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诗选 20首
2010-11-07 20:09阅读:
徐淳刚
译
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20世纪美国最杰出的诗人,作品以朴素、深邃著称,庞德、艾略特、博尔赫斯、布罗茨基等大师都对之有过相当的评价。他的一生,既不幸又充满光彩:有40岁之前的坎坷曲折,后半生的寂寞孤独,又有四获普利策诗歌奖、44种名誉学位和种种荣誉。他自16岁写诗,一直到89岁去世,半个多世纪笔耕不辍,共出版10余本诗集,主要有《波士顿以北》(1914),《山间》(1916),《新罕布什尔》(1923),《西流的小溪》(1928),《见证树》(1942),《林间空地》(1962)等。弗罗斯特对现代诗歌的贡献,主要在于果断地拒绝了自由诗体
(free verse)的潮流,以个人的兴趣探索出结合传统的抑扬格韵律和日常生活话语、结合古典人文情怀和现代怀疑精神的新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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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e),其最大的特征在于注重诗歌的深层多元结构,以及“意义之音”(the
sound of
Sense),看似简单,实则寓意颇深,妙笔生花,所以不但在美国家喻户晓,而且深受世界各国各层次读者的青睐,长盛不衰。
没有鸟叫,关了窗吧
现在,关了窗吧,让原野安静下来;
如果必须,就让树木悄悄摇晃;
现在,没有鸟叫,如果有,
那一定是我错过了。
在泥泞重现之前,会有很长时间,
在第一声鸟叫之前,会有很长时间:
所以,关了窗吧,别去听风,
看风搅动的一切。
深秋来客
我的忧愁,当她和我在一起,
她以为秋天的这些雨天
在所有的日子里或许最美;
她爱看光秃秃的树木,
她爱走湿漉漉的牧场小路。
她的欣喜,不让我呆在家。
她爱说话,我乐意倾听:
她指给我看鸟儿往南飞,
她欣喜于自己身上的灰毛衣
在粘粘的薄雾中闪着光。
那远处荒凉的树林,
还有褪色的地,阴沉的天,
这些她都看得仔细
她责怪我不懂得欣赏这一切,
边说边用眼睛轻轻瞪我。
我并不是到今天才明白
在雪花飘落之前
秋天的这几个日子有多温暖,
但我把忧愁藏在心底,
回味她的欣喜使秋天这样美。
花丛
有一次,在清晨的露珠中
我去翻晒一个人刚割下的草。
当我看到平整的草茬时,
那使镰刀锋利的露珠已消散。
我曾绕到小树林后去找他;
听见了微风中磨刀的沙沙声。
但他已经离开,草割完了,
而我自然和他一样——孤单。
“反正都一样,”我心想,
“不管一起干还是分开。”
正在这时,一只迷惘的蝴蝶
扇着无声的翅膀迅疾地掠过,
像怀着隔夜的朦胧记忆寻找那
使它昨日栖息的欢乐之花。
起初,我见它总在一处打转,
原来草地间有几片枯萎的花。
然后它飞到我目力所及的远处,
忽又颤颤悠悠飞了回来。
我想着一些毫无根底的问题,
正打算俯身去翻地上的草;
但它先绕到我面前,并把我的目光
引向小溪边一丛高高的花。
那是镰刀唯一放过的,在
被割得干净的芦苇丛生的小溪边。
晨露中割草的人这么爱它,
让它继续繁茂,却似乎既不为谁,
也不是想让谁去注意他,
而是这清晨小溪边纯粹的欢娱。
我和那只蝴蝶在晨光中逗留,
而来自清晨的某种启示,
让我听到周围有醒来的鸟儿啼叫,
和他的镰刀对大地的低语,
更感觉到某种精神上的同一;
我想我今后干活再也不会孤单;
和他在一起,仿佛他是我的帮手,
中午困乏时,就和他在树下休息;
就像在梦中,兄弟般交谈
而我原本并不想和他知根知底。
“反正是一起干,”我心想,
“不管真在一起还是分开。”
花船
渔夫系着围裙在两只手底
下边理发边和理发师聊天,
而在房屋和谷仓的角落里
他的深海小平底船已靠岸。
停泊在阳光充足的草地上
当风吹起时它曾从乔治的
堤岸和鳕鱼一起辗转回家
满船的花草早已漫过船沿。
我从天堂一般的货物判断
它需要的是更加狂暴的天,
渔船和主人藉着命运出航
一起去寻找那欢乐的港湾。
下种
今晚你来叫我停下
说饭菜已上桌,我们将看看
我是否能停止掩埋这白嫩的
从苹果树上掉落的花瓣。
(柔软的花瓣,并非无益
它们可以和那或光或皱的豆子做伴;)
和你回家之前,或许你已忘了
你来干什么,变得和我一样,
成为春日大地上一个热情的奴仆。
如此用心地种下种子
等待它们破土而出
也正是杂草生长、遮蔽的时候,
弓着倔强的身子钻出
顶开它的路,抖落身上的土。
进来
当我走到树林边,
鸫鸟的音乐——听啊!
如果这时外面还亮点,
里面已是黑暗。
树林太黑暗,对一只鸟
它用翅膀的灵活
改善夜晚栖息的法则,
不过它依然要唱歌。
落日最后的一丝光线
正在西天死去,
却仍残活下来倾听着
鸫鸟胸中的歌。
远在那隐约的黑暗中
鸫鸟的歌声还在——
几乎像一声“进来”
带着黑暗和悲哀。
想得美,我出来看星星;
才不“进来”呢。
就是邀请我也不;
何况没请我。
泥泞时节的两个流浪工
从泥泞中扑踏过来的那两个人
见我在石墙这边的院子里劈柴,
“用点力气!” 其中一个像是
笑着冲我高喊,使我抬起了头。
我一想便知,他为什么拉下来,
却让他的同伴向前多走了几步;
我非常清楚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想在我这打零工,赚些工钱。
上好的橡木是我一块块劈开的,
每块柴几乎都有柴墩子那么粗;
一片一片,我直直用力地劈开,
像分裂的岩石掉落时不带碎片。
克己向内的生命或许会将劈柴
所耗的时间节省下来,去关心
公共事业,但那天我只是劈着
渺小的木柴,为了灵魂的解放。
太阳虽然温暖,但是风却寒冷。
你知道,在四月明媚的日子里,
当太阳照耀风却显得柔和寂静,
那你就提前一个月进入到五月。
但如果你不假思索,正这么说,
忽然黑云滚滚遮没太阳的拱门,
狂风自远处的雪山上呼啸而来,
让你又退后两个月,回到三月。
一只北上的蓝背鸟温顺地落下,
顺着风的方向将羽毛梳理整齐,
它的歌声定好调子似的不想让
一朵漂亮的花过早地打开蓓蕾。
雪片偶尔还会飘下:它该知道,
冬天只是在糊弄人,假装睡觉。
虽然,是忧郁的蓝却显得乐观,
它并不奉劝会开花的过早开花。
我们或许会用巫女神婆的魔棒
在夏天去探远处山林里的水源,
可现在,每条车辙都成了小溪,
每个蹄印,都成了春天的池塘。
有水当然好啦,但请不要忘了,
那在地表之下潜伏的严寒冰冷,
定会在太阳下山之后摇身冒出,
在水上炫耀它水晶般的白牙齿。
当我做着我心甘情愿做的工作,
那两个人却用想赚工钱的问话,
迫使我更加热爱我手中的活计。
这么说吧,我以前从没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