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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理学中的“天人合一”思想的新境界

2008-06-23 19:38阅读:
天人关系问题是中国传统哲学的基本问题,古代思想家把“究天人之际”视为最高的学问与智慧,由此形成古代中国的传统的思维形式。理学家进一步完成了这个任务,邵雍说:“学不及天人,不足以谓之学。”张载在《正蒙•乾称》中正式提出了“天人合一”这个思想。但“天人合一”或“天人相通”的思想在中国却起源很早。《国语•周语下》记载伶州鸠关于音乐的言论,已有“德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宁,民是以听”的说法。《尚书•舜典》中也说过:“八音克谐,无相齐伦,神人以和”中国古代哲学中所谓天,在不同的哲学家具有不同的涵义。大致说来,所谓田有三种涵义。一是指最高主宰。二是指广大自然。三是指最高原理。由于不同的哲学家所谓天的涵义不同。他们所讲的“天人合一”思想也不同。关于“合一”。也要有一个正确的理解,“合”又符合、结合。古代所谓“合一”与现代汉语所谓统一可以说是同一语,但合一并不否认区别。“合一”是指对立双方彼此又有密切相联不可分离的东西。
“天人合一”思想的演变
“天人合一”的思想在其演变进程中,涵义也有不同的体现。儒家的代表人物孟子所谓的“万物皆备于我”,所善养的“浩然之气”,可以充塞于天地之间,“君子”能上下于天地同流”等说法已涉及到“天人合一”的问题。《易经》云:“天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也是一种“天人合一”的思想。这种思想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而不是人与自然的相互隔绝和敌对。也不同西方中世纪把人和自然对立起来的宗教禁欲主义,或是用主体的观念去吞没自然的唯心主义思想。显得更加正确和深刻。事实上外部自然结合人作为肉体本身的自然界是不能分离的。没有人和自然的同一和谐,就没有美。这是中国独特的审美意识和古代中国传统美学的优势所在。
实际上,先秦时代,包括孔孟在内的许多思想家在讲到人与自然的同一性的时候,主要是从人的道德精神所达到的境界以及人的和目的的活动同自然的规律性的关系来说的。到了汉代的董仲舒,他把“天”人格化了。说天具有人的意志和情感,并且能赏善罚恶,即天不是和人相对立的,让人感到恐怖
、害怕的力量,而是具有“仁”,处处爱护人,惠施于的力量。天和人是相通的。这实际上是把儒家仁政的君主神化了,另一方面也反映了董仲舒借用天的权威,以节制人君的绝对权势来实现儒家仁政思想。尽管这样,这种观点仍然具有美学特色。实际上天人合一思想的核心仍然在于人生。
到了魏晋时代,由于时代发生了重大变化,在这一时期,任何自然成了艺术表现的主题。人物品藻,优游山水,谈玄论道成了这个时代的风尚。艺术从社会,现实走向自然山水,走向自然之本体。其目的正是为了摆脱扭曲、动乱社会现实,追求人的本体和人生的价值。魏晋人欣赏山水园林,常有虚入实,有虚致远。所谓“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有一种超然玄远的意趣。这种飘逸潇洒,不滞于物,简淡玄远,富于情趣的审美品格,来源于老庄哲学的宇宙观和魏晋人特有的人生观。实际上魏晋人还没有完全融入自然山水,只是以自然山水来追求一种玄远的理趣。这时的天人合一还是主体主动的应和自然,自然成为抒发主体理趣之所在。
到了宋代,张载明确提出“天人合一”这个思想,是针对佛教“以人生为虚幻”的主观唯心主义而提出的。佛学认为现实世界是不真实的,它所追求的最高的绝对的实体,称为实际。张载用《中庸》中的“诚”“明”学说加以批驳。所谓“诚”就是天道,以诚为天道,为圣人的境界。即认为天是真实的而具有一定的规律的;以诚为圣人的境界,即认为圣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合乎原则的。而“明”之对于这种境界的认识理解。张载用天人合一的观点解释“诚”“明” 。他认为,如果不承认人的作用即天的作用 就不是“诚”,如果不承认知天与知人的统一性,就不是明。诚、明就是肯定天道和人性的同一。
张载“天人合一”思想主要是1、天和人都是实在的,天人之间是统一的2、天和人都以“变易”为本性。张载所谓的“天”指无限的客观世界,把天之用 和人之用 统一起来,都是唯物主义观点。但人性是人之所以为人者,人性与天道应用层次的不同,但他没有区分,表现了神秘主义倾向。
程颢反对讲“天人合一”,他为什么反对讲“合”?理由之一是,反对区别主体和客体。他说:“言体天地之化,已剩一体字。只此便是天地之化,不可个别为天地。”认为天地不是外在的,天人体无二,不必言合 。
程颢又提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之说。应以天地万物为总体的“大我 ”,不应拘束与身体的“小我 ”。程颢的“天人本无二”说,主要有两方面的意义。1心便是天,天非外在,这时主观唯心主义。2 把“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作为最高的精神境界,这是一种“人类之爱” 理想。
程颐与程颢不同 ,他不讲“心便是天”也不谈“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而强调天道于人道的统一性。他说:“道一也,岂人道自是人道 天道则为天道。又说,道未始有天人之别 ,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 在人则为人道,而这个道就是性 。他把性和天与心联系起来。
朱熹的天人合一思想是把天道的生成与人道的仁、礼、义、智,直接连接起来。
