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双关研究述评
2011-07-19 15:53阅读：
（拙文发表于 内蒙古财金学院学报2011年6月）
摘要：作为一种巧妙诙谐的重要修辞手法，双关引起了语言研究者的广泛兴趣，对其研究成果丰硕。国内双关研究的成果主要集中在双关的定义与分类、双关的语用分析、双关的认知机制和双关的翻译四个方面。本文从这四个方面回顾前人研究的成果，指出研究不足并对未来研究提出展望。
关键词：双关、构成与分类、语用、认知机制、翻译
中图分类号: H05
文献标识码：A
A Review of the
Chinese Scholars’
Research on
Pun
PENG Zhi-bin
(Sichuan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31,
China)
Abstract
: As an
artful and witty
figurative device, pun
has attracted the attention of
lots of scholars, who have
done considerable researches on
it. The study of Chinese
scholars about it mainly
includes the following
four aspects: the definition
and classification of pun, the
pragmatic analysis of pun, the
cognitive mechanism of pun and
the translation of pun. This
thesis, from the above four
aspects, reviews the researching
results and, at the same
time, points out the
shortcomings and provides some
suggestions for the future
study.
Key words: pun,
definition and classification,
pragmatic analysis,
cognitive mechanism,
translation
一、
引言
双关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修辞手法，它使语言表达委婉含蓄，风趣生动，不仅受到文人墨客的青睐，亦得到普通民众的喜爱。双关是一种古老的修辞手法，在我国六朝民歌时期就已经很常用了，如《西曲歌·作蚕丝》中的“昼夜常怀丝”，其间，“怀丝”谐指“怀思”[1]。在英语中，双关的使用也非常广泛，其中最出名的要数莎士比亚了，据不完全统计，他的作品里有3000多个双关[2]。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重要修辞手法，双关自然得到了研究者们的广泛关注，特别是近十多年，有关双关的研究成果层出不穷，呈现一派繁荣景象，我们在中国知网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以“双关”为篇名进行精确搜索就得到文献694篇。但遗憾的是，这些研究均散见于一些修辞学书籍和期刊文章中，各持一端，毫无系统性。鉴于此，很有必要对国内双关研究进行系统梳理，以期对双关研究有一个总体认识，以便有利于未来研究。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有关双关的文献，目前对双关的研究成果可以分为四大方面：双关的定义与分类、双关的语用分析、双关的认知机制和双关的翻译。下文分别从这四大方面对现有双关研究成果进行归纳梳理。
二、
双关的称名与分类
20世纪90年代以前，我国双关的研究主要探讨双关的定义、称名由来和分类，主要散见于修辞学书籍之中。
（一）双关称名的由来
在我国，双关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包括从西周时期(公元前11
世纪)
至春秋中叶(公元前6世纪)
创作的诗集《诗经》[3]。后来的各朝各代也都不乏双关的经典用例，如《老子》开篇第一句“
道可道，非常道”，刘禹锡《杨柳枝》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红楼梦》第五回“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都是运用双关的好例。双关历史传统悠久，有关其历史渊源及称名由来自然成为学者们关注对象之一。时至今日，“双关”这一名称的由来仍不确定。《词源》、《汉语大词典》、《修辞学发微》等修辞学专著和词典多首标宋代范仲淹《〈赋林衡鉴〉序》中的“兼明二物者，谓之双关。”然而，马国强[1]在检读汉魏以至唐宋历代诗歌后，发现《金庸诗》六五零卷方干诗歌“袁明府以家酝寄余，余以山梅答赠，非唯四韵，兼亦双关”，因此马认为“双关”称名并非宋代范仲淹首创，在唐代就已有之。近来苏杰[4]在考察唐宋有关文献中实际双关用例后指出：唐宋之际一般所谓“双关”，其实有别于今天所说的“一语双关”，而是指“骈言各覆”的骈骊之体，即“两语双关”。作者认为明代钟惺《古玉刻蟢子得蜂诗引》中“今绘刻器物借声双关为吉祥善事之兆如“燕”“喜”“爵”“禄”之类,
