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份诗歌
2022-05-03 17:45阅读：
称王
在我的诗歌里
我是一代君王
统治A4纸大小的领土
与文字共享一个太阳
与孤独承受一轮月亮
我的宫殿浩瀚无涯
天空雕刻着我的诗句
那些奸臣
常常从我的诗丛中凿一条路
等待我早朝画上句号
奏章折磨完我的身心
派王府上的宫女将我的诗
投影到星辰上献唱
我听得心花怒放
我体内唤出一介草民
去纸上的民间繁殖诗歌
我的整个诗歌帝国
竟然比盛唐的更加玄妙
纸老虎
身上的文字坍塌
砍伐声如巨石翻滚
老虎从我体内跳出来
误吞茂盛的甘蔗林
苞谷林，高粱林
眼里的仇恨在燃烧
自身如一座起火的森林
我以泪水，被火点燃
我以墨水，火更旺烟更浓
老虎的纸身胜过金身
我迅速站在猛虎跟前
想象一副巨大的森林画像
修行千年的树荫浇灭了火
老虎跑回安静的画里
请允许我悲伤
我一直在学草木，把沉默
演练到极致；我一直爱上云雾
在我眼底生根；我一直写诗
替另一个我落泪。不——
我要敞开心扉，和悲伤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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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菜品，遇到美酒
请允许我飘起来
说话
树说话时，卷起风的舌头
河流练声时，吐出水花
石头沉默时，对话哑语
有的语种，不需声音的喉咙
用表情说，用手势说
用眼神说。只要听话的人
明其意图，心领神会
我的有些话，不能给别人说
只给自己说，或者不说
让它深深埋在我的心底
让话的躯体活着
等泥土高过我的头颅
单独陪我说说话
壮胆
几碗酒下肚
换了人间
酒是我眼里的湖
我骑在月亮的背上
用剑描老虎的倒影
几个仙女在涟漪里起舞
我吐出词语下旨纳妃时
酒退隐了我的江湖
于是，我孤身一人
回到现实的原野
我手中的宝剑成了朽木
我怀揣着兔子
担心林中猛虎不善
一听到风吹草动
冷汗找到我额头的喷射口
我赶紧加快步伐
用沉默给自己壮胆
打虎记
不能硬碰硬
打蛇要打七寸
老虎的软肋在于嗜好
老虎喜欢我的弹奏
却不知我的曲子
魔性越听越强
时间久了
我成了老虎的一把琴
老虎开始沦陷
在我的琴音之中
跟中毒中邪一样
我是唯一的解药
本来我想一招制敌
但我还想在老虎口里钓鱼
说不定能翻出老巢
我给老虎制定了心谱
世间最勾魂的
听着就会迷失自己
丧失心智
老虎交代完贪婪的下落
我的琴弦弹断了
我成了一座青山
在人民心中
埋葬老虎
长大了
我的生长和发育
高过了群山
山的影子砸向我
我峰峦重叠的伤口
装满多重山的思想
山说，山外的山摸到了天
我说，没有的山登上了天
失眠曲
在夜的广场
我一个人欣赏
音乐。在针尖上跳舞
脚步轻盈
碾碎寂静的骨头
不想打扰我的睡眠
但我脑袋里的月亮
扛着无数个舞台
我的几个灵魂
一会儿成为主角表演
一会儿扮演观众离席
监狱
被律法押进监狱
避免劫难的恶化
监狱的天地虽小
可以抑制我的欲望
可以阻止罪孽的深渊蔓延
可以让我以小见大
把我的好高骛远得以治疗
墙体的厚度如钟
肉体和灵魂在里面游荡
我的空间出现了时空交替
让我从地狱到天堂
或天堂到地狱
或乾坤旋转
我投胎成为前世
或我死亡成为今生
在生活这个人间的监狱里
或悲，或喜。我
被死神。生下来就判死罪
只是在人类监外执行
漂流瓶
谁知道我瓶子里装什么
若毒死你，请接上帝的嘴唇
