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我》话剧剧本15年修订稿第四幕
2015-04-13 19:24阅读：
第四幕
[一个多月后，多多和高璐的婚礼宴会那天上午。酒店婚礼宴会的化妆间里，孙同的妈妈在帮高璐化妆。孙同陪着多多。孙同和妈妈有说有笑，就好像之前没发生过莫默的事。反而是多多有些发愣。]
孙同：多多，你看我头发长出来了么？……多多？
高璐：老公！……老公？
孙同：叫你呢！
多多：啊？
高璐：老公，你觉得我这样行么？
多多：差不多行了，走吧，客人都来了。[欲走]
妈妈：急什么？还早呢。
高璐：把歌再练练吧，待会儿就该表演了！
[孙同拿起吉他伴奏，弹起一首时下流行的关于结婚的对唱歌曲。]
孙同：来，第一段是高璐的。
高璐：[唱]……
孙同：
多多，该你了！
多多：[唱得有些犹豫，后来干脆就不记得词了]……
孙同：词儿呢？
高璐：你行不行啊？怎么词还没背下来呢？
孙同：来来，赶紧背词。
多多：我累了，待会儿再背。
高璐：来不及了老公……
多多：（怒）我说我累了你听不懂啊？！
妈妈：行了行了，待会儿再练。高璐啊，阿姨问你，你那个伴娘，是叫姣姣吧？她有男朋友了么？
孙同：妈，你干嘛？
妈妈：妈觉得那个姑娘不错，妈想给你介绍介绍。
高璐：阿姨，孙同他不是有女朋友么？
多多：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高璐：你怎么不知道呢？莫默呀，你忘了多多，那天我们一起碰见的啊。
妈妈：分了。……对了高璐，那个姣姣如果没有男朋友，阿姨把孙同介绍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高璐：好啊！
妈妈：那阿姨现在就去找她聊聊！
孙同：妈，你怎么什么事都那么着急啊？
妈妈：聊聊怕什么？
[妈妈下。]
高璐：孙同，你跟莫默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孙同：都分了一个月了。
高璐：一个月？那不就是上次我撞见你们吵架，后来没和好啊？
多多：（冲高璐发火）我说你脑子里养鱼了？！老提莫默的事儿干嘛啊？
高璐：怎么了？我说孙同的女朋友你着什么急啊？
孙同：来吧，再把歌练练。来多多，从你开始，好好唱啊。
多多：这歌儿我不唱了。
高璐：你不唱我就不结婚了。
多多：你说什么？因为一首歌你就不跟我结婚了是么？
高璐：你自己心理清楚，根本就不是歌的问题。
多多：那是什么问题？
高璐：你这一个月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多多：我心思不在这儿我天天陪着你忙东忙西我脑子有病是吧？
高璐：你人陪着我可是心思不在有什么用？
多多：我心思怎么不在这儿啦？！
高璐：（终于不再忍耐，也不再装作无知，而是露出了严肃和咄咄逼人的神情）多多，你到底怎么了？我最近怎么觉得都不认识你了呢？你心里想什么能告诉我么？憋着多难受啊？
多多：（不敢面对严肃的高璐，匆匆甩下一句狠话）你就是有病！
[多多逃出门，下。]
高璐：（严肃地）孙同，多多他怎么了？
孙同：他没事儿，他就是紧张。
高璐：你别骗我，我问你多多这一个月来到底是怎么了？
孙同：真的没事儿，就是快结婚了，心里烦躁，他这叫婚前恐惧症。
高璐：你当我傻么？你们都当我傻么？你们觉得瞒我的事儿我看不出来是么？
孙同：什么事儿啊高璐？什么事儿瞒着你啊？
高璐：莫默的事！多多和莫默的事！
孙同：（笑）多多和莫默能有什么事儿呵？莫默她是我女朋友！
高璐：孙同，我也是你的朋友，我们认识也有七年了，我求你跟我说实话行么？我今天就要跟多多结婚了！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啊！你凭良心说话，莫默真的和多多没关系么？
孙同：真的，我说的是实话，我凭良心发誓，莫默和多多真的没关系。
高璐：好！[起身]
孙同：你去哪儿？
高璐：多多把手机忘在这儿了，我去找他。
孙同：高璐……
高璐：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孙同：我就是想说，你俩快点回来，该出去迎宾了。
[高璐出门，下。妈妈上。]
妈妈：小宝，妈刚才去和高璐的那个伴娘聊了几句，人家对你挺感兴趣的。她也是北京人，比你小4岁。她是本科毕业，你是研究生，你俩正合适。妈跟她约了，待会儿妈带她过来，你俩见一面。
孙同：我不见。
妈妈：为什么啊？
孙同：我最近忙，我要准备教案，还要装修房子，还要准备入党，我没时间。
妈妈：比你忙的人那多了，都不交女朋友啊？
孙同：妈，我有这个时间，我也没这个钱啊？我又要还贷，还要还家里欠的钱，我有这个闲钱去交女朋友么？
妈妈：你的情况妈都跟人家已经介绍过了，人家不在乎。
孙同：我在乎行么？
妈妈：人家姑娘都不在乎，你个秃小子你在乎什么？
孙同：要不这样吧妈，我去找个富婆，我们一步到位！年龄大点儿也没关系，比您小就行，去做倒插门的女婿，我无所谓……
