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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生命边缘的老父亲

2024-11-06 15:39阅读:
自上次回津看望二老,到现在已近五个月。
从电话和手机视频里看到,父亲的衰老日甚一日。虽然我有心前来探望,可因为疫情原因,无论离京返京、入津出津,都要有核酸检测的阴性证明,还要出示健康码、行程码之类,否则寸步难行。所以,自去年十月来津,以后就一直没再过来。春节期间因为要照看孙女,也无法也成行。
春节过后,没有其他事情了,我想,无论怎么麻烦,也要过来看看老父亲。
上次来津时,父亲尚能白天坐在沙发上,偶尔看一看电视。这次回来,他已经彻底卧床,不仅无法坐着,而且不能自往翻身。
家里请了一位保姆,专门负责父亲的饮食和日常护理。
父亲已经不认人了,自然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到津后的那个傍晚,来到父亲床前。母亲指着我问他:“你看看,这是谁呀?”
侧身躺着的父亲,一只眼睁开了一条缝隙,另一只眼似乎无法睁开。我看到了眼睛里的一丝光。
他动了动眼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要说话,又像是呻吟。我想,他应该认出了我。
父亲的表情是痛苦的,哀伤的,无助的。我从这眼神中还读到了恐惧、不舍和无奈。
父亲已无法自主吞咽,前不久请医院的护士上门给父亲插了胃管,一根比元珠笔芯略粗的软管,通过鼻腔进入食道,深入胃部。
父亲的双手被一种专用的手罩包住,以防止他手抓胃管。
到了吃饭吃药的时候,保姆用注射器把粥状食物通过胃管输入父亲的体内。饮水以及喂药,也是这种方式。
每隔一段时间,要给老人家翻一次身。保姆一个人抬不动,要别人帮忙。
撩开被子,散发出一种气味,是体臭、病气、排泄物混合而成的浊气。虽然保姆经常给他擦洗身子,仍无法排除这难闻的气味。
不知为什么,父亲的身子特别沉,两个人费力地搬,才勉强挪动一下。搬抬挪动时,父亲的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显得非常痛苦。
有时候,父亲牙关紧咬 ,发出磨牙的声音;有时候,父亲会突然抽搐,两腿也用力地蹬,嘴里发“啊啊”的叫声,如同癫痫症发作。妹妹说,这是阿尔斯海默症的后期症状。
母亲讲,前段时间,父亲在夜里醒来的时候,会长久地呼号,叫着:“来人啊!”“活不了啦!”让别人无法入睡,只能跟着他一起熬夜,甚至搞得邻居提意见。
现在,也许是他没有力气像从前那样大叫了,夜里的呼号变成了小声哼哼。那声音虽然不大,却仍像利刀一样磨人神经。
一个人的生命到了最后的阶段,他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受煎熬,然而,旁边守护着他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帮不上任何忙。所有的一切,只能由本人承受,别人无法替代。旁边人能做的,就是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生命的终点。
那天夜里,大家都睡了,父亲却睁着眼,小声哼哼着。我睡过不着,就走到父亲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看到了我,声音小了一些。
我用毛巾擦了擦父亲额头上的汗,之后按着他的胳膊和肩膀,试图用这种身体语言告诉他:我在你身边,我理解你,同情你。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慢慢的,父亲不再呻吟,合上了眼睛,似乎是安静地睡着了。
2022年2月17日)
徘徊在生命边缘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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