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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消失的南陶胡同--我记忆中的古城老街--青竹(图文原创)

2020-02-01 20:07阅读:
逐渐消失的南陶胡同 我记忆中的古城老街一
青竹原创)
逐渐消失的南陶胡同--我记忆中的古城老街--青竹(图文原创)
我家曾经居住过的四合院已是一片废墟,仅余葡萄藤任意攀爬



六岁前,我家曾几次迁居。
最早的祖屋也是商铺,位置在大南门里朱雀园对面,是临街木质楼房。
后来全家搬到营街居住。又碾转迁至大袁坑沿居住一年多,最后我家才
搬到南陶胡同定居。
这次迁居是定居。这一住就是半个世纪之久,再也没搬过家。直到拆迁之际,
在家居住的弟弟一家才离开南陶胡同19号,迁到西区的新建小区居住。
因妈妈娘家在南陶胡同她从小在这里长,姥姥和舅舅全家一直住在这里,
街坊邻居都很熟悉。
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南陶胡同原来还有个典故。
据说多年前,一大户人家看中此地环境幽静,离风景秀丽的龙亭湖很近,无论风水
还是养生都可谓好住处,遂买下一处宅院。搬迁时车马先行,家眷随后,一行多人
隆重行至新宅。待家眷们安顿好,长者才乘车而来。向家人问起胡同街名,他听罢
不语,遂令家人即刻撤出胡同。众人不解,但惧怕长者只好听命,又折腾回老屋,
另觅新宅。
事后,家人百思不解,忍不住问长者,这么麻烦的搬来搬去,人力财力皆费,为何
没住就慌忙搬走,何故?
长者说胡同不错很幽静,适宜养老居住。只是南陶胡同此名不吉,别家住没事,唯对
我家大不利。我家乃熊姓,试想熊入住南陶胡同,必定难以逃出。从风水来讲,住进
来即是凶宅啊!家人这才明白他急忙撤出的缘故,原来南陶胡同与他家的姓氏相克呢。

南陶胡同
位于东华门街东,马府坑街南,三胜后街北,是个窄窄长长的小胡 同,
有三个胡同口可以 进出。 我从六岁到十六岁下乡插队前都和家人住在
这里,对街道布局印象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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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的西口南侧有一栋坡顶灰瓦二层楼,院子围墙上的爬山虎蔓延到楼顶,
随风摇曳一片绿意盎然。这栋楼亦是开封宝珠寺的前身。寺内很静,住着
几位居士,她们布衣长袍,吃斋念佛。中年女主持脸庞圆润,说话语速很
慢,音色甚美。我和小伙伴爱去女寺院里玩。遇见主持,不知道她的法名,
就和大人一样恭敬的喊她三师傅,她对小孩子非常和蔼。据说宝珠寺就是
她创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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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寺扩建前,小门内的院子是民宅,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院内正中
有一口小小的井口长满青苔的苦水井北屋和西屋住着著名的开封书法大
吴慕姚先生一家。吴老先生个子高高的无论春秋总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
装,戴一副黑框眼镜,很沉默不爱说话。
胡同中段路南面我家大门的对过住着养金鱼的王姥爷,我们随着姥姥家这
样称呼他。王姥爷养金鱼很专业,龙亭公园里每年金鱼展出,都要买他培
育的小鱼苗。他家是独院,进门摆放一溜儿大鱼缸,陈旧的缸沿上青苔
点点。那时我还小比鱼缸高不多少,总爱踮起脚尖趴在缸边数金鱼。小鱼
游来游去,数来数去总也数不清。但是经常去看王姥爷养金鱼,耳濡目染,
也记住不少金鱼的品种:有眼睛鼓鼓的龙眼、短尾大肚的珍珠麟、带红帽
子的鹤顶红也叫鹅头红、眼球翻转向上的望天、还有顶着两个大水泡游来
游去的水泡眼......。王姥爷说,尾巴越长身子越短的金鱼,品种最好。他
还养有斑斓的热带鱼,只是这种五脏透明的小鱼很娇贵,加温也不好过冬。
每年的春暖花开,王姥爷选出优良鱼苗送往大公园出售。淘汰下来的短尾
金鱼,就分送给门口的小孩们。我们那几家的小孩都喜欢养鱼。我用罐
头瓶装着领到的几尾小小金鱼苗,欢天喜地的捧回家当宝贝养,还去湖边
逮鱼虫喂它们。王姥爷说吃活虫的小金鱼长得快。
现在我当了奶奶,看到孙女和我一样对小金鱼的痴迷,就会忆起儿时王姥
爷家的大鱼缸和那些五彩缤纷的可爱金鱼,他养的小金鱼品种可真多呀。
王姥爷家向东不远是十四号院,院子里有口很小的苦水井。小时候我常拎着
小桶去打水,回家妈妈洗衣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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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同的东段路南,有个幽静的院落,住着河南大学的刘教授和另外
一位老奶奶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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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种着夹竹桃和石榴树,环境很美,有着清雅贤居四字横匾大门常常紧闭着。
书香门第的刘家四个女儿均是大学生,很巧的是四个女儿各有四个孩子,都是
学有所成。在街人眼里有学问的人很了不起,大家都说这院子风水好,出贤人。
街坊们尊敬的称呼他们夫妇为刘先生和刘太太。