吐出大海，取回我漂流的大半生
我的灵魂瘦成一架骨琴
苦海是一张琴谱
低于音阶的魔音
让我曾经死过千万次
迫使我在瓶子里听风指挥
随波逐流。一只小瓶子
软禁我庞大的身躯
我的不甘在瓶口喷射呐喊
让瓶子手忙脚乱，惶恐不安
面具
戴在我的脸上
简写了化妆
色调是透剧的文本
登台后，我被面具施法
把真实的内心掏空
换成观众的心
当我摘下面具
幕后的那个我
好久没有变成人
一个人站在桥上
一个人站在桥上
看着流水
将自己的半边身影
反复清洗
流水从没回头看一眼
洗过的影子里
数出多少种人来
倒春寒
冰雪融化后，阳光柔软起来
花儿吐出心来证明春天是真实的
和风串起来的细雨
漫山遍野地喊
见着农人喊播种
见着蜜蜂喊唱歌
见着燕子喊裁剪绿色的音符
当闹春的演出盛大开幕时
雾似天空的一块幕布
被寒风疾速拉开
春天非要插播另一个节目
另一种倒春寒
春天来了，是件美好的事情
时光所欠的礼物
春天会补给我
我在春天所失去的事物
比如错过了播种
我会在教训里播种经验
好多的花等着我盛开
冬天都熬过去了
骨头里有了承受一切严寒的意志
当我放松警惕时
疫情的倒春寒突然来袭
我多有秩序的春天
被一朵阳性的雪花
闹得过底朝天
扣子
贫穷横行的那个年代
我穿得很少，一粒扣子
就是母亲用针线缝的一道门
能关住严寒；后来我远走他乡
每一粒扣子是一扇窗
窗内的月亮缺了的那几日
母亲眼里的井水浅了一截
现在我常常给孩子系上纽扣
像一串串小星星
在他们的心中闪耀
静物
挂在我床头的那幅蒙尘的画
我只要盯上一眼
似乎在动，尤其那双眼睛
还会跟我互动。我的心跳
挣脱心律，我闭上双眼
练习大海退潮。我的心谷
空一阵子，又被虚无填满
我的案头，几本诗集
被红尘骚扰，从不动凡心
封面上的人物总把沉默挂在脸上
当我翻开，发现里面养的鸟
在我心空飞翔。一会儿直插云霄
一会儿俯冲心底，一会儿万鸟齐鸣
我感觉整个空间，被一些灵魂
反复清洗。神仙要给我大摆宴席
石头记
石头不知自己的出生
是一个典型的杂种
石头不知自己的姓氏
命运也被石匠篡改
成为狮子的石头最为高贵
每天在单位门口给路人打招呼
成为纪念碑的石头最骄傲
比人的个头高
威武地往站在广场上
人们怀着敬仰的心情捧着鲜花
一次次献上怒放
成为食槽的石头最卑微
每天伺候一群低级动物
这样的石头改名难于登天
石匠一生跟着石头转来转去
为很多的石头指路
最后自己也成为石头
渴望
我走了多少歧路
才发现路没有尽头
在路上晒晒太阳
心酸反复翻晒
经过山的这边
山的那边月亮在等我
我从黑夜的一面
走到另一面
发现黑暗的两面性
我渴望自己是一条无风雨的路
但路在我体内穿行半辈子
我的这种走法违背了路的意愿
我路边的风景太美
迷惑我的眼睛
我会从自我走向另一个我
从一条路误入另一条路
垃圾场
我建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在宇宙之外
那些塑料袋
我会当风筝放上去
那些污水
我会从树里修排水沟
排到无底的处理厂
那些天空的黑烟
我会在云朵里装一个隐形的网
给它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再用阳光彻底清洗
安排风将其押走
如果有一天
雨水停在空中犹豫
不想落到肮脏的地面
我把地球引力的线折断
让它飘在我垃圾场的上空
失约
我的爷爷
约好的清明来看你
疫情让我借人间隔离
幸好跟你可以时空接触
我用文字堆砌古老的山岗
在雨水上刻几行诗
作为坟飘
再虚构一阵风
吹起来——
是你屋顶的炊烟
我跪在你诗意的身躯前