妈妈：你给我闭嘴！你说的是人话么？妈问你，你总得结婚吧？总得要孩子吧？妈年纪也不小了，妈想抱孙子！
孙同：妈您放心，我知道您着急抱孙子，我到时候一定找一个屁股大的，能生的，一口气给您生十个八个！天天跟在您屁股后面叫——奶奶！奶奶！
妈妈：孙同！你能跟妈好好说话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油腔滑调的，妈都不认识你了。
孙同：妈，我就是说找对象的事儿您让我缓缓行么？
妈妈：缓什么？有什么可缓的？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吧？
[孙同突然站起身。]
妈妈：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孙同：（突然严肃）别说了。
妈妈：妈为啥不能说啊？不就是因为那个莫默么？你不就是放不下那个莫默么？如果她真是个好姑娘，妈当时也不会逼你。可她刚跟完多多就又跟你……
孙同：（爆发）你别提她行么？！
妈妈：你又这么跟妈说话是吧？那妈不管你了，妈以后再也不管你了！妈从你眼前消失！妈躲起来！……你说，你让妈躲哪儿？你说！
孙同：妈！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您才满意啊？
妈妈：妈就想你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成家立业。你也不小了，工作也有了，房子也有了，该找对象了。妈等不了了，妈也老了，妈不知道死之前还能不能抱上孙子！或许妈明天就死了，或许妈一会儿出门就被车……
孙同：（打断妈妈）好！妈！你去叫那个……
妈妈：姣姣！
孙同：那个姣姣，你去叫她来，我跟她见面。
妈妈：你这副样子我叫人家来干嘛？
孙同：妈您放心，我一会儿会好好的。
妈妈：你现在就给我好好的！……别愁眉苦脸的，给我高兴点儿！笑一笑！……别敷衍妈！
[妈妈挠孙同痒。孙同忍不住大笑。]
妈妈：好，乖儿子，保持啊！妈去叫她来。
[妈妈下。少顷，莫默上。]
孙同：你来干什么？
莫默：我是来找多多的，你见到他了么？
孙同：你知道今天多多和高璐结婚么？
莫默：我知道，是高璐让我过来的。
孙同：高璐让你过来的？什么时候？
莫默：刚才她给我打的电话。
孙同：你跟我走！你不能待在这儿！
[多多上，手里拎着一个酒瓶，看见莫默，停在门口。]
莫默：你放开我！我是来找多多的！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看见多多]多多……
多多：嘘……莫默你听我说，既然你今天来了，我相信那便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最后的机会！……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发现我真正爱的人是你。为了你，我今天可以不结婚！我带你走！
孙同：多多你他妈的说什么？！
莫默：孙同，这是我和多多之间的问题，你让我跟他说好么？……多多，首先我要告诉你，今天是高璐请我过来的，她非常的爱你，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其次我想对你说抱歉，我并不爱你，我和你在一起是我太草率了……
多多：那你是真的爱孙同是么？
莫默：这件是和孙同没关系！
多多：我问你是不是真的爱孙同？！
[妈妈和姣姣上，准备进门。]
妈妈：姣姣，我们家孙同比较内向……
孙同：[没发现妈妈和姣姣，对多多]她爱我，我也爱她！多多，你今天好好把婚结了行么？！
姣姣：阿姨，我有事先走了。
[姣姣下。孙同发现妈妈。]
孙同：妈……
妈妈：你别叫我妈！从今往后你都不用叫我妈了！
[妈妈下。]
孙同：这叫什么事儿啊！……多多，你先让我带莫默走行么？
[高璐上，停在门口。多多、孙同和莫默都没有发现高璐。]
多多：你想得美！……莫默，我问你，如果高璐不存在，我和孙同之间，你选谁？你选啊！
高璐：多多你说什么？
多多：高璐？
高璐：我知道你和孙同有事瞒着我，可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想我们俩能好好把婚结了，我要求高么？……老公，你已经不爱我了是么？你真的不想和我结婚了是么？
孙同：高璐，你误会了，多多他不是不爱你，他那是在跟我斗气……
多多：（对孙同大吼）你给我闭嘴！到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想骗谁啊？！……高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爱你，我也想跟你结婚。……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混蛋，我就是那种混蛋。我忘不了莫默。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的过日子，可是我做不到！
