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欧散记
宁静是它品牌
仲秋,大巴从巴黎开往博纳,300多公里,公路两侧,除了一丛丛绿树和少数葡萄园,只剩刚收割过的麦茬。广袤的原野,树称不上茂密,但都自在地站在各自喜欢的位置,高低着、大小着。没一点被摆布的痕迹。有与我们同向、反向的车子来去,但极目远处,只偶尔才有辆金龟子似的机动车在爬行。这样十里百里地过去,可以见不上一个行人,一个劳作农人。法兰西的那些人呢?
从博纳开向瑞士的因特拉肯,仍然300多公里。坡度小小的丘陵,麦茬逐次减少,绿被逐次浓郁,应该是莱茵河谷通往瑞士雪朗峰途中了。左边,一条明亮清澈的河流;远处,哺育欧罗巴大平原的阿尔卑斯山。河与山不离不弃,始终傍着我们。天,画作那么蓝,云,棉花那么白,云朵缥缈的山岚,荡漾在山的身边,像维纳斯的缠腰长绸,像俏皮的护士帽戴在山的头顶。车上人亢奋了,隔窗举起手机,录下那些纤巧和梦幻。
大巴开过硫森,奔向德国边镇福森,原野上,除了树木,有了草坪,一望一望的草坪,从车窗掠过,它们依丘陵上坡,依沟壑下坎,有刚剪过的平头那么整齐,更有让人心疼的翠绿。这样一去百里,居然,没见一寸黄土和一分农田,它们连粮食也不用长吗?
那天清晨,我走在法兰克福美茵河边,一只黄鼠狼横穿马路,一辆奔驰正好开到这里,立即刹车,停到一边。黄鼠狼只走自己的路,头也没有扭动,它知道,汽车让它才是规矩。
到瑞士硫森,天鹅广场附近的湖边,数以几十计的天鹅、野鸭、黑颈鸥,兴致勃勃地与岸边男女嬉戏。它们知亲知情,他们谦和礼让;它们“风来四方,卧其中”
,他们在此享受城市生活;它们不用担心挨饿和追捕,应该担心的么倒是那些随便抛洒食物的男女,可能会受到动物保护法的追究。
旅伴去巴黎“老佛爷”那天,我选择了去圣三一教堂。不大的门前公园,绿草茵茵,条凳环绕,也许是繁华腹地,中午,这里有众多当地人聚来避昼,坐条凳,坐草坪,躺草坪,或者两个对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都有,就是没有一处高声大语。教堂对面的露天咖啡伞下,有人旁观,有人接受阳光。坐进桌的,通常有罐饮料,不时啜上一口,也会有块三明治什么的陪着。他们好像没一件正经事要表达,也没有一个肚子在等着填饱。
因特拉肯也许更能代表。远处,青山参差一溜,离这里多少里路啦,仍见它偷眼顾盼过来。最繁华的荷黑威格商业街,寸土必争,但它的一侧,仍有块硕大草坪,在静候蓝天上的滑翔伞。仰视高空,先是一个个飞舞黑点,顷刻,黑点变成“蜻蜓”,
“蜻蜓”变了狭长“帆船”。稍稍,带彩的“帆船”滑向草坪了,一个驾驶员带一位滑翔客,双脚接上草坪,助跑数步,草坪拥抱上了。人与自然的交流,可以这样完美。坐在窗台上的鲜花,一盆接一盆,对街排列,各自变幻出乖巧而秀丽的服式。中世纪风行的欧式马车,不时通过,后边敞口的车箱,坐着上街的一家老小,边上放着参加市上交流的物品,或者购回家的生活必需品,驾车马倌,一顶传统老帽,一身古典衣衫,只牵马缰,不用马鞭,马车一摇三摆,我行我素地迈着老步,奏起“的笃、的笃”的古乐。时间对他们,都不用顾忌,驾车的、坐车的、街上人,还有马,互作风景,看和被看。
我想起2010年3月100名营销专家的那次聚会了,在赫尔辛基的海马餐厅,他们向政府提出一份“品牌报告”,一心想将偏远的芬兰打造成世界旅游胜地。他们策划的品牌,是宁静!