事近不经,
实始诸此,
则其来亦久矣。”其所谓“借声双关”就是今天常说的“谐声双关”，这是检到的“双关”二字明确无疑表示“一语双关”的最早用例。[4]
（二）双关的定义
什么是双关？双关的定义也是学者们讨论的热点。近代学者中，最早将这一修辞定为“双关”的是陈望道1932年所著《修辞学发凡》，并将其定义为：“双关是用了一个语词同时关顾着两种不同事物的修辞方式。”[5]96
陈的研究对后世研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后来修辞学书上有关双关的论述大都继承了他的观点，鲜有新论。如：田仲济的《作文修辞讲话》（1947）中，“用一种语词同时说出两种不同的事物，就是双关”。
倪宝元的《修辞》（1980）中将双关定义为“双关就是让一个（或几个）词语，一句（或几句）话关涉到两个方面的一种修辞方法，双关主要是利用词语的多义性或同音（近音）情况构成的，但也有一句（或几句）话关涉到两个对象的双关。”王希杰的《汉语修辞学》（1983）中认为“双关，就是有意识地使同一词或同一句话，在同一个上下文中，兼有两层意义”。黄裕民的《辞格汇编》（1984）认为“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中，利用词的多义和同音的条件，有意使语句具有双重意义，言在此而义在彼，这种修辞手法叫做双关”。刘宪成《修辞例句》（1986）中将双关定义为“一个词或一个语句同时能表达两种意义”。王希杰《汉语修辞学》（2004）将双关定义为有意识的使同一个词语、同一句话在同一个上下文之中同时兼有两层或两层以上的意思。从以上定义不难看出，这些定义都谈到了双关是一词或句（包括语音和形式）同时表达两种意义，这些定义基本准确的表明了双关的实质，但并不全面：其一、双关表达形式不局限于词和句层面，还包括语段和语篇层面。[6]
其二、这些定义只提及了双关的表现特征，而未论及其功用，这会导致和其它修辞手法（如借代也是一词提及两种事物）的混淆。因此，笔者拟将双关定义为：“借助音、形、结构相同或相似的特征关涉两层含义以使表达委婉含蓄、风趣生动或达到戏谑讽刺效果的表达式叫着双关。”
此外，还有学者对英语pun和汉语双关进行了对比研究。根据美国学者Archibald
A.
Hill提出的双关形成三要素中的铰链（hinge）数量的不同，艾琳、艾晓晴[7]认为英语pun的范畴不仅包括借助一个铰链激活两层或多层意义而且包括借助两个或多个铰链激活两层或多层意义，而汉语双关的范畴主要包括借助一个显性铰链激活两层不同意义的双关,
但也有少数的汉语双关是借助一个显性铰链激活多层不同意义或者借助两个显性铰链传递两层不同意义。由此可见,
英语pun和汉语双关并不完全对应,
前者的涵盖面大于后者。
（三）双关的分类
大凡论及双关的修辞学书籍基本都对双关进行了分类。陈望道把双关分为表里双关和彼此双关；张弓把双关分为谐音双关和意义双关；倪宝元把双关分为借义双关、谐声双关、对象双关；沈谦把双关分为谐音双关、词义双关、句义双关；王德春和陈晨把双关分为直接双关和间接双关；何善芬把双关分为二词同音双关和一词二义双关；王希杰把双关分为谐音双关、语义双关、语法双关，等等。可以看出，以上分类主要是根据同（谐）音或同形来划分的，但近来有学者从全新的角度对双关进行了分类。李国南[8]根据“创造双关的不同手段”将双关分为词汇手段双关、语法手段双关和其他手段双关三类。严敏芬[9]从语用学的角度把双关语句分为句内双关和句际双关两种。艾琳[10]从语义透明度的视角，把双关分为三类：透明双关、半透明双关和不透明双关。向小蕊[11]根据进行对比的两个词符是否出现在同一个话语中，把双关分为聚合式双关和组合式双关。不难看出，由于分类标准不一，学者们对双关的分类是众说纷纭、各有千秋。分类的繁杂，术语的不统一必将阻碍研究的进行，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分类标准进行统一的分类是学者们的当务之急。
三、
双关的语用阐释
“双关语句在本质上是个语用问题。”[9]随着语用学在中国的发展，国内学者利用语用学的最新理论对双关进行了阐释，主要是基于合作原则和关联理论的语用分析。
（一）
合作原则与双关
Grice[12]认为，人际交往必须在一定的原则指导下才能最有效、最合理、最合作地进行。言语双方都有相互合作，达到交际目的的愿望，因此人们需要遵循一定规则，即合作原则（Cooperative