孙同：多多你胡说些什么？！
多多：（爆发）我让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想说实话！我想说实话！！我这一个月来憋死了！……高璐，我想我们还是先别结婚了。我太不成熟了。
[高璐哭泣。]
孙同：高璐……
高璐：[对孙同]你别碰我！同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之前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
[高璐哭着下。]
孙同：多多你疯了？莫默根本不爱你。就算你不结婚，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多多：她爱不爱我那是她的事，我忘不了她是我的事。我只是不想再骗高璐了。
孙同：你放屁！说不想骗就不骗了？你知道么？为了你和高璐，我骗了多少人？！我骗了我自己多少次？！
多多：我说我不想再骗了！这样活着太累了，你不累么？
[多多下。]
孙同：我靠！我好心好意为你们着想，你们都他妈的怪我！好，都走！都走！[对莫默]你还在这儿干嘛？你也走呗！你们都离我远远的！都走！
[莫默欲走。]
孙同：我真不知道你今天来干嘛？！
莫默：（生气）我来怎么了？是高璐让我来的！
孙同：高璐让你来你就来啊？你不知道他俩今天结婚啊？你不来这婚就结成了！
莫默：结得成么？！孙同你怎么还这么糊涂啊？高璐为什么让我来啊？她早就知道真相了，她就是想让我和多多把话说清楚，她才能安安心心结婚。孙同，你还以为事情是出在今天啊？一个月以前，你要是早告诉我多多有未婚妻，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孙同：哦！你也觉得都是我的错是吧？
莫默：当然了，我也有错，多多也有错……
孙同：（不听莫默说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要向你们道歉！我要向全世界人民道歉！（气得爆出家乡话）我要去天安门，向全世界人民道歉！
莫默：孙同你这是干嘛呢？
孙同：我是傻×！我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你快离我远一点儿，你离我太近了你也会变傻成傻×的！
莫默：你发什么牢骚呢？
孙同：我没发牢骚，我是在反省！你别理我，你赶紧走！我错了！你让我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行么？
莫默：你错哪儿了？你告诉我你错哪儿了？你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我告诉你你错哪儿了，你总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舍得放弃，谁都不想得罪，可我告诉你，不可能！生活只有两条路，要么坚持、要么妥协，没有中间的路可以走！你既然选择了妥协，就别在这里发牢骚！
孙同：你坐下说。
莫默：你能听我说话了是么？
孙同：你就得坐着说话，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什么人？你和多多是一种人，你们生来衣食无忧，可以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可我呢？我也想选择，我也想坚持！可我没法选择，我是被逼的！我妈一辈子的希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她逼我的！那天我妈就那样，你也在场，你也看见了吧？我……[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对莫默提起那天的事]
莫默：那天，你选择了听你妈妈的话！
孙同：我妈她要死啊！
莫默：那好吧，那你现在就去把刚才那个姑娘找回来，去娶她，跟她过一辈子、骗她一辈子。因为如果你不这样的话，你妈妈她又会再死一次。你难道不明白，这样的事妥协了一次就得妥协第二次么？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孙同：（没听莫默说话）是我对不起你莫默，那天的事不怪别人，是我对不起你！
莫默：我是要你跟我道歉么？我说了半天是要你跟我道歉么？！
孙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想改变我的生活！但不是现在！要等我工作稳定了、有基础了，起码得把房贷还清了……