得天的佛罗伦萨
阿诺河穿越佛罗伦萨的时候,飞来7座跨河大桥,大桥弓起身子,年复一年,在此迎送前来朝觐的世界宾客。
佛罗伦萨是幸福的。雅典,希腊文明的摇篮;巴黎,多次引领欧洲,都未能成为欧洲文艺复兴的策源地。还有罗马,公元前2世纪已成地中海霸主,凯撒他们那个时代,已是地跨欧、亚、非的政治、军事中心,影响着欧洲和世界的天主教会和教皇,也永驻罗马,仍未能获得这份殊荣,这桂冠,却加冕给了经济、人口远在罗马之下的佛罗伦萨。甚至,意大利统一后,佛市还做了11年的国家首都!
这里有众多著名广场,每个广场环绕着动辄数百年的建筑。位于圣母百花广场的圣乔凡尼洗礼堂,5—8世纪就有了,至少也1200多岁。广场对面的乔托钟塔,也680多岁了。44万人口的佛罗伦萨,有40所博物馆和美术院,70所宫殿和大小教堂,大约1万人,就占有1个博物馆(或美术院)和1.5个宫殿(或教堂)了,那里收藏的,可都是世界级珍品啊!
成大事,当然都少不了经济和人才的支撑。这里丘陵环绕,丘陵只能长青草、喂羊子,但羊毛能发展毛纺业,住在这里的美第奇家族,就以这种条件,发展成了亚平宁半岛上的豪富。与众多富贵家族不同的是,他们酷爱建筑,醉心艺术,还重视古希腊典籍的搜集、翻译和研究。美第奇家族连续涌现出数代能人。乔凡尼,不仅精于商业,更重视整个家族与教廷的紧密协作,这家族先后出过3位教皇,奠定了家族发展的资金和人脉。儿子科西莫,把商业圈扩张到欧洲、北非和土耳其,他身边集聚了多纳泰诺、乔托、波提切利等大批一流人才。曾孙洛伦佐,勇敢、慷慨、智慧,在多场争权恶斗中,结识了许多幽默风趣和多才多艺的能人,他本人还痴心研读古希腊的柏拉图学说。
人才是文艺复兴的灵魂。“文坛三杰”:人称“中世纪最后一位诗人和新时代第一位诗人”的但丁,就是地道的佛罗伦萨人;“人文主义”的奠基者彼得拉克,出生于佛罗伦萨望族,父亲是本市律师;写下“文艺复兴宣言”《十日谈》的薄伽丘,父亲是当地富商。接着,近代物理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伽利略,祖父是佛市伯爵。当洛伦佐登上舞台时候,又创办了以培养人才为中心的洛伦佐艺术学校,直接将文艺复兴推到了顶点。
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反过来又加速了人才的聚集。米开朗基罗早年被洛伦佐发现,15岁邀进宫中,和他的儿子共餐同席,一道观摩家族的艺术珍藏,一起熟悉并结交当时的著名学者、诗人。达
·芬奇15岁家庭搬迁佛市,他从师乔托,也在洛伦佐的宫中度过时日。拉斐尔初有声望时,洛伦佐已去世,但他的老师,一心举荐他去佛罗伦萨深造。1506年,绘画三杰,聚会佛市。出于拉斐尔的天才和谦逊,不仅与这里的老师合作出《基督受洗》,也形成了现实主义与人文主义完美结合的佛罗伦萨画派。
走进佛罗伦萨,第一印象,一座老城。行道树很少,绿篱不多。石板街道随兴纵横,道不宽,路不平,也很少见有人从那些门庭进出。游览区的商店不多,店面也只一道羞涩小门,外饰简单朴素,没有一个商家朝街张开整面大门。只有向城市纵深走去,人流才渐次密集,三三两两背双肩包的西方客,和一支支由一面三角旗引领的中国游客队伍,才络绎不绝。
佛罗伦萨是幸运的。那个建筑于8世纪的圣乔凡尼洗礼堂,数百年后,想起在它那三扇青铜大门上,做上黄金浮雕。雕塑家吉尔伯提中了这个标的。这人做事细致精美,单单一扇东侧门浮雕,就耗去他27年心血,以致米开朗其罗也称道那是“通往天堂之门”。开建于1296年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中央穹空直径42米,顶高138米。完成它,前后花去150年和几代人的心血。教堂的中下部,本来早已完成,但穹顶久久未能收官。