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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溪行

2022-06-15 10:12阅读:


早就和如元兄相约去永嘉玩,前几天如元通知我,11日永嘉有一个《宋韵瓯风》研讨会,邀我参加,并安排了接送车辆。10日下午,开车的是小周女士,老家在永嘉箬溪,是会议筹办者周建朋博士的堂妹。她精明干练,一路上很健谈。她告诉我,曾在银行工作,下海回老家上日川村做文创,又为照顾家庭重回温州做保险业,已是叱咤商界的女豪杰。小车又稳又快就到了上日川,一位青年人冒雨在等候。看那身朴素打扮和微黑脸庞,我还以为是个农民,交谈中才知道这就是周建朋,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博士、北京大学博士后,山水画画家。
山坳里一溜高高低低的田畦,山根下竹树掩映间探出彩绘的粉墙。走在田垄间的小木道,建朋博士迫不及待地介绍起上日川。几年前,如元来上日川玩,吃饭间偶然提起,能有一块地种种挺有趣。建朋立马同村民商量,将一块地标上如元的姓名,算是他的“责任田”。如元很是开心,当场赋诗挥毫:“曾到箬溪博士家,谿山深处静无哗。一杯村酿人半醉,还乘夕晖去种瓜。”诗作清新自然,书法古朴又略带野趣,相得益彰。此事给了建朋灵感,他想让自己的家乡成为艺术家的驻地村。此后,他邀请了著名书画家邵大箴、吴毅、柯文辉、刘曦林、程大利、王鲁湘等来永嘉“论道”,用卵石刻上各人题名,矗立在小地块旁。
小村依山而建,一道急湍的山溪从中穿流而过。四周苍山连绵,翠绿欲滴,风景秀美,只是村民并不富裕。县政府曾建议另择地点,而建朋却情系故土,执意要选在穷乡僻壤。2018
年,他邀请法国艺术家协会主席雷米·艾融,以及安德烈·布布奈尔、让-达尼埃尔·布瓦尔等十余人和中国画家来楠溪江共同写生绘画,当时就住在小村农家。十多天,这些洋人和村民已经成为朋友,小村也改变了模样:庭院整洁了,道路清爽了,村民还栽种了有机蔬菜,大妈们包的灰汤粽也成为畅销品,并利用原有的宗祠、小学校和村舍改造成图书馆、美术馆、书法馆等诸多文化场馆。
傍晚,我们在小村美术馆休憩,这里也荟萃了不少中外名家书画。这时,会议嘉宾任平教授也到了。说来凑巧,我和任平的关系非同一般。任平的父亲任铭善教授是著名语言文字学家,兼擅书画、篆刻,为人正直耿介,与家父同在杭州大学中文系执教,是很好的朋友。受家庭熏染,任平从小就喜欢书画。一次家父去任家,正遇上小任平,就邀他作画。少顷,一幅水墨画就完成了,画上有五匹奔马。家父笑着告诉小任平,还缺了一匹。原来,我们五兄妹间隔各二岁,唯有小妹差了六岁,小任平并不知情。于是,他又在画面添补了一匹小马。可惜,这幅画在文革抄家时遗失了。1957年,任铭善先生不幸蒙冤,67年辞世。后来,我在杭州大学读研究生,任平正值读本科,虽然没有多交往,却相互认识,那时的任平颇具玉树临风之姿,书法已很有名气。此后,我回温州,他远赴北京,岂料到了桑榆暮年却在箬溪小村相遇。任平的儿子是哈弗大学建筑学博士,现在中国美院任职,儿媳是温州师院毕业生,这又多了一份师生之谊。两家人就愈加亲密。
晚上在楠溪书房住宿。推门进去,大厅宽敞得令我吃惊,厅的一侧是制茶艺的茶桌,临窗一侧摆着书画长条桌,里面才是卧室和漱洗间。大厅墙壁挂着一帧聘请张如元为名誉院长的聘书,原来如元将院长住房让给了我,自己另住客房。晚上谈得兴奋,迟迟未能入睡,清晨醒来天已大亮,这时才发现大床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绿野田畴,山峦起伏间一峰兀然而立,宛若倚天利剑直刺云霄,更像满孕的风帆行驶在绿涛间,人称石桅岩。睡眼惺忪就瞥见这幅美景,使得我再也不愿恋床。田畴、山峦、绿竹、溪峡,在周围溜达就足以尽享眼福。中欧艺术名家展也设在书房楼下,汇聚了中、英、法、意、荷、比、俄、希腊等多国的画作,美不胜收。
下午开座谈会。豪华的签名本和笔砚早已在门口伺候了,我顿感内心发怵。尽管以前签过许多字,甚至一字值千万金,但那只是跟金钱打交道,且用硬笔签名。如今却难免心虚,来客个个是艺界名家,而我从少至老却未练过毛笔,真担心落笔一坨墨就糟蹋了精美的本子和名家墨宝。毕竟吃了人家的饭菜喝了人家的酒,又玩又住了奢华山景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抓笔管。心中暗自琢磨着写字必须一笔一顿地装个模样。哪知道笔尖刚落到纸面,字就已经溜了出去,不听我使唤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妻子说:“写得不错!”不知道是讥讽我还是安慰我。反正过了这一关,接下来卖嘴皮吹牛就简单了。
楠溪之行令我难忘,风景、艺境、友情三者得兼,也算疫情过后人生一大快事。 楠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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