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欢：一片清心 绣里乾坤
2015-08-05 16:00阅读：
采写/张红艳 郑静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这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由郭敬明填词、李宇春演唱的第二届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节的主题曲《蜀绣》。歌曲用词优雅，旋律优美，勾勒一位对为国征战的情郎情深意重的绣娘形象，而重庆，也有一位绣娘，用她的一片清心，十余年来，在丝缎上绣出她的乾坤世界，她就是今天的主人公吴小欢。
和吴小欢的采访约在她的家里，一个布满绣品、绣架、针线的地方，可以看得出刺绣和她的生活几乎融为一体。“我想约在家里，这样比较方便观看我的作品，很多绣品绣幅很大，不方便移出去，这样直观的看，和看照片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吴小欢一直热情地和记者解释，并抱歉让记者跑这么远过来，整个采访她显得自若又周到，期间不停地让记者喝水吃点水果再作继续，采访自然而愉快。作为重庆市渝中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蜀绣技艺者的中青年代表，吴小欢对蜀绣有着深刻的理解，并有自己的看法。
结缘蜀绣 结缘艺术
蜀绣与苏绣、湘绣、粤绣齐名，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是中国的传统手工艺术，其历史可追溯到2000多年前，史书《华阳国志》将蜀绣与蜀锦并称“蜀中瑰宝”。经历代艺人的不断探索和创新，蜀绣已经发展成为一种日臻完美的艺术门类。作为一门古老工艺，蜀绣以其独特的技法与富于浓郁地方特色的图案受到东西方人青睐，其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具有雅俗共享的艺术功效,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我喜欢蜀绣，就像是一种缘分，一种本能的驱使，我觉得我很幸运”，吴小欢回忆自己与蜀绣的结缘，用幸运来表达，因为一开始从事刺绣，对她来说，还没有“蜀中瑰宝”、非物质文化遗产、艺术这样的概念。
生于1979年的吴小欢，拥有与蜀绣结缘的第一份“运气”便是她的家庭。她的母亲是裁缝，擅长在布料上进行精彩的裁制。采访的过程中，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士特地来找她的妈妈订做旗袍，商量一些细节。听顾客说，吴小欢妈妈是老裁缝了，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顾客很多。幼年的吴小欢就是在这样擅长缝制的母亲身边成长。那时的小女孩并不顽皮，而是会常常拿一些母亲不用的碎布在上面缝着玩。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小打小闹，如同喜欢一件玩具一样正常，但要留下深刻的印象，引起独特的爱好并不容易。此时她迎来了与蜀绣结缘的第二份“运气”，11岁时候学校的一堂与刺绣有关的劳动课，从此让她对蜀绣心驰神往。此后，吴小欢便开始跟着小学老师学习刺绣的常用针法，绣制了一些寓意吉祥的民间传统图案。对于这份爱好的坚持，让吴小欢后来在持有稳定工作后毅然辞职专门学习蜀绣。这是她的第三份“幸运”，在年轻的时候，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爱好，并且有机会出在“胡大妈蜀绣坊”学习蜀绣艺术技艺，专攻蜀绣，师从于重庆市工艺美术大师、中国蜀绣传人胡惠琴，胡惠琴老师是蜀绣大师林茂森的嫡传弟子，林茂森是一位技艺超群，德高望重的大师。从入行就得到了专业的老师指导，吴小欢获得了比别人高的起点。从2000年开始，吴小欢开启了她的蜀绣生涯，主攻人物、动物﹑花鸟。
在谈论吴小欢的蜀绣生涯中，她一直对自己的“幸运”屡次重复。比较特别的一个，是她有缘在苏绣艺术家顾金珍、唐叶红母女门下学习。几年前，在杭州的一次交流会上，吴小欢初次见到了两位老师，但那时的她还没有出名，会上没有过多表现。之后，她反复思考，最终拿起电话，找到之前留的号码，给唐老师打过去，表示想拜师学艺。为了能让老师答应，她立刻表示自己去往苏州、包括在那边学习的所有生活自理，绝不添任何麻烦。幸运的是唐老师答应了。去了后，唐老师告诉她，其实是看中她的作品不错，具有可塑性。在那期间，她有机会学习了苏绣的技艺，并且在《蒙娜丽莎》（该作品至今还未绣完）上绣了一小部分。这样的学习为她后来的创新打下了基础，吴小欢介绍说，在自己的作品《熊猫图》中，有蜀绣的晕针、参针，还有乱针，乱针就是苏绣的针法，有些同行都看不出来。蜀绣有立体感，比较活，苏绣比较华丽，更漂亮，二者结合，非常美妙。而这幅作品，已经被有缘人买走，如今只能从照片上观其大概。