那时的罗马人,虽然已经发明混凝土(石灰、沙子掺合碎石),但钢筋和水泥还没问世,支撑那样大跨度的拱顶,谁都心虚。它,很长时间是一个烂尾楼。但一位叫布鲁内莱斯的建筑师,承接了这个烫山芋,这人平时疯疯癫癫,不擅交际,口碑欠佳,竞标青铜门的黄金浮雕那阵,就败于吉尔伯提之手。但洛伦佐相信他,此人除了工于建筑、绘画,还精通物理和计算。在承建这个工程中,他发明了可移动的牛力起重吊车,还为减轻自重大胆起用红砖代替大理石。这样尽责尽力14年,完成了这座占地23000平方米,可容纳6万多人的伟大建筑。从此,欧洲建筑由哥特时代跨进罗马文艺复兴时代。建于十三、四世纪的市政厅大楼,本来已十分显赫,16世纪初,米开郎基罗又在它的门前广场上,以整块大理石雕塑出了代表作《大卫》。这大卫塑像,身高2.5米,连底座高达5.5米。此后,广场上又加进阿曼纳蒂雕塑的《海神喷泉》,章博洛尼亚雕塑的《科西莫一世骑马塑像》,以及《大力神海格力斯》等一流艺术。这些雕塑,再现了希腊神话故事和科西莫往事,让佛罗伦萨辉煌不去,活力永驻,也代表着全体佛罗伦萨子民,虔诚地接待着世界各地的来客。
13世纪到18世纪,佛罗伦萨创造出太多的世界艺术珍品,让一代代后人,不分人种和地缘,不计时间和花销,来此瞻仰、温习和思考一代精英的卓越成就。
佛罗伦萨人喜欢读书和运动,也喜欢随意坐在遮阳伞下喝咖啡,聊艺术。他们一年有122天假期,夏天虽然最高气温也只摄氏32度上下,但8月仍有3个星期的高温假。生活,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他们不喜欢加班加点,遇上长假,会去高山滑雪、海边游泳,或者去美术馆参观。佛罗伦萨的教育和医疗都免费,连这里的牛排都会卖出一流好价。佛罗伦萨是得天独厚的,好日子也够长的了。
佛罗伦萨的艺术,似乎只有古,没有今。古,极辉煌,今呢?
佛罗伦萨的子民,会永远这样幸福和独厚下去吗?
中国胃邂逅欧洲饭
如果你问,黄油跟麻油,硬面包跟热馒头,葡萄酒跟甜白酒,哪样更合口味?无疑,中国人和西方人的回答截然不同。在欧洲,主食面包,烤了硬绑绑的,夹肉的三明治,也不需要热气。补充水份,直接用凉水,或者冰凉的牛奶、可乐、咖啡、果汁,即使隆冬,欧裔牙齿也不会酸痛或打颤。
我这人,胃寒,特别是早餐,不能没点热东西下肚。可法兰克福的早餐,全数冷货。想将就找个小吃摊,也将就不上。从法兰克福一直挨到巴黎,终于,旅店的早餐处,找到了一个开水龙头。有了这个,就有我的开水泡冷面包、开水兑冷饮料、开水温冷沙拉了。早餐是过关了,但中餐呢?加上前一天的6小时时差要倒,我一下子,情绪低落,胃口不佳,大便干结。
西方人图自在,吃喝随兴,冬天也适应凉凉的,鲜血直滴的牛排也嚼得津津有味。用餐时间也不刻板,只有饿了,才想上吃,只要营养够上了,口味可以放边上。也喜欢懒散着各吃各食,端杯啤酒,抓个汉堡什么的,坐条凳、坐街头,一边看街景一边聊天,也就在对付肚子了。中国人,开水不可或缺,再简单的饭餐,也指望热饭热菜,即使一人一个饭盒,也喜欢几个亲友,团在一块,面对面,举箸共桌,你呼我应,才来滋味。
我们的大巴从巴黎大街穿过,忽见翱翔打着“大家乐”“喜盈门”这类汉字招牌扑面而来,隶体、颜体、美术体,不卑不亢,跟大量的法文招牌混在一起,一看就能断定它们是中餐馆了。看来,这种商机也让早到的华人瞄上了。有家铺子,门前广告打得亲热,居然是酸菜鱼、咕咾肉、清蒸鸡、铁板牛肉、宫保鸡丁,太温馨了,看看都让人开心。我来欧洲,主要是看“西洋景”的,不是来品尝法色大餐,或者尝试米其林的,有家这样的“苍蝇馆子”在卖“妈妈菜”,什么胃口吊不上来?中午,我们的车子,从老佛爷百货商店那边开过来,停到这样一家铺子门前,店面是不大,可贴街走道已排出长长的一串候餐食客。有个说汉语的男子,笑盈盈地立在门口,一边嘱咐说话小声,一边招呼跨过马路走进“免税商店”的门里,就可以“方便”。当这个“门童”,看到一桌宾客用膳完毕,走出大门,他才会放进一桌新客。尽管门外人头簇拥,秩序还是井然。跨进店去发现,上下左右,排满七八桌,偷看菜肴,哟,白斩鸡、狮子头,炒粉皮,豆芽菜、番茄紫菜汤,热气蒸腾。看“店小二”收拾残桌,一如秋风扫叶,业务再忙,也不会忘了一脸如笑。盆盘碗筷,酱醋茶水,乃至厨衣厨帽,全数中国货。连厨房门头上的警示,也是“厨房重地,闲人莫入”。他们已把中国饭店,直接搬法国来了。要说它的西化成分,这里已看不出他们谁是雇员,谁是老板了。