以泪为酒
敬你三杯
烧给你我写在花朵的诗
我心中的闷雷
就是被香火引燃的鞭炮
惊飞你心谷的乌鸦
只剩我磕头的回响
你站在我的一片孝心上
称出你的体重有些肥胖
却毫无一点重量
皆因失约，我忘记了悲伤
不过我内心没有一丝欢喜
台阶
人们每上一个台阶
都习惯在下面的台阶上
用力踩上一脚
忽略了自己被台阶推了一把
登上顶峰的人
回头看时
根本不把低处的当恩人
说不定哪一天
还得找个台阶下
金子
我穿着金子的衣服
金子的光芒盖过我的
别人感觉特别刺眼
旁人对我指手划脚
光芒掩盖我的眼睛
我的身体渗透金子
成为金子的经历
那种滚烫，那种骨头熬油
那种从顽石里提取光芒
简直让我思想和器官
死去活来
我脱掉这件该死的东西
但我体内金子的光芒
继续磨炼我
继续把我的疼痛
炼成金子
身体及其他
人的身体不等于
血肉抱着骨头的相爱
思想和灵魂相生相克
还有包罗万象的世界
骨头不是最硬的
最硬的若有若无
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最柔软的不是血肉
更不是豆腐心
那些看似虚无的肉身
即使钢铁的成分
也会被一颗泪融化
身体最疼的
不是赤裸裸的伤口
而是无影无踪的内伤
那种疼会让人麻木
精神的无限里断崖
剧烈这个词刻在崖壁上
词性深不可测
人啊！最重的不是躯体
从多种疼痛里提炼出来的
永不腐烂的能量
一直亮着在人们的思想里
天堂
心中暗无天日的人
天空的一只萤火虫
带着他跨过地狱的门
那一小点光就是天堂
那些接近天堂的人
听到了汗珠开花的声音
在驱赶地狱的狂风暴雨
那朵花的花期就是天堂
出生在天堂的人
认为风是高速公路
雨是大海无边的风景
却不知天堂是他的地狱
获奖
我在梦中
收到海子的信函
通知我到天堂领奖
称我的诗歌是一种药丸
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能让活着的人死去
救活了屈原和李白
毒死了另一个自己
我不想走范进的路
控制住诗的情感
我没写完的两行诗
海子横卧在上面
我刹住文字的火车
大海的涛声在读我的诗
天空的飞鸟在唱我的诗
草原的羊模仿牛反刍我的诗
我的诗曾让我走火入魔
我的诗让诗人腾云驾雾
我的诗从课本里走出灵魂
我相信这是海子的笔迹
这是评委组用叶子投票
在我文学的树上结出的硕果
当我到处问去天堂的路时
我百感交集的泪水
彻底把我的梦淹没
出狱
监狱的子宫
怀胎十年
从铁门里生出来的王老五
铁下心要去寺庙
不想在人间作孽
十年间，他罂粟的种子
没联系上土壤
错失了阳光和雨露
被黑暗逼死于他的灵魂
死无全尸
死无对证
没有剩余死灰复燃的念想
在去寺庙的山路上
他的影子，是一朵转基因的罂粟花
生活
我挑柴，你做饭
我打猎，你种地
我捕鱼，你晒网
我们在生活里爱着
享受万里阳光
伴太阳落陪月亮升
一座简陋的破茅屋
装着我们无尽的幸福
一条门前的小河
唱着我们无限的欢乐
一块后山的土地
种植我们辽阔的理想
东边养猪，西边放羊
一群孩子，把我当风筝放飞
蓝天。代替鸟类飞翔
把你当玩具骑着奔跑
在时光的隧道，幻化成火车
把孩子们载往诗歌里
远方的站点，我们老了
我们的爱还搂着
我们的日子在昼夜吐出
红辣椒一样的火焰
感冒
额头里的火炉
把体温差点升至沸点
力气被病魔所控
身体靠意志扶着
鼻孔有时像两根水管
每年排上几回毒
医生说是健康的夜表板
闪出的信号
这给我体质走下坡路找到借口
一种药接着一种药
在我胃里迅速集合
修补我免疫能力的漏洞
一日三次，没有谁缺席
也没有谁掉队
黑豆花
黑豆花不是花
