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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鹰之死

2011-12-17 17:25阅读:
鱼鹰之死

一直以为,它们是幸福的水上精灵。
亲见鱼鹰,并不多。每见一次,都无数遍把它们横一张竖一张尽收镜头。始终执着而愚蠢地认为,它们以别样的姿态伫立船头,是装点水乡景色的优美风景。
也见过它们潇洒潜入水底,划一条漂亮弧线、以一个绝美姿态轻松替主人捞到那条狡猾的鱼,只以为,那是它们在炫耀身姿。却不知,这才是它们真正维系生活甚至生命的必备技艺。
鱼鹰之死
每一次,它都忘记自己的脖子细到已经吞不下捕到的这条鱼;每一次,它依旧神勇捕杀。只
为,收工前的那一餐。
直到一天,让我懂了鱼鹰,懂了命运赋予它们的并不是可以展翅之美。
身为北方人,或许南方的一切都是诱人的。那次在锦溪,与鱼鹰的距离最近。我一遍遍与它们合影,想象着它们精彩的水上生活。我真的没有注意到,它们腿上那根细细的绳子;更没意识到,它们的脖子会时时被套上一根“紧箍咒”。
鱼鹰也叫鸬鹚,因善于潜水捕鱼而广受渔民青睐。
它们拼尽全力潜水捕鱼。可美丽身影的背后,是人们无法感知的痛苦。
它们安静伫立船头,或一跃而入水中,姿势都格外美。偶见它们迅速叨着或吞咽着一条鱼浮出水面,交给主人,我都惊愕不已,迷惑万分,酷爱吃鱼的它们怎么这样乖乖把猎物送给主人?莫非这就是训练的结果?后来才知道,每天,它们的脖子上都被戴上一个脖套,这个套把鱼鹰的脖子勒得极细,直到确认再也无法吞下一只哪怕是极小的鱼。几轮捕鱼结束,鱼鹰们精疲力竭后,主人才会摘下它们的脖套,拿出准备好的小鱼一一论功行赏。那些或因偷懒或因体力或因走神而未完成指标的鱼鹰,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伙伴们被鱼喂得津津有味。任由它们怎样努力,还是挣不脱腿上那根线,无法叨得哪怕一小点残片。
鱼鹰之死
展翅,难飞

我知道它们没有人类的智慧,即使饥饿也不会在夜里睡过之后害怕醒来,不会担心天明。它们或许习惯已成自然,天明之后依旧象昨天一样伫立船头,眼睛更加努力地盯着水面,默默祈愿多几条鱼儿出现,以博取主人欢心,在天黑前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几条鱼。
鱼鹰之死
知道不是自己的,可每一次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透出无望的迷茫。
吃鱼的时刻,成了它们一天的心愿;吃饱肚子,成了它们惟一的奢望。或许它们有一天会看到一只野生鱼鹰从身边掠过,它们会不解:正在飞翔着的这个同类为什么不需要待在船头,为什么不需要工作?为什么不需要把收获的鱼交给人类?或许它们也会想想,自己有一天,会自由飞一回?
鱼鹰之死
重,前行

现实紧迫得不容它们去想。鱼鹰们能吃饱的日子越来越少。种种原因,鱼越来越少,以致许多渔民放弃海上回归陆地。鱼鹰们,也只能跟着主人饥一顿饱一顿度日。其实渔民与鱼鹰,是有感情的,一只好的鱼鹰不仅价格不菲,也会得到主人的百般“宠爱”,然而宠爱的方式,也无非是多喂几条鱼。这是社会允许存在的人类与动物的尊卑之别。

鱼鹰之死
鱼鹰之死
每一次负隅顽强,都是徒劳
本该属于它们的惬意生活,却只能在梦里出现,如果上天允许它们做梦,如果它们自己会做梦。它们有鱼捕,却不可择鱼吃;能快速飞行,却挣不脱短短一截绳索。从生,到死,鱼鹰的一生,都无法逃离船头到水里的那一方空间。 鱼鹰之死
若不是腿上那一根根绳套,这该是多么温暖而美丽的一幅画

谁让它们遭遇人?谁让它们竟还会捕鱼?
在漓江,一只鱼鹰被主人解开绳索,抱离船头。
请勿替它欢喜。
它不是被放归自然,或者被允许放放风。它是一只跟了主人16年的老鱼鹰,主人家史册上,记载着它的显赫战功。它被拴了16年的绳索终于松开。腿上,那条明显的印痕或许有些痒,或许有些不习惯,它用嘴轻轻啄几下,又看看主人。
主人抱起,眼里有些润。
主人不舍,是到了不得不为它找永久归宿的时候。尽管,它看上去依旧强健,然而它已经好多日不能完成主人定下的指标了。一只鱼鹰,一天必须保持1斤多的进食量。当一只鱼鹰捕来的鱼不能大于自己的食量时,主人便无法继续饲养它。
留之无用,然而决不能把它放归自然,那样,它们会叨走哪怕一条本该是渔民们送往食客嘴里的鱼。
死,便成了它此刻必须选择的方式。
鱼鹰之死
可以想象,如他一般者生存之苦。也因此,它们愿付出一生相伴。

因了被强制,行刑之际,它们悲壮无比。
天漆黑。海边被几盏马灯幽幽照出一方暗黄的空间。这是老渔民们一齐来为它送别。老鱼鹰的嘴被轻轻掰开,一口,一口,挣扎着咽下主人亲手灌下的烈酒。它认得,那是主人常倚在船头饮的一种酒。每一次,主人就着喷香的烤鱼喝下时,脸上总会浮现一层满足的笑意。然而此刻,它的嗓子却极度不舒服,它不喜欢这种味道,它想告诉主人它喜欢的是鱼不是酒。然而主人控制着它的嘴控制着它的胃控制着它的意识。
量差不多了。主人终于终止灌酒,把它缓缓放在地上。海涛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它无力再看一眼生存了16年的天与地,无力为送别它的渔民说声谢谢,甚至无力抬眼与主人道个别,便慢慢倒下,睡去。
说它们死的幸运,是因为主人念及与它们十几年的感情,使它们不是饿死、病死,甚至象鱼那样被强者活活吞噬,还为它们举行了“隆重”的仪式;说它们不幸,是无权自己去死,甚至不能自然老死,无权享受哪怕一天被解开绳索和脖套的自由日子,吃一条亲自从海里捕来的那一整条鱼。
我相信它们离去的那刻,主人是心痛的。他们的痛点在于经济,也在于精神。而我这个素不相识的看客,痛点只来自心灵。
死去的鱼鹰被主人亲手埋葬。周遭又恢复了安宁。它的同伴继续捕鱼,没有时间想象它去了哪里。
此后的日子,该不该再见鱼鹰呢?我一遍遍想。
鱼鹰之死
此后,它们绝不再会以一道景观的形式留存在我的镜头和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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