刘教授后来患眼疾看不清道路,现在理解应是白内障。他常常带着铁锹摸索
到胡同里修路,用细细密密的小石子和土填补道路的凹凸不平。漫长的日子下
来,胡同的半条街竟被他老人家铺得平平整整,雨天的道路也不那么泥泞了。
在傍晚,他习惯和太太出来散步。夕阳下,高大的刘先生和雪白卷发较小的刘
太太挽手相携慢慢向街口前行,身上洒满余晖,影子拖得长长的,就像朦胧的
婚纱。在我儿时的印象里,那是胡同里最美的夕阳图。
胡同的东头是一处加工民用煤球的小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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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厂的南面一处长长的大院子,长到可以从南陶胡同院内穿行到三元街上。
大院子左拐右住了很多户人家那是我们小时候捉迷藏的好地方,随便
藏起来都不好找呢。
胡同东头向南延伸的小路很窄不足两米,南面出口就是三胜后街。市博物院
的旧址后门正对着胡同南口。
有天晚上8点左右,市博物馆失火了,浓密的黑烟在几条街的上空弥漫逐渐散开。
街干二菊妈妈拿着喇叭在胡同里呐喊:革命的群众们大家快去救火吧,博物馆失
火啦!那里都是国家文物,咱们要去保护国家财产呐!听到呼唤大家就像得到指
令,我们随着庞大的人群去救火,都自带脸盆和水。火势不算大,很快被几
条街涌来的救火群众扑灭了,一场虚惊。第一次参加救火很激动,回家写篇关于
救火的作文被老师选作范文,让我课堂上用普通话念一遍,留下很美的记忆。
胡同东头路北有个院子住着几户朝鲜人。朝鲜妇女皮肤细白头发乌黑说话语速很快,
对邻里说普通话,自己人聊起来叽里咕噜就听不懂了,应是她们的母语。朝鲜人的小
孩们很白很可爱,记得有个小孩叫东风。如今在午朝门御街上,专治皮肤病的高丽医
院据说就是他们开办的,为不少的患者治愈了皮肤病。院长很年轻,我想或许他是那
几个小孩中的一名吧。
朝鲜人院子西邻住着小俊儿一家。小俊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个好脾气的男孩,比我
们略小几岁。小俊儿家西邻就是二菊家,她和我妹妹同学也是闺蜜。二菊妈妈生有五
男二女,兄妹几人男孩以文龙文豹文虎依次排列。因年龄接近我和小四小五二菊熟悉,
我们都在三胜前街第十小学上学。
二菊妈妈很有组织能力。过年的时候,她带领街道骨干夜里巡逻,妈妈有事就让我代劳。
那是大年三十晚上,寒风凛冽,我们一行人带着红袖章很警惕的在胡同里整夜值班来回
巡逻,没见到阶级敌人。但在昏暗的路灯下,我捡到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钱,立马把钱毫
不犹豫的上交二菊妈妈,她代表上级接受后还当场表扬了我。
二菊的妈妈性格豁达也很高寿,活到九十岁左右仙逝。
胡同三岔口向北是我姥姥家。姥姥和大舅一家住在后院北屋,东屋还有一间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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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居住的北屋有黑色大漆长茶几和八仙桌的堂屋正中供着我姥爷的相片。
两旁的镜框是家族几代的照片和合影。茶几上的青花瓷瓶插着拂尘的鸡毛掸。
舅舅爱字画,双侧的雕花木隔断上挂有卷轴名人字画。用布门帘隔开的左右
两间屋是卧室。一天和姐姐聊天中,我信手画下了这幅回忆中的草图,姐姐
看了就说这是咱姥姥家堂屋还真像呢,但是我少画了一张椅子。
姥姥家前后院住的人家比较多,很热闹。
紧挨姥姥家院子北邻是独院,住着孩子特别多的一户人家,黑黑瘦瘦的矮个子
老妈妈生个儿子。记不住名字,邻居都按顺序称他们老大老二老三....一直
数到老十,老十和我们龄相仿
姥姥家院子的对面很空旷,长长的围墙里面是中药厂。
中药厂院里常年堆着很多药材晾晒、烘干,有地黄、山楂、茅根等中药,空气里
总弥漫着微苦微甜的混合中药气味。后来厂子搬到西区,原址盖起家属楼,添加
不少住户,胡同里也喧闹多了。
紧邻着中药厂,是我们家住的旧式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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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中的南陶胡同绿意盎然。
前不久,附近街道划分到景区规划,南陶胡同也在拆迁范围内。听弟弟说胡
里拆的房子很多,大部分老邻居都搬走啦。我就想着再去看看青少年时代住过
的胡同旧居,拍些照片作纪念。到街口一眼望去,南陶胡同已拆去半街啦。
我家住的院子一片废墟。陈旧透风的大门还有,院内的房屋都已不复存在。
上房屋的二层小楼上葡萄藤依然结出硕大的葡萄串来,大门封闭无人采摘,
其藤叶蔓延。门前的老石榴树遮住残破的木门上方,还是叶绿花红,结有小石
榴挂在树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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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门历经百年风雨已经很旧很旧了,门前的台阶青石砖也磨得斑驳不堪。
还记得厚厚的木门推开时吱吱的响声。
还记得木门后是方形的门插,每次开门时,只需推开一条缝,伸手反拉门插,
然后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院子里的人家都用这方法开门。
虽然木门没别的锁大门方法,居住时也没见过小偷进院。
这是院主朱姥姥的结婚房子,我们搬进来时,朱姥姥已经60多岁了。
古城传统的四合院有木质大门二门,上房屋为明三暗五格局。