是一种永不凋零的花
在胃里飘着妈妈的味道
那种香是百花酿造的
黑豆花是我最喜爱的花
花枝招展
朴素自然
在煤油灯下随风起舞
舞姿是一种涟漪
含在黑豆花的蕊里
石磨的声音
是黑豆花盛开的声音
在时空里渐远
但还在我骨子里
一遍一遍诵读
我最熟悉的味道
天空
观天象的人
在万里无云的天空
看到一群老虎
披着森林在奔跑
后面拖着一片草原
羊群似一支船队
载满草的疯长
羊的眼里的水渴了
大海倒进天空
鱼儿长出翅膀
往地球之外飞翔
颁奖
我身着神话的服装
穿越到遥远的古代
出席一场颁奖典礼
老虎引开刀斧的埋伏
迎接嘉宾的光临
顺着鲜花铺的路
河流舞起来的龙
嵌进辽阔舞台的背景
风指挥万马奔腾的森林
把隆重的氛围推向高潮
跟随太阳的追光灯
上帝把星辰颁给夜空
蓝天颁给飞鸟
大海颁给鱼群
地球作为压轴的奖项
颁发给我的母亲
樱花树下
我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谁握着风的手在空中写
樱花飘落的文字
樱花树下比以前空
虚无的位置已经冰凉
冻结你裙裾这株倒着长的樱花
我和樱花树之间
隔着世外的陌生
门前的河
我离开时，把河的记忆迁到心里
用一朵浪花喂养河的灵魂
多年后我回来，河的记忆
不敢与河相认，幸好我伪装的安抚里
还流淌着河的方言和DNA
我的诗歌
我的诗歌不吃粮食
只吃情感
吃饱了
一会儿云里
一会儿雾里
反噬我留给读者
想象的空间
每到月圆之夜
诗性就会发作
在诗行之间寻觅
意象在月光里酿的酒
天空的坛子太空
斟满意境的酒杯
一杯，诗意盎然
两杯，宇宙穿肠而过
三杯，便成了诗仙
在河边
我用记忆垫高河床
我用泪水修补流水的枯瘦
我用网打捞鱼的泳姿
形如竹篮打水
曾经用石头砌堵墙
用水草塞住水路的缝隙
河就成了一个湖
我光屁股的童年
是湖水养的一种鱼
一直活在另一条河里
看水
从不同角度看水
水是不一样的
何况在不同的地点
河水乖巧；江水急躁
湖水沉稳；海水粗犷
我怀着虚无之境
透过水的门窗
水在黑夜头发是黑的
水在白天头发是白的
我陷进河的弯曲里
看见骨折的江水
受困于湖中
大海的水毫无回头之意
水的心如此透明
田园
换一块田园
我荒废一块
我思想的锄头
锈成一块废铁
一次次在我大好的春光里
复活。又被我分泌的
严寒。冻死
只剩最后一块田园了
野草在疯长
像蛇在追赶我
天空的鸟
鸟是天空的风铃
挂在飞翔上
风轻轻一摇
鸟鸣是一首优美的曲子
风渐渐成了沙尘的翅膀
在空中飞翔
像一颗子弹
击中鸟的弹唱
伪诗人
一再糟蹋文字
把句子翻来覆去
牛头不对马嘴
缺乏激扬文字的风范
写一些烂诗
发在博客、微信、抖音上
把合适的字放在不合适的位置
文字沉默不言
面对一封封尘封的邮件
一封封石沉大海的信函
诗人纸上种庄稼的意志
还没击垮
每天深夜在所谓的诗行里
走在黑暗的句式
继续摸着文字过河
放生
把鱼群从大海放出来，离开真实的水
把鸟儿从蓝天放出来，往古代的天空
把老虎从森林放出来，躲树里的刀斧
在整个荒诞的放生过程中
我急切把寺庙放在地球之外的
一颗尘埃里
荒诞词
我为聋子弹唱
我为瞎子跳舞
我和哑巴对话
鸟在我心空豚空
鱼在我脑海蓄水
羊在我皮肤种草
振动身亡，你听到琴声
万物皆焚，你看见家园
语言囚禁，你说出沧桑
我在时光里逆行
途经天真的童年
回到母亲的子宫
那是我最温暖的家
登基
又进入了梦乡
我获得子民的推崇
登上王朝的皇位
可头疼的是瘟疫横行
人民的日子像一把刀
吓出大臣心中的老鼠
我脱去龙袍扮成一介草民
在灾区一边私访
一边打响抗疫的战争
我查出奸臣的阴谋
让药方缺胳膊断腿
