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溥仪和埃德加斯诺
2008-05-24 06:45阅读:
1960年溥仪和埃德加斯诺
1960年10月底的一个周末,整个中国正在被前所未有的饥饿所笼罩,但是在专门接待外国人的北京国际俱乐部里,还是宾客满堂,觥筹交错。原来,这里正在举行一个鸡尾酒会。宴会的东道主是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的负责人廖承志,目的是为斯诺离京采访而送行,所以斯诺在《大河彼岸》一书中对此有所描述。他说,'在和旧朋友们的欢谈中,我发觉我正在和一个瘦削、背有点弓的客人谈话。他一双无睫毛的眼睛在厚边眼镜后向我凝视着。他头发蓬松,穿着一套蓝色的棉布工作服,是全个酒会中打扮最简单的人。'从这几句话中不难看出,此人与周围环境极不谐调,若不是他手中拿着点心、酒杯,身边还有翻译和陪同人员,斯诺也许会把他当成一个混进来的流浪汉。
经介绍,斯诺才知道这就是一年前被特赦的溥仪。交谈中,他了解到溥仪出狱后在中国科学院所属北京植物园从事园艺工作。他发现,对方有一定的英语能力,却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通过翻译喋喋不休地进行自我控诉,斯诺对溥仪的作法很不理解。心想:'这个人真是,整天把自己改造思想的过程挂在口边……'可见他对这样的谈话感到乏味。他哪里知道,溥仪即便是参加这样一个规格很高
的活动,也要由肩负特殊任务的人陪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另外,在斯诺看来,所谓满洲国皇帝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再加上溥仪是被日本人绑架去的,所以他不应该'真正感到自己有罪'。但是在谈话中溥仪却不敢这样认为。这种思想观念上的差异再次证明了法国哲学家巴斯卡尔的一句名言:'法律和正义竟以河为界'。这也是斯诺要把这本书命名为'大河彼岸'的深意。
关于这次会面,在《爱新觉罗·溥仪日记》中也有记载。1960年10月29日,溥仪像往常出门一样,由北京植物园办公室主任奚某陪同,到国际俱乐部参加为斯诺举办的那个酒会。溥仪说,当斯诺知道他的身份后,便打趣道:'你是皇帝,我给你磕头。'但是他却回答说:'我过去的所谓皇帝完全是罪恶的,过去的我已然死了,现在我是中国的新劳动人民。'为此,日记整理者不得不在这句话下面加上一条注释:'原文如此,不确切。应改为'新劳动者'或'中国劳动人民中间的一员'。'可见当时的溥仪不仅在社交场合缺少应有的幽默,而且对流行的政治术语也不大熟悉。接下来,斯诺有些同情地对他说:'您过去是受日本人强制到东北去的'吧?不料溥仪又来了个长篇大论的自我控诉。斯诺一看话不投机,便很快离开了他。看到这里,我觉得溥仪即使是再蠢,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有意如此,以便向对方传达一种相反的信息,并且让旁边那位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有意思的是,在当天的日记中,溥仪还写下这样一段话:'我更听别人讲,美国斯诺作家(按:原文如此)现在不打算回美国,要到欧洲去。他说,因为美国物价昂贵,他在美国生活不起。斯特朗女士这次已住中国二年,她不愿意回美国去。她说回到美国,再要到中国就不行了,美国不给办出国证。'我不知道溥仪的日记会不会受到检查,但是从这几句话来看,在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中国人和美国人都认为'大河彼岸'是人间地狱。两个世界竟被人为地隔绝到如此程度,今后也许不会有人相信。
1999.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