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心学第十讲之知行合一的见解
2016-03-24 11:25阅读：
本文将格竹失败作为阳明心学中“知行合一”的发端，是从龙场悟道后的记载推断出来的。正德四年（1509年）贵州提学副使席书（字元山）曾把阳明先生请到自己的住处，向王阳明请教“致知”和“力行”的问题，即是“一层功夫”，还是“两层功夫”？根据钱德洪《阳明先生年谱》记载：始席元山书提督学政，问朱陆同异之辨。先生不语朱陆之学，而告之以其所悟。书怀疑而去。明日复来，举知行本体证之《五经》诸子，渐有省。往复数四，豁然大悟，谓“圣人之学复睹于今日；朱陆异同，各有得失，无事辩诘，求之吾性本自明也。”遂与毛宪副修葺书院，身率贵阳诸生，以所事师礼事之。
这里的：“朱陆异同，各有得失，无事辩诘，求之吾性本自明也。”就是席元山从阳明先生处的感悟：与其谈论朱陆之异同、明辨古人之是非，倒不如判明自己内心的是非！这样思想路径与“守仁格竹”有相似的色彩吧。
我们回忆一下“守仁格竹”的场景：
“五年壬子，先生二十一岁，在越。举浙江乡试。……。是年为宋儒格物之学。先生始侍龙山公于京师，遍求考亭遗书读之，一日思先儒谓‘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官署中多竹，即取竹格之，深思其理不得，遂遇疾；先生自委圣贤有分，乃随世就辞章之学。”
明•钱德洪《王文成公年谱》。另外，在记载他最重要的哲学思想的《传习录》中，王守仁叙述了自己早先格竹子之理这件事：“众人只说「格物」要依晦翁，何曾把他的说去用！我著实曾用来。初年与钱友同论做圣贤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这等大的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去看。钱子早夜去穷格竹子的道理，竭其心思至于三日，便致劳神成疾。
当初说他这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格，早夜不得其理，到七日，亦以劳思致疾，遂相与叹圣贤是做不得的他大力量去格物了。及在夷中三年，颇见得此意思，方知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决然以圣人为人人可到，便自有担当了。这里意思，却要说与诸公知道。”
王守仁通过对格竹子之理失败的经验的总结，认为在朱熹的“格物致知”论中，认识的对象是自然的事物，认识的方法是从外面来进行观察，以达到认识的目的，增进知识。王守仁对朱熹的这种“格物致知”论开始怀疑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识的对象应该是自己的
心灵，认识的方法应该是向内的自我体验，并将自己的体验即“心中的天理”推及到外部事物之中。
我们把这两段时空对应起来看，可以推导出阳明心学之“知行合一”可能是这样一段形成的时段。
那么，在这十六、七年里所发生的哪些事件对王阳明形成“知行合一”的思想有直接影响呢？首先应该是那几件受苦受难的事情了。
1
22岁时，“会试下第，缙绅知者咸来慰谕。宰相李西涯戏曰：“汝今岁不第，来科必为状元，试作来科状元赋。”先生悬笔立就。诸老惊曰：“天才！天才！”退有忌者曰：“此子取上第，目中无我辈矣。”及丙辰会试，果为忌者所抑。”此乃恃才傲物遭人嫉妒，反受才华所累。
2
武宗正德元年丙寅，先生三十五岁，在京师。二月，上封事，下诏狱，谪龙场驿驿丞。是时武宗初政，奄瑾窃柄。南京科道戴铣、薄彦徽等以谏忤旨，逮击诏狱。先生首抗疏救之，……。疏入，亦下诏狱。已而廷杖四十，既绝复苏。寻谪贵州龙场驿驿丞。此乃仗义之言，身心遭痛。
3
二年丁卯，先生三十六岁，在越（本文注：绍兴）。夏，赴谪至钱塘。先生至钱塘，瑾遣人随侦。先生度不免，乃托言投江以脱之。因附商船游舟山，偶遇飓风大作，一日夜至闽界。比登岸，奔山径数十里，夜扣一寺求宿，僧故不纳。趋野庙，倚香案卧，盖虎穴也。夜半，虎绕廊大吼，不敢入。黎明，僧意必毙于虎，将收其囊；见先生方熟睡，呼始醒，惊曰：“公非常人也！不然，得无恙乎？”邀至寺。寺有异人，尝识于铁柱宫，约二十年相见海上；至是出诗，有“二十年前曾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之句。此乃跌宕起伏发配路，悲欣交集先生心。
4