民众的愤怒无药可救
我下旨开始打老虎
我的灾民纷纷聚集在府邸门口
要感谢我这个救世主
我反复的推辞走到语言的尽头
我把这里当作朝堂
望不到边的群众向我朝拜
议论我是真龙天子下凡
世间有我苍生三生有幸
我想疫情本身是我的敌人
反而胜过恩人
阳光爱上家园时
我起驾回宫
送行的队伍横贯古今
热泪沸腾成江河
我离皇宫仅有一座城池
遭到逆臣埋伏
我中箭后惊醒
厌倦
这人世间
我什么都不爱
太阳我爱够了
月亮我受够了
我不再提起尘世的往事
我要把头缩进龟壳
在一个人的庙宇
度过安静的余生
我的呼吸，反复演练
提醒自己，不在梦中
呼喊任何人的名字
打虎
喝下三碗酒
我就是武松
哪里都是景阳冈
我举起哨棒
抡了个空
碎石
我写了一首诗歌请愿石头
自焚或者成为一具死胎
不要在我的肾上，胆里代替我活
我的日子已经苦海无边
泪水里的盐粒足够
不要再给我加盐
没经过我的应允
就在我体内寄居
不断复制我生活的疼痛
有时像一颗隐形的子弹
将我的伤口作为弹膛
我实在忍无可忍
借医生的手
把你肉身和骨头粉碎
恳请你的灵魂不要再来纠缠
田间的女人
一把锄头画天，又画地
锄头最听话，没流露休息的想法
女人内心装有发电机
不断输电，锄头转化为动力
在田间装修玉米的家
太阳来到正空
锄头的影子像飘在空中的抹布
移动着给女人擦汗
每一锄头落地，撞击是声音
是与天空的鸟的对话
起风了，女人似一株玉米
每一株舞蹈的玉米都是女人
一生从不涂脂抹粉的女人
全身散发玉米花的清香
头顶种玉米花的，是我的母亲
换魂记
母亲给我喊过魂
用一个簸箕
斜放在火炉烧着的开水上
煤油灯投下的身影
一瓢水一瓢水倒在上面
边喊被鬼神附体回来了
被迷雾缠住回来了
被雷声叫走回来了
母亲急得满头大汗
天真烂漫的我
没想过灵魂丢失的后果
我东奔西走
灵魂一直追不上我
绝望的路上
我的灵魂沾满落日的血痕
眼里含着冰凉的月亮
向我发出求救的信号
身上野兽的爪印
近墨者黑的轮廓
逼迫我换魂
没有高人指引
我养一群老虎
调教我的灵魂
每天在我心灵的寺庙
烧香拜佛，念金刚经
我虚构一场暴风雨
把我的灵魂囚住
让硬骨头接受洗礼
我继续在异乡人工降雪
覆盖我灵魂的故乡
让灵魂的月亮彻底脱胎
清除记忆里的今生前世
募捐
美梦一直亲近我
我乞丐般出现在募捐现场
我能为母校捐点什么
捐书，文字在我思想盘根错节
捐诗，我未问世的诗歌在等待成名
捐脸，我的脸面没有贴金
校庆的捐赠接近尾声
我撤走自己的尊严和虚荣
从穷根里让一条路抽出嫩芽
用我尘封的诗行来落款
把我的心嗯在上面
在师弟师妹们的未来开花
像一张巨额的口头支票
复述我捐出的一无所有
散步
散步时正黄昏，对我来说
每一天的黄昏是不一样的
我像一件衣服
时间用旧了
哪一天就丢掉了
我沿着老路走
尽量用以前的步伐
尽量重复以前的脚印
我不断加剧石头的孤独
路边的花对我印象更深刻
也许千年以后
从这里散步的人
花儿会告诉他们
我的身影还在这里停留
地球，地球
塑料袋开始接替云的位置
运输空气和风
雨的体内装有遥控器
突然收住脚
飞鸟衔着绝句
来不及交给人间
就埋在沙尘暴里
只有鸟巢是唯一的花朵
骷髅般裸露在失去发育的树上
烟囱继续瞄准天空
像一支开过火的枪
那朵灼烧过的黑云
还没逃离炊烟这个窟窿
古井一天天消瘦
能将多少绝望的落日换成月亮
就算是接纳天地的大海
又能有多少次潮起潮落
那些失去灵魂的帆影
是波浪从天堂往地狱移动的坟墓
地球是一座无人打理的墓园
时间的白发埋葬我的春夏秋冬
我是人类最后一个向地球
递交离婚申请书的人
腊梅
很难想象
雪花里的雪花
没有苍茫
没有浩浩荡荡