不是说厕所安排在对门吗,对门免税铺当然也是华人所开,一样在想客人所想,他们出售的,都是不好找的法国儿童玩具和家用电器。单凭这一招,就胜人许多了:既给饭店腾出更多赚钱空间,又给对门商店引进绵绵不绝顾客,还给我们这些初来咋到的,兼顾购物和撒尿。数数看,究竟几赢啦?
走出免税店的时候,我问商店主人,对门饭店老板是哪位?商店主人说,你没发现,守在门前,那个招呼你们这样那样的胖子。我顺口又问,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没等我回应,又接口说了,它的名字,法语读音很长,中文我也说不清楚,你就说离埃菲尔铁塔不远,有家免税店对着中国餐馆的地方,就能找到了——它已有这么大的名气?
我记住了他们。
想不到吧,这里也会有这样的餐馆在伺候中国胃。从这天开始,不用说吃饭了,还有什么生活问题会搞不定?一切担心,统统成杞人忧天。
旅欧这一家子
这一家,一下来了四个,阿栩阿秀两口子,带着女儿和老爷子,都来欧了。
一个工薪家庭,做出欧游四国决定,是要动力的。老爷子已70出头,还没出过国,女儿完成中学苦读,刚走出高考炼狱。平时聊起欧洲,好像都挺神气,但只在嘴上纸上,究竟怎么样,还得实地看看。
老爷子珍惜这次机会,网上功课,做了一整天,编辑了16页配套文字,一式四份,供一家子随时查对。他对历史人文,情有独钟,去凡尔赛那天,就特别注意长廊上17面巨镜。听说过,路易十四妒嫉大臣富盖的富丽府第,找了些罪名,判他无期徒刑,随后,又以权力调来建造富盖府第的原班人马,按照它的构造和风格,到巴黎郊区建起了这座打猎行宫。想不到,这座400多年历史和500多间金碧大殿,就在这位中国老人的眼前,还能一步一步迈入深宫,怎不兴奋不已?
再是罗浮宫,本来是50多位国王跟王后执政和就寝的大院,1872年才辟为国家博物院。它经历了800多年的扩建和重建,有了今天的规模。看着这里珍藏的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和古代东方的雕塑、绘画、美术工艺,看着断臂维纳斯雕像、《蒙娜丽莎》油画、胜利女神石雕镇馆三宝,老爷子感慨多多:一个巴黎,就有罗浮宫、凡尔赛宫、卡纳瓦等历史博物院在收藏艺术珍品。有着5000年文明史的中国,一个故宫博物院,还有40万件珍品分藏台北。法兰西是一战和二战的主战场,也经历多次战乱和改朝换代,损失也惨重,想必接下来的重建和修缮,一定抓得很紧。据说德国有个皇家歌剧院,二战中被美国飞机全部炸毁,战后,德国先把这片废墟围了起来,然后请来科学家、文化学者、考古学家、建筑师、技工,上百号人,花去35年,把这堆破烂,重新复原成怎么看都是重新回来的“世界文化遗产”
。但我们的圆明园呢,还能回来吗?走出罗浮宫,
老爷子跟孙女一路讲的都是圆明园 。
小女儿年轻、单纯,她的旅程始终轻松。吃生蚝、尝蜗牛,她都只有刺激,没有反感,就是咬口带血的T骨牛排,也跟得上趟儿。来前,阿秀曾对她说,到国外,别小家子,人家外国人,你不也是他们的外国人吗?在圣十字教堂广场那次,她坐露天长凳稍息,一个金发女郎,坐另一头了,不知丫头找了个什么话头,她们用英语聊上了。“金发”,摩洛哥大学生,见习期间,公司派她到意大利学习意语。女儿呢,高中毕业,也拿上大学门券了
。遥远而陌生的两个学生,同在异国为异客,不经意间,也能一遇成歌!