三年戊辰，先生三十七岁，在贵阳。春，至龙场。先生始悟格物致知（注意：格物致知）。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鳺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
5
也是最后一件事，即“龙场悟道”。因念：“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语之者，不觉呼跃，从者皆惊。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如果让陈道明主演《王阳明》，此段应以大段台词来表现阳明先生悟道后的喜悦无边和豁达无敌！）
经历十六年的“九九八十一难的取经之路”后，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吧：四年己巳，先生三十八岁，在贵阳。提学副使席书聘主贵阳书院。是年先生始论知行合一。……遂与毛宪副修葺书院（可能是另一座书院：文明书院），身率贵阳诸生，以所事师礼事之。
除了这几件苦难的事情外，成就先生“知行合一”的还有几件美好的事情：
1
（王阳明不第后）归余姚，结诗社龙泉山寺。致仕方伯魏瀚平时以雄才自放，与先生登龙山，对弈联诗，有佳句辄为先生得之，乃谢曰：“老夫当退数舍。”此乃：结识大家事上磨，磨出内心大才华。
2
十一年戊午，先生二十七岁，……。一日读晦翁（本文注：即朱熹。原来的字是：元晦，是其四大恩师之一的刘屏山所取。后朱熹惶恐“元“字的天地之德、人之仁之德的含义，改为“晦庵”。）上宋光宗疏，有曰：“居敬持志，为读书之本，循序致精，为读书之法。”乃悔前日探讨虽博，而未尝循序以致精，宜无所得；又循其序，思得渐渍洽浃，然物理吾心终若判而为二也。我们看：一个人读书能读出悔意和惭愧，并自觉修正，这也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了。
3
俗气一些，当官的事儿。十有二年己未，先生二十八岁，在京师。举进士出身。是年春会试。举南宫第二人，赐二甲进士出身第七人，观政工部。疏陈边务。……。十有三年庚申，先生二十九岁，在京师。授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十有七年甲子，先生三十三岁，……。九月改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
这是一个六品的官员，相当于国防部里的一个副司长，放到今天已经可以满足很多人的虚荣心了。
4
先生未第时尝梦威宁伯遗以弓剑。是秋钦差督造威宁伯王越坟，驭役夫以什伍法，休食以时，暇即驱演“八阵图”。事竣，威宁家以金帛谢，不受；乃出威宁所佩宝剑为赠，适与梦符，遂受之。当然，这是一件喜事与奇事并举的事情。
5
十有八年乙丑，先生三十四岁，在京师。是年先生门人始进。……惟甘泉湛先生若水（本文注：湛甘泉，字若水）时为翰林庶吉士，一见定交，共以倡明圣学为事。这是王阳明少有的知己之一，是先生一生的安心之处。
6
自然是遇到席书（席元山）此处不再赘言。
除了上述的苦乐经历外，阳明先生一如既往地还有几件神奇的事情：
1
是年（本文注：五年壬子，先生二十一岁）场中夜半见二巨人，各衣绯绿，东西立，自言曰：“三人好作事。”忽不见。已而先生与孙忠烈燧、胡尚书世宁同举。其后宸濠之变，胡发其奸，孙死其难，先生平之，咸以为奇验。
与梦结缘是阳明先生的一个奇观，我一直怀疑阳明先生年谱里的一系列梦境巧遇。以先生之境界，绝不会故弄玄虚，造谣惑众，我觉得是先生想让自己与后人都有轻松一刻，只要自洽，人们也不会硬着心肠去追究先生的话里，哪些是语重心长，哪些是玩笑虚构？
2
（本文注：丙辰年）会试后，同舍有以不第为耻者，先生慰之曰：“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这里是“慰之”，说明是对同舍的考试者说的，不是对王华（王阳明的父亲）说的；而这里的“吾”应是“我们”的含义。
3
十年丁己，先生二十六岁，……。当时边报甚急，朝廷推举将才，莫不遑遽。……于是留情武事，凡兵家秘书，莫不精究。每遇宾宴，尝聚果核列阵势为戏。此乃：责任心生到终身，大龄青年尤儿童！这种有点儿“放荡不羁”的做派，是先生一生异于常人的又一注脚了。
以上我从“苦事”“喜事”和“奇事”三个方面梳理了一下阳明先生从对“格物致知”的反思到正式宣讲“知行合一”的十七年的经历，真真切切的“事上磨”！
（感谢阳明心友李安的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