张载,二程论天人合一,主张不同,也有共同的特点。即都认为“天人合一”是最高觉悟,是人的自觉 。张载肯定天人合一是诚、明的境界 。诚是最高的精神修养,明是最高的智慧。以天人合一为诚明的境界,就是以天人合一为最高觉悟。程颢强调,“人与天地一物也”如果不承认“人与天地一物” 就是“自小”,就是麻木不仁。这就是说,惟有承认天地万物才是真正认识自己。西方有一种流行的见解,以为把人和自然界 分开,肯定主体和客体的区别是人的自觉。而宋明理学则不然,以为承认天人的合一才是人的自觉 ,这是一种比较深刻的观点。
理学家所说的“天人合一”,即不是把自然界和人看作毫不区别的混沌一团,说成无自我状态的浑沌状态,也不是把人合自然界根本上对立起来,实现所谓认识意义上的所谓同构。它主要讲的是价值关系,而不是认识关系。在理学家那里“天”和“人”是高度统一的。因为他们在本体上是一致的。朱熹说:“人惟其与万物同流,便能与天地同流”。理学家还指出,天人一体不仅表现在他们形器上无间无隔 ,更为重要的是人的心灵境界与宇宙境界,人的生命律动与宇宙的生命节奏的切合:“夫天地之常以其心善万物而无信;圣人之常,以其情欲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 他们十分强调:“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 ”“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总之,“天人合一”的宇宙论乃是理学最核心最高层次的理论内容,也是理学的美学观,伦理观,人格观的理论基础。
宋明理学家所追求和讴歌的天人合一的人生境界乃是一种审美境界。我们可以从理学家的诗歌和对山水园林的审美活动中,可以看到,他们是空前自觉的要求人们在审美的愉悦中完成理想人格的构建和对宇宙生命的把握,而且认为只有具备了这种审美心态的理想人格,才有可能从根本上使“天人合一”体系生机盎然,生机勃勃。请看程颢的《秋日偶成二首》之一曰:“聊聊天气已高秋,更倚凌虚百尺楼。世上利各群蠛蠛,古来兴废几浮沤。退居陋巷颜回乐,不见长安李白愁,两事到头须有得,我心处处自优游。”理学家强调的是“天理流行”无处不在,只有在“我心处处自优游”中物与我浑然一体,才能涤除“李白愁”而获得“颜回乐”,在看程颢的诗句“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程颢形象地描绘了审美主体的生命律动和宇宙万物四时变换的生命节奏,圆融一体的审美体验,其突出特点就是静观,是直观感悟和审美想象的有机结合,使主体强烈的生命意识向宇宙的自然的投入,使宇宙自然的生命情调向主体的反照,在无我双向交流与融合中获得一种直觉深层的审美体验。其以“静观”为显著特征的审美体验过程也就是天地变化的生生不息的过程。也就是天地变化的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流程,达到主观目的性和客观必然性的和谐统一。这是一种超神入化的境界。即天地万物之化就是主体之化。这种对超神入化之境的领悟,并非离万物而存在,它即在有形之外,又在有形之中,如春花秋月、夏云冬雪 、高山流水等等,这种境界正是物我两忘,天人一体,体现了人和宇宙自然的完美的和谐统一。朱熹有诗云:“春服初成丽景迟,步随流水玩清漪。微吟缓节归来晚,一任清风拂而吹。”可见朱熹是在自觉地在山水园林中追求这种审美境界的 。
“天人合一”即是宋明理学的宇宙论,也是他的人生论。而宋明理学家比任何哲学家都更加自觉地把“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作为自己的理论基础。在理学体系内部,尽管学派林立,但是他所有的理论基础,所有学派的出发点都是“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当然理学家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基于对人和人生的认识。人生论是宋明理学的核心部分。当然这是宋明理学及其美学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发长了先秦儒家的哲学与美学思想,为中国美学补充了新的内容。儒家学说从根本上讲,基本上是一种人生哲学,一种关于人的学问。其美学思想体系则是一种人生美学。人生论所要研究的中心问题则是人在世界中的位置,就是生命本身的意义与价值问题。张岱年先生指出:中国古代哲学的“人生论之开端的问题,是天人关系的问题,使人在宇宙间之位置的问题。”人在宇宙中之位置的问题,也可以说便是人生之意义的问题 。先秦儒家明确指出人在宇宙中具有高贵的位置,因为它具有其于中物所没有的特异优点,“故最为天下贵也”。周秦之际的儒家所撰写《礼记•礼运》论人之高贵:“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把人视为天地之德 ,万物之心,使非他物所能比拟。宋明理学家根式继承和发展了原始儒家的这种思想。他们明确指出,人是万物中最高贵,最卓越,最灵秀,因而是最美的至物,因而用充满激情之笔加以赞美。周敦颐就认为:“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邵雍认为:“唯人兼乎万物,而为万物之灵。”朱熹指出唯人具用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故人为最灵。总之,在他们看来,人既然是万物之灵,天地之德,那么人必然能领悟其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并使生命不断地向生命生成。因而人居天地之中 ,兼天地之创造性与顺成性 ,从而能与整个宇宙生命的创造不息,生生不已的发展过程中,话语万物之天职,使人产生一种个人道德价值之崇高感。对天下万物,有情众生之内在价值,也油然而生一种深厚之同情感,这样就产生了一种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的同一感 ,即天人合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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