阿秀朋友多,她答应给两个闺密带瑞士手表
,自己还想买德国钢笔瑞士刀
,为给朋友表示“小意思”,钢化肥皂也得买十几块,跟那里的店员沟通,少不得讲上几句英语。阿秀表达品牌、价格、产地还能扛住,要谈到产品性能和保养,就得把女儿拉在身边做替身了。这次来欧洲,正值巴黎遭受恐怖袭击没几天。法国记者到凡尔赛广场了解国外来客情绪,阿秀正好路过,兴许是她的外相,给他们觉得应该是采访对象,话筒一下伸到了她的胸前。阿秀那口尴尬英语,经得这个吗,她顺势把女儿推上了前线。女儿没辱使命,她说,来了这两天,感觉还不错,她竟然还希望巴黎永远是浪漫之都,时尚之都!说得随访记者也来了笑。因特拉肯购买瑞士手表那次,这个“替身”,还赏到了韩国籍柜台经理一个翘起的拇指。有了这几次逢场作戏,阿秀凑近女儿说,这次旅欧,我看你不仅享到了眼福,英语口语也要上个档次了。女儿笑了笑说:老妈嗳,跟法国人讲英语,像挨上机关枪,意大利人呢,他们总像在说“方言”,我遇上这个韩国经理,她出口就像带泡菜味了,听他们的英语,都得一边想一边猜,上什么档次啦,不把自己弄丢了就算幸运。
阿栩是这一家的头儿,他的观察,很个性。在硫森小镇,他发现不到50米的步行街,就见上三家商铺打出中文广告,在开往维琴察的一个公路服务区,两大篓苹果,也打出“当地的苹果”中文提示。无论走进圣彼得教堂大院,还是登上蒙帕纳斯大厦电梯,都能听到黑皮肤的警卫大叔,用汉语提醒“把包打开”(以便安全检查),招呼“上自动电梯”,“你好”“谢谢”“再见”几乎已是大商场和餐饮馆的普通话。连他们对中国旅客的招呼语,也换成了中国腔的
“OK”和“bye-bye”了。阿栩感慨:这里火车没中国长,超市没中国大,高楼没中国多,行道树没中国讲究,热闹街道的夜市,也见不上礼花灯、跑马灯,也许是人口没中国密集,他们马路不宽,路面老旧,高速路的岔道口也狭小。但他们无论是等车子还是坐公园,都喜欢有本书抓手里,不知是专心好学,还是让心儿能有个寄存。他这一说,边上的同伴也接上了:是的,这里也有推特、脸书在交流信息,哪有我们的微信闹忙呢?同样握着手机,也比我们手里的那个平静许多,同样摄影,我们盯住自己拍,他们盯住外景拍。来前,我们都觉得西方饮食,很推重蔬菜、水果,到这时看看,大型蔬菜场和专营水果店都很少,贴近大众生活的商铺,也只盯牢了土豆、番茄、包菜几样。嘿嘿,他们奇怪我们,大白天撑伞挡太阳;我们奇怪他们,总闲坐太阳底下,也不怕皮肤晒黑……
阿栩说,前天,我坐进街头咖啡屋,要了杯啤酒。老板来兴致了,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南京他不清楚,问他上海知不知道,我家靠近上海。听到上海,他来劲了,一边交待掌柜,啤酒一杯收3欧(元),一边英语加汉语双管齐下,还表达不清,干脆俯下身子,双手模拟高塔,抹上抹下,想说清他登过的东方明珠,逗了屋里屋外一片欢腾。他卖的啤酒,口感不错,三个同伴各要了一杯,我给了他一张20欧(元),说一道结账。老板为难了,他算来算去,算不清,呼来掌柜,发动计算器,才完成了这道难题。都说西方的教育水平高,一个走南闯北,拥有3间门面,雇了3个店员的巴黎老板,居然心算不了这样一道小算术!
阿栩有趣,他旅欧,收获了许多这类细梢末节。
《江苏散文》《杂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