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人散文《钟声》
2023-10-01 18:12阅读：
上海外滩海关大楼
采薇人摄
钟声
那是怎样的一种铿锵有力、穿云裂石的钟声啊，它一定是自幼就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耳鼓，否则就不会有它一生一世的醒世长鸣，一生一世的日夜回响激荡。
那又是怎样穿透心灵、盈盈于耳的金声玉振哦，它一定是深深地植根在我的骨髓里，否则就不会有如此的深沉亢奋，就不会有这一辈子的追随和回放，不会有这重返上海后第一时间站在如甲板般的外滩上，与你深情的彼此对视凝望，一遍遍的倾听你那低沉却愈发悠远、撞击肺腑的喊声飞扬。我知道，那穿透耳鼓和我心灵的一定是父亲的声音，是的，那就是这艘行稳致远的巨轮上先辈们拉响的汽笛声声，在向新世界敬礼；是“人生中最美丽的风景——内心的从容和
淡定”，是父亲穿透风雨且不肯停歇的那一句句浑厚的不朽鸣唱。
上海，一座英雄的城市，写满沧桑却活力四射的世界魔都。这里曾目睹过日军侵略者铁蹄下四溅的血腥，也曾遗留下父亲当年年轻却勇敢的那一行浅墨足迹。从1937年日军在金山卫的登陆，到近在咫尺的淞沪血战；从1938年惊骇世界的南京大屠杀，到父亲怒烧日本军旗，被倭寇四处张榜通缉悬赏；从父亲只身逃到上海，在一家店铺里打工栖身，到历经千难万险走上抗日的烽火战场；从逃过重庆大轰炸的死亡魔咒，到1941至1945年在云南昆明为美国援华空军飞虎队掌管财务做账房；1948年再随位于北平的中华民国财政部迁址于上海，父亲当年就在外滩这幢海关钟楼里办公，在这里结束了穿越战火的困局，在这里迎接了黄埔江岸的第一缕曙光，在这里目睹了上海高高升起的第一面红旗，第一时间见证了1949年5月的上海解放。
古旧的建筑，沉淀着一座国际大都市的历史和文化；凸凹的排列，起伏着多少远去却从未消失的坎坷故事。记不清儿时这里是什么色彩，钟声有多么浑厚、通彻响亮，但它肯定早已融进了我的血液，敲进了我的心房；画不出这幢始建于清朝的海关大楼的古老细节，但它一次次的在我的睡梦中浮现，浮现成往昔的久远，浮现成今日清晰且庄重的容妆。
“树色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如今，当我满头银发，再一次地伫立在浦江之岸古老的钟楼面前仰视从前，泪水模糊中，我看到了，看到了那是一部抹不去的受尽屈辱、长歌当吟的中华史诗长卷，还有不肯褪去的父亲的身影和形象。它背负着历史的沉重且日渐衰老，却始终顽强昂首挺立着，见证着从未敢淡忘的昔日往事；它像一位老者至今依然顽强站立着不肯倒下，站立成父亲倔强的身躯和不朽的模样。
那四只浑圆的大钟，恰似父亲活力四射一直不肯闭合的眼睛，见证着每一个清晨和夜色，巡视着江南塞北的四面八方，瞩目着新中国的日新月异与不断创新发展。而脚下那条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则像是一道鲜亮的历史划痕，将这江的两岸分割成了沉稳厚重的文化底蕴和高速现代化发展建设的和谐与统一，勾勒出一轮蓬勃升起的鲜红太阳，那是大中华的缩影，是希望所在，它，正崛起在新的东方。
咚，咚，咚……那钟楼上的时钟又在激越悠远地敲响。我知道，它曾敲醒了沉睡中的上海，还有醒狮般的华夏。我更清楚，那是历史停不下的脚步，是父亲始终不肯远逝的声音，更是一个伟大民族的抖擞觉醒，是催征的号角震耳发聩、声声嘹亮。
那是跨越时代的钟声啊，更是炎黄子孙们戳力同心、扬帆奋楫、阔步前行、强国复兴的方阵步履，正在新时代的征程上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轰鸣震响。
2023年7月于上海外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