源于生活 高于生活
参与采访的时候，正好是吴小欢国外旅游回来的空闲时间。她说，已经有半年没有开工刺绣了。自己每绣完一幅作品，都会停下来休息，出去走走，看看，一方面是放松自己，愉悦身体，另一方面是开阔眼界，提高文化修养。吴小欢反对闭门造车，她坚持艺术来源于生活，并且在生活的基础上创作。在学习蜀绣的过程中，她还去上海学习参观了顾绣，在专业书籍和工艺美术展销会上认真和了解学习了湖南的湘绣、广州的粤绣。吴小欢说，顾绣很精细，用线很细，针法变幻，颜色丰富，绣动物时可以借鉴。她主张刺绣一定要有文化底蕴在里面，要不停地修炼自己。除此之外，一些文化名城，如西安，还有日本的一些百年老店，都是她创作的来源。对于吴小欢来说，尽管一开工，自己就会绣上一整天，并且毫不夸张地说，有时连上厕所都没有时间，是这样的耗时，但她不会让自己一直待在绣房，她会给自己合理地安排假期，去学习，去感受。
在她的观察中，瓷器、漆器、雕刻这些作品都是她要看的东西。她认为工艺作品其实都是相关的，通过别的类型的作品的表达、创新能够获得灵感，这些东西都会积累为艺术修养，然后运用到自己的绣品中去。吴小欢说，不同的时间，自己不同的心情，对刺绣的见解就不一样，这些感悟表现在刺绣上为，刺绣的松紧度，每一个部分对颜色的选取和运用。有了文化修养，到了这个阶段，对刺绣的理解应该是在画作上的再创作，对颜色、用线粗细能够自己随心搭配，所以保持一片清心非常重要。
在自己的绣制作品中，吴小欢多是采用名人画作为样本。比如《硕果累累》和《樱花白孔雀》取材于著名画家苏葆桢的国画原作，《硕果累累》（又名盘子葡萄），是在原画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再加工，既保留了苏大师中国画固有的风格，又体现了蜀绣工艺的特点：立体感强，针法细腻多变，平齐光亮，短针细密，车拧自如，密不成堆，稀不见底。《樱花白孔雀》充分表现出蜀绣作品短针细密、平齐光亮、掺色柔和、劲气生动、虚实得体的独到技艺，针法运用灵活、多变。蜀绣艺术，博大精深。在学习蜀绣技艺中，吴小欢深深体会到，要想学好蜀绣技艺并不容易，需要自己不断的学习、积累、探索、实践。为了提高自己的技艺水平和良好的文化修养，她认真学习，刻苦钻研，阅读了大量文学、绘画艺术和有关介绍刺绣的书籍，目前还参加了美术培训班，学习素描和工笔及绘画的色彩运用，师从于重庆画家陆佩英老师，她说希望自己通过美术学习，能够不断提高自己的蜀绣技艺，加深对蜀绣的理解。
硕果累累
琼花欲翠图
樱花白孔雀
尊重艺术 完善自我
艺术应该是宣扬美的事物，最能打动我们的心灵，触及我们内心深处。刺绣是一个艺术再创作的过程，力求创新，既要体现原作的艺术精髓，更要突出蜀绣的特点以及刺绣工作者的思想和独到的见解。在刺绣过程中，吴小欢始终抱着学习的心态，常常为画稿的选择、色彩的搭配和针法的运用而伤透脑筋，“每绣完一幅作品，我都会对作品认真分析和总结，并向老师请教不足之处，加以改正，以便下次能够更好地创作”，吴小欢说。
双面异色绣《欲说还休》在2010年10月，第十一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国际艺术精品博览会中，荣获2010年“天工艺苑*百花杯”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奖优秀奖。在这幅绣品中，一丝头发粗细的蚕丝线，在薄如蝉翼的透明尼龙丝上用套针绣制出两面画面相同，但颜色各异的仕女图。正面裙子和衣服的色彩搭配采用红色和黄色为主，反面则以紫色和橙色为主。最难表达的是人物面部表情，该作品在绣制眼睛和嘴巴时，用虚实针相结合的手法，刻画出仕女婀娜多姿、妩媚娇羞的神韵。但采访时吴小欢表示仍然有遗憾，“我现在来看，我就觉得正面和反面的仕女的衣服颜色太接近了，都是暖色调、明色调，这样的搭配就没有《暗香疏影》中正面梅花搭配红色，反正梅花搭配是绿色有冲击感”。蜀绣显著的特点，是一气呵成，气韵连贯。吴小欢说去绣一幅作品要想很久，要等到有想法有灵感了一次性绣成，她自己也追求极致，但万事万物没有完美，总是以后再看又会找出一些新的问题。
吴小欢说，每绣制一幅蜀绣作品，不仅要抓住作品的“形”，更重要的是要抓住作品的“神”，通过精心搭配颜色，细致入微的绣制，才能创作出神形兼备的好作品，才能体现出自己的艺术风格，特别要注意不能粗制滥造。
双面异色绣《欲说还休》（正面）
双面异色绣《欲说还休》（反面）
《暗香疏影》（正面）
《暗香疏影》（反面）