Principle）。它包括四条准则：数量准则、质量准则、关系准则和方式准则。这要求讲话要避免晦涩、歧义，要简明扼要。然而，我们在日常会话中常常是故意违反这些准则以表达会话含义（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听话者对发话人的话语就不能作一般的理解，而是应推导说话人的隐含意义。对合作原则的违反在某些情况下反而成为一种积极的语用策略，被交际者欣然接受，双关便是这种策略的成功运用。解读者在付出认知努力、捕捉隐含意义的同时，也获得含蓄、幽默、机智等关照性的情感体验。薛冰、李悦娥[13]、孟宪杰[14]、刘晓霞[15]等认为双关是对方式准则的违反，郑爽[16]则认为四条准则任意一条均可能被违反。
（二）
关联原则与双关
Sperber &
Wilson[17]的关联理论把言语交际看着明示-推理过程，并指出语言交际是按一定的思维规律进行的认知活动。根据相关原则，人类的认知以最大关联为取向，而语言交际则以最佳关联为取向。所有交际话语或行为都传递着最佳相关性的假定和期待，听话者总是以最小的认知努力来获得最大的语境效果，并以此推导说话者的交际意图。话语理解不只是识别其显性假设，更要看它所提供的假设对语境的影响，也就是看它在听话者认知语境中所产生的语境效果。从关联理论看来，双关发话者要利用双关给听话者两种或多种解释，而听话者要排除最简单、最直接的显性含义，领会深层的发话者的意图。在领会或称解码的过程中，双关比直观表达方式需付出更多的认知努力，因而给听话者带来认知上的满足。薛冰,
李悦娥[13]、李莉萌[18]、侯国金[2]、林元龙[19]
[20]、艾琳，艾晓晴[7]等利用关联原则对双关语进行了解读。
四、
双关的认知机制
随着第二代认知科学出现和认知语言学的繁荣，国内学者开始运用认知语言学的相关理论研究修辞学的问题，亦有学者[21]提出建立认知修辞学。国内学者主要运用图形背景理论和概念整合理论对双关进行认知研究。
（一）
图形背景理论的解释
图形背景理论最初由丹麦心理学家Rubin提出，后来被完形心理学家用来研究知觉。Talmy首次把它运用于语言学研究，之后，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它，并用其解释语言结构和语言信息组织方面的问题，在增强了这一理论的认知解释力的同时，也使我们看到了许多语言现象背后的认知本质。李连涛[22]认为，图形知觉与言语知觉同属于知觉范畴，图形知觉基本规律也反映言语知觉的大致规律，因此可用图形背景理论研究双关语。双关的字面义和双关义的理解正如图形背景的转换一样，有一个先后过程，我们往往是先理解字面义再经过认知努力推导出双关义。田龙菊[23]认为在谐音双关语中，谐音为图形部分，而整个句子就是背景，是图形的认知参照点，烘托图形。在语义双关中，突显的是语义，靠利用词语在不同语境中的多义性，假用词语本意，实取其喻意，借此说彼，故意造成语义冲突，营造一种含蓄、耐人寻味的意境,让人产生联想。
（二）
概念整合理论的解释
概念整合理论（Conceptual
Blending Theory）是由Fauconnier
& Turner
在心理空间理论(mental space
theory)
的基础上提出的。它由四个心理空间组成：两个输入空间，一个类属空间和一个新创空间。概念整合研究在线语言处理中心理空间是如何建构和整合的，是指人们有选择地从来自不同认知领域的两个输入空间中提取其部分意义整合起来进而复合成一个新的概念结构的一系列认知活动。双关语的生成机制为：双关所构成的显性意义和隐性意义代表了两个输入空间，由共有的图式结构将两个空间联系起来，通过概念映射，形成复合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将两个心理空间输入的内容加以整合产生新创结构，即双关语的概念内容。姚俊[24]、唐斌[25]、赵立无[26]、马俊霞[27]、林艳[28]、朱乐红,曹晶[29]、戴鹏宇[30]等用概念整合理论解释了双关语的认知机制。
（三）
其他理论对双关的认知机制的解释
除了图形背景理论和概念整合理论外，学者们还运用其他认知语言学的理论来解释双关。向小蕊[11]用“框架迁移”理论解释了聚合式双关。她指出，“当会话的理解需要人们进行释义重析，并且在重析时对会话含义的理解发生了迁移，这一过程称之为‘框架迁移’”，在理解双关时正是发生了这种“框架迁移”。
廖巧云，涂志成[31]用徐盛桓提出的“内涵外延传承”说对双关的生成识解机制进行了研究。具体而言，双关话语的使用者在分析双关语词内涵与外延的类层级结构的基础上，通过语境联想关联，运用所关涉的两个同层类属单体之间的内涵属性的传承关系，达至双关话语的生成与识解，从而使看似违背同一律的双关话语能够成立。李恬[32]以徐盛桓“基于心理模型的语用推理”范式理论中提出的自主-依存说和可能世界理论的仿体对应理论为理论基础，探讨了双关语的生成机理。
五、
双关的翻译
上文提到，双关是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