莫默：（打断孙同）你放屁！你现在不改变，就永远也不会改变了孙同！我现在就能看到你10年、20年之后的样子。到那个时候，你的房贷已经还清了，可你又想买更大的房子，想买车了；你的工作是稳定了，可你又想当教授、想当校长了；那时候你有了老婆孩子，他们将取代你的妈妈，成为你妥协的另一个借口。你现在为一个月前的选择后悔，你不敢改变生活；10年之后，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你一样不敢改变生活；到你临死的时候，会为你这一辈子所有的选择后悔，可你已经没有机会改变你的生活了！孙同，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任何东西对你来说都是重要的，任何东西你都舍不得、放不下，可你却不知道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孙同我问你，如果你明天就要死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还那么重要么？你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孙同望了一眼莫默，无语。莫默觉得无望，欲走。]
孙同：（突然）我想唱歌！我想抱着你，给你唱歌。
莫默：那你为什么不用你活着的每一天去做你想做的事呢？
[莫默从包里拿出一条红领巾，边说边给孙同戴上。]
莫默：这是你送给我的，我一直带着它，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知道么？我曾经爱上过一个人，是他告诉了我，要去searching，去找到生活的意义，searching到了就要去doing，just
doing，要勇敢地去追求。前一段时间，我离开了北京，本来只是想散散心的，但无意中，我发现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所以回来之后，我就辞职了，我决定抛弃我之前的生活，去当支教老师。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还有一些人觉得我矫情。但我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幼稚。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想去尝试活得快乐，真正的快乐。祝福我吧，我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这一切都得感谢那个我曾经爱过的人。他改变了我，也可以说他拯救了我。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他自己呢？为什么他什么道理都懂，却不去做呢？
孙同：那现在呢？
莫默：你说什么？
孙同：你说你曾经爱上过一个人，那现在呢？……莫默，如果我……
莫默：别再如果了孙同！我要你马上做给我看！[将吉他递给孙同]起来孙同！你看，这就是你的舞台，这就是你的演唱会现场！来吧孙同！你看，乐队都准备好了！
孙同：什么乐队？
莫默：这不是乐队么？[对另一侧]乐队准备好了吗？[自己扮演鼓手]准备好了！我是鼓手，咚咚咚……[又扮演键盘手]我是键盘！当当当……[又扮演贝斯]我是贝斯！刚刚刚……[扮演回自己]灯光老师准备好了么？……好了是么？音响老师呢？……好的，谢谢！……孙同，来吧！
孙同：莫默，我明白你的意思……
莫默：（大声打断孙同）你也给我30秒！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么？……孙同你看，灯光亮起来了，观众们也都入场了。
孙同：[此时孙同应当面对莫默背对观众]在哪儿呢？
莫默：就在你身后！
[莫默指观众席。此时观众席被打亮。孙同转身望向观众席。]
莫默：他们都在为你鼓掌，都在喊着你的名字呢。[带领观众]孙同！孙同！孙同！孙同！……
[《如果我不是我》的摇滚版响起。]
孙同：[唱]如果我不是我……
[莫默悄悄离开，下。孙同唱着唱着发现莫默不见了，开始寻找莫默。]
孙同：莫默！……莫默！
[孙同推倒了墙壁，墙后露出一扇门。孙同打开那扇门，回身向观众敬了一个少先队礼，下。话外音：各位听众朋友，欢迎收听103.9兆赫《有我陪着你》，我是今天的代班DJ樊冲。现在正在播放的这首歌，来自于一位创作新人，他的名字叫孙同。本来，我们准备邀请他来到现场参加我们的节目。可惜的是，他已经踏上了开往四川的火车，让我们祝他一路顺风。]
- 全剧终 -
2008年初稿，2015年3月整理修改
感谢中央戏剧学院的姜涛老师在创作初期对这个剧本提出的宝贵意见
感谢原班演员孙博、赵晓璐、郑磊、孔令美，为丰富与合理角色做出的贡献
感谢音乐总监樊冲、以及舞美设计谷旻雯的朋友蔡卓为这个戏谱写的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