注重价值 致力传承
十余年专业系统学习，从理论知识到实践操作，如今的她已经熟练的掌握了蜀绣的十二大类，一百二十余种针法，从单面绣到双面绣、双面异彩绣，绣制出了各类题材的蜀绣精品，如单面绣《孔雀牡丹》、《蝴蝶牡丹》、《菊花仕女图》、《樱花白孔雀》、《熊猫图》、《奔马》、双面绣《琼花欲翠图》，双面异色绣《欲说还休》、《暗香疏影》等，受到业内人士的喜爱和好评。其中单面绣《孔雀牡丹》被重庆医科大学的老师收藏，《熊猫图》被“中英400-青年交流计划”的英国青年代表团收藏，双面绣《琼花欲翠图》被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收藏。
然而，在刺绣上尊重艺术，不断完善自己的吴小欢，在生活中并没有把自己的作品单一地看成是利益、收入和物质来源。用她自己的话说，“即便是真的要卖的绣品，我也只卖给有缘人”。这倒不是说她多么清高，而是吴小欢表示绣一幅作品耗时较长，同时耗费自己很大的心力，自己从来不会绣另一幅一模一样的，拒绝批量生产，所以每一幅对她来说都很珍贵。这样的用心也让她的作品受到顾客的好评，一些大型的绣品曾给出过十多万的高价。
作为极富特色的传统工艺，被誉为“蜀中瑰宝”的蜀绣曾拥有过辉煌的岁月，随着时代的沧桑变迁，曾经风行一时的蜀绣渐渐退向边缘，面临了“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的境地。近几年来，吴小欢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传播中国蜀绣文化。从2005开始，在重庆市妇联组织下，吴小欢一行前往重庆市动物园熊猫馆，为参加亚太城市市长峰会的市长夫人们表演蜀绣技艺，并现场教授蜀绣。其后十年间，她参加了到高校为大学生讲授蜀绣文化、重庆市首届文化艺术博览会、大渡口区社区下岗失业人员进行蜀绣技能培训、2014渝中区“5.18国际博物馆日”暨文化遗产宣传月活动等相关活动共26个，积极地为宣传蜀绣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出力。
在采访的时候，记者还看到一幅吴小欢学生的作品，绣的猫已经颇有神韵。值得一提的是，2007年，在社会各界热心人士的关心下以及学校领导和老师的努力下，沙坪坝区聋哑学校成立了蜀绣班，专门为聋哑儿童开设了蜀绣课程，吴小欢在沙坪坝区聋哑学校教授蜀绣技艺至今已有8年时间。
吴小欢的教学，以刺绣作品实物、图片为参考，以文字、画图、示范的教学交流方式，面对面、手把手的教会学生运用蜀绣针法和色彩的搭配。为了让学生对刺绣充满兴趣，考虑到学生的特殊性，学生的年龄、性别等不同情况，吴小欢根据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安排学生学习蜀绣课程。通过几年的学习，学生们取得了可喜的成绩，绣制出了许多精美的蜀绣作品。学生部分作品被刺绣爱好者收藏。学校还专门为张杰北斗星空志愿慈善会（中国第二个、四川省第一个正规合法的粉丝爱心团体）爱心人士绣制北斗星空慈善会会标，以歌星张杰为主题的漫画卡通图案。绣制的作品被张杰粉丝爱心团的爱心人士收藏。其中，《大麦》、《我是一条小青龙》作为礼物赠送给张杰。2010年8月，在重庆市第五届中小学生才艺大赛艺术作品类手工类（高中组）中，学生朱小东绣制的作品《漫画卡通像张杰》，荣获一等奖；秦翠绣制的作品《兰草》，荣获二等奖；喻相绣制的作品《金鱼》，荣获二等奖。吴小欢特别珍惜和这些孩子在一起教学的时光，她觉得孩子们特别用心，特别可爱，也特别善良。在教学中，去引导他们，能够给他们引入一个新的爱好甚至成为自己的一技之长，吴小欢说：“从刺绣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有些人比较毛躁，说明他是急性子；有些人比较规矩，说明他是慢性子”，对孩子们性格的把握，也有利于陪伴孩子快乐成长。同样的，她也收获了来自于学生们的感动，“我生病了没有去上课，同学们就会问和我一起工作的特教老师为什么我没有来上课，吴老师怎么样了，来关心我”。对于自己的学生，吴小欢表示，自己是毫无保留，全教给他们的，希望他们自己能够领悟更多。
与学生们的合影
吴小欢说，回想十余年走过的历程，自己在蜀绣上的造诣，跟老师的关怀和鼓励以及自己的不懈努力是分不开的，自己一定会接过老师手中的接力棒，为蜀绣的传承与发展尽到我们做为蜀绣艺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让蜀绣文化走出巴川渝水，走向世界，让精美的蜀绣之花绽放出新的生命活力和精彩……
【备注：发表于《女性人才》杂志2015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