正房三间高大宽敞,有青石台阶和镶雕花木格的大玻璃窗,两旁的月亮门
通往耳房。东西厢房各三大间相通侧房一间。院内青砖甬道通往各户门前。
原来院子里住六户人家干净整齐,房东朱姥姥住上房屋,我家住在西屋厢
房三间。后来都在自家门前盖起厨房,每家都有几个孩子,院子就显得拥
挤窄小多了。
还记得院子里我家窗前有棵弯弯的老枣树,那是朱姥姥种的老枣树。
每到秋凉,她用竹竿敲下很多大红枣,分给本院的孩子们吃,那枣可甜了!
我们院子的西面至路口,还有三个不大的院落住着好几户人家。
整个胡同算下来,大概不足百户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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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者很少很少,致使道路两旁绿树任意疯长,荒芜中竟然开有丛丛
嫣然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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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随处可见绿叶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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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厂家属院人去楼空。自下而上的满满绿藤遮住破损空洞的门窗,像蒙上
巨幅的迷彩布幔,高高的楼房上还悠悠垂下个头不小的的绿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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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居住的院子也已拆完,一株高大的老古槐张开丰满的树翼,满满遮
住树下前后院凌乱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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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叉路口拐角二菊家还是老样,院门前摆放着几盆花草,有只黑色斑点小
卧守在大门外,看来院内人家还没搬走。
正在对着胡同里的废墟连连拍照,一位背手走来的老者笑眯眯的问我你找
谁呢?我看他有点面熟,再细观哑然失笑,这不是二菊哥哥小五吗?待我
报名后他也笑啦,还好他还记得我的小名呢,我俩曾是小学的同学。
时光荏苒,五十多年过去,老同学老邻居见面也是似曾相识,面目全非啦。
来60多岁的我这些年变化也很大,感慨啊。
时近正午,返回街口。抬头看,猛然看到迎面的楼房朱墙上书写的大大
“拆”字被石灰水圈着,醒目又刺眼。我想,也许不久的将来,拆迁的南
陶胡同会变成美丽的游览区,引来无数游人流连忘返。但是能引起我美好
回忆的还是这片荒芜的废墟。面对废墟,亲切又陌生,渐渐地,童年少年
青年的记忆一一浮现。
如果有空暇,我会多来看看南陶胡同这条小街,再多拍几组照片。
用照片记录古城的老街,记录逐渐消失的南陶胡同,也记录下年少时久远
的温馨记忆。
那也 是我曾经走过的人生足迹......


----青竹
乙未年夏写于汴梁开封
后记:
不久前的一个下午,又想起去旧居拍照。
可是,拆迁完成后的南陶胡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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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珠玑巷建筑与宝珠寺之间的两棵老树的位置,
应该是我家住的老院子旧址。
透过围栏拍下照片,留做最后的南陶胡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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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宝珠寺规模不小,大门修在三胜后街,三进二重的院落。建有大雄
宝殿和钟鼓楼等,香客、游人络绎不绝,是开封很有名气的旅游景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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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望长长的老街,把走过多次的这条路留在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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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寺向南的路口竖有新立的指示牌:宋都皇城旅游度假区
景区还在扩建中,不久的将来,
这片废墟上建成的皇城度假旅游区
一定会更美,是的!
青竹手记
2020年2月于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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