇有研究，他说，由于词明戏的表演，主要是通过一系列的木偶人物来展现故事情节，跟京剧里的人物一样分为：生、旦、净、末、丑。词明戏还增加了贴、和外角色，另外还有小生、老生、花旦、表衣、丑角等系列角色，一出大戏完整的角色有36个。
说到木偶的制作时。吴金泰说，别看这小小的木偶，设计也别具匠心。线偶身高约二尺半，由头部、躯干、四肢三个主要部件构成，造型相当完整。头像为木雕，绘上色彩，装上发须。有的木偶头像眼与嘴可以活动，惟肖惟妙，增强了表演效果。他说，我们现在看的木偶人的躯干是木头刻的，早先是用竹篾编成，四肢用麻线结扎。牵提木偶多用丝线，提线少则七条，多则十三条。以七条为例，其提线的分布为：头线一条，背线一条，腹肚线一条，手线两条，脚线两条。线偶的动作设计，着力于刻划人物精神和性格特征。
说起当年词明戏的风光，吴金泰说，当年苍霞垄村的林氏艺人们在提线上有独到的功夫。据说某年“赛台”，平潭的木偶“小旦”能够手扯罗裙以拭眼泪，此一“高难”动作博得观众交口称赞。其实很简单，在木偶小旦的手指上插一绣针，手垂腿部，针挑罗裙，远看仿佛是手扯罗裙似的，动作逼真，虽非绝技，却也体现出艺人们的创造性劳动。
传承：亟待挖掘抢救
“仅存词明戏的剧本，如果不会表演，也就是成了废纸一堆。”说到词明戏的挖掘抢救，林文照焦虑地说。他说，词明戏大部分都是口传心授，书面资料存世较少，加上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经商，无论是词明戏和十番伬等民乐，都将面临失传的困境。
“就说这词明戏有两百多年历史，但现在仅存平潭敖东乡苍霞垄村几位老艺人还会表演，如果还不会挖掘抢救，平潭又一项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消失在岁月的烟尘中！”坚持学习词明戏的林玉兰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今年已经80岁了，人说70就是古来稀，别看我现在身体还硬朗，说不定明天就起不了床呢，学习一门技艺并非一天两天，是三年五载，如果我们这几位传人也不在了，除了词明戏，我还会讲评讲这种说唱戏曲，如果我们走了，那就真的要失传了。”陈纪桂老人无奈地说。
“作为词明戏的第9代传人，我也想能够把祖上传下来这个古老的剧种传承下去，但需要经费，我见过台湾的布袋戏，他们的布景现在都用高科技，每场戏的背景都通过电脑操作，也有MIDI制作的电声音乐背景。布袋戏甚至走出国门，到世界各国演出。而平潭词明戏真正的传人就剩下我一个，叫我如何传承，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词明戏的第9代传人林文源落寞地说。
编后：
都说民间艺术是一个地方文化的瑰宝，一个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剧种，从鼎盛走向没落。令人感慨之余，同时，也发人深思，几位民间艺人，在耄耋之年坚持着平潭民俗文化的挖掘传承，让这有着两百多年的民俗音乐活化石得以重见天日，这何偿不是一个重振词明戏的发展契机呢？
词明戏表演，人在幕后唱，木偶在前台演。
艺人在练习，木偶表演，需要手中的提线，一根筷子，七条线是决窍。 
陈纪桂老人今年80高龄，还在坚持着平潭的民俗表演。
向师傅学习之中，“兰妹”在学习词明戏！
一边走，一边唱，需要功夫，都说功夫在身外，那是一种境界！
这么多木偶，每个木偶的身份不同，代表生、旦、净、末、丑等角色。
与艺术交谈，取得灵感！
链接：
平潭词明戏
是流行于福州、长乐、福清、平潭一带的地方小戏。原名“高腔”，系明末清初弋阳腔流行福清、长乐后与当地“白字”曲调结合发展而成。初时高腔不用管弦伴奏，强调唱明台词，故称为“词明”。清初班社规模庞大，约有六七十人，多演连台大戏，如《三国》、《杨家将》等，经常两班“对台”。清中叶后，戏班规模渐次收缩为三四十人，称“小戏”。剧目有《薛仁贵征东》、《许仙借伞》等。有的戏班受民间“白字”曲调的影响，夹杂本地方言演出。在音乐曲调上形成用“官话”演唱的“水调”、“阔调”、“北调”和用方言演唱的“白字”。同时，“水调”、“阔调”和“北调”本身也逐渐地方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福清县组织老艺人成立“词明研究组”，在1957年省戏曲会演中，演出《浪子卷席》等。1958年福清县闽剧二团兼演词明戏。1960年发掘传统曲牌30多首，演出传统剧目《夜会》、《杀鬼魂》等。1961年，平潭县苍霞垅村组织老艺人成立词明戏业余剧团，全县发掘传统剧本四十六本，其中《九使传》系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的艺人手抄本。其中《目连传》、《刘智远》、《临水斩白蛇》等，系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的手抄本；《刘孙礼》是嘉庆二十年(1815年)的手抄本；《六国封》是同治十年(1871年)的手抄本。此外，林家班第七代传人、老艺人林光铨、林光发回忆自录戏文10本，唱录曲牌82首、锣鼓经10题。还有《反五关》、《柳惠和》、《刘孙礼大小破》、《目连西天取经》、《六国相》等。早期词明戏行当体制，只有生、旦、净、末、丑、贴、外7个角色，艺人自称“梨园子弟”；后台5人，乐器为清鼓、小锣、大锣、大钹和钹。演出时，前台干唱，后台帮腔。
词明戏传统剧目
传统剧目很丰富，有代表性的称“五袍戏”，即红袍戏《刘知远》，白袍戏《薛丁山》，绿袍戏《关羽》，黄袍戏《赵国胤》，黑袍戏《张飞》（另一说是白袍戏《关羽》，青袍戏《梁灏》）。此外，常演的主要曲牌有：《驻云飞》、《风人松》、《驻马听》、《泣颜回》、《浪淘沙》、《鳌头金翅》、《红纳袄》、《大限叹》、《寄生草》、《山坡羊》、雀踏枝》、《雁儿落》、《得胜令》、[孝顺歌》、《忆多娇》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