没有满世界的舞蹈
一小朵
在严寒的骨头里
伸出头来
我走在大路上
我独自走在大路上
黑暗在不断扩大
路越来越窄
最后剩下一个缝隙
容得下一个人字
我想若对面有人逆行
就是我的死敌
对方使用矛
我就亮出盾
走着走着
路被夜色装进行李箱
我思想的光
匍匐在黑暗的骨头里
凿一颗子宫
分娩黎明
你好，上海
当我这朵洁白的雪花
从你阴霾的天空飘下来
我会用一块儿童的橡皮
擦去心中的胆怯
哪怕疫情的地狱
大摆鸿门宴
我绝不把我隔离在内心
我要把自己的一无所有
毫无保留的献给你
等到阳光在你的天空写诗
我站在你的字里行间
好好流上一场泪
两只鸟
飞翔我谁能看见
我只看见两只一模一样的鸟
一只在天上飞
一只在画里飞
空中飞的那只在动态飞翔
画里飞的那只在静态飞翔
两只鸟相互仰慕
又互相嫉妒
也许画是一面镜子
鸟飞的角度和立场受到局限
或许天空太过于悲伤
鸟的飞翔在不断扩大面积
两只鸟在我想象的天空
谁也不说要飞走
半辈诗
这首诗，到现在才问世
不是我的笔懒惰，也不是我
灵感迟钝，更不是我江郎才尽
我酿酒一样，在我思想的湖泊
将倒映的星空，月亮，山峦
飞鸟，流云，虚无及其他
反复的分类，还有很多异类
在我的阅历里，总是云里雾里
我的文字长满青苔，成石头
我的词语孕育果核，成水果
我的情感的水生锈，成废铁
面对诸多让人头疼的语种
我的笑，翻晒诗歌枯枝上的花
我的泪，抽出病态修辞里的芽
我的远方，在虚拟的意境里空无
人过半辈，我一边要薅去诗间杂草
一边要在阳光里耕种诗行
我的小诗，让我左右为难
我也让诗，从我这面镜子里走不出来
真爱
我是你屋，你是我屋
两颗真心，互换躯体
你的花期急需万吨花蜜延长
我愿意穿蜜蜂的鞋日夜赶路
疾病和痛苦避开我闯进你心房
我甘愿化作月亮做你知心药丸
你从花朵坠落到万丈的深渊
我甘心下地狱。找你，等你
白发生
曾经的水墨画
装帧在时光里老化
如今，我体内虚实的颜料
开始被积劳，忧虑等物质
溶解。偶尔泪水也加入
我躯体里生长的石头
明目张胆的成为砚台
直接与我对话
我的头发，被描成瀑布
让我坦然接受草木的枯荣
每当我在理发店抛光
就感觉年龄的轨道脱轨
我剧烈的疼找不到出口
上海，上海
往日的繁华中了病毒
大街小巷，除了录音的喇叭
高喊众志成城打过街老鼠
死寂在不断降霜
我住在27楼
每天晚上
在月亮孤独的凝视里
默默和星星许愿
等疫情的战争胜利
灯火辉煌将与它们互动交流
把我江南欣苑的故事
白衣天使的花朵抚慰
党的阳光聚集的温暖
以诗歌的形式向你报告
迪斯尼乐园的童声
将修复城市的生机
来来往往的车流
将弹奏新的生活节奏
那人潮涌动的街头
每一张笑脸开出一朵红花
喜迎来自四海的宾朋
我上帝保佑的上海
请不要在我体内转身
解封
我在美丽的上海
在纸上设计解封的蓝图
如何将微信发给山峰和河流
将我隔离的苦楚倾诉给黄浦江
将我被尘封的心亮相在摩天大楼
与满天的星辰一起舞动
我的图纸贴在我的阳台上
上帝分配给我的阳光
我分割点给小狗，花草
我就坐在阳光的正中央
回忆我浪费掉的那些
我仔细盯着街道发呆
想象每一栋楼都是透明的
那空荡荡的街心花园
被定义为人间地狱
天色已晚
我又回到梦里庆祝
解封这个伟大的日子
挑水的父亲
父亲挑着担子
似一架天平
两边的桶是砝码
保持着生活的平衡
桶里装满了水
父亲担着走在山路上
一会儿一个太阳在里面独唱
一会儿两个太阳在里面对唱
一会儿漾出的水替父亲喘气
有时候父亲晚上担水
整座星空在桶里摇晃
有时一只桶星星多
有时一只桶少了一轮月亮
有时候一样多
这都无法改变父亲的命数
——左肩挑家庭
——右肩挑祖国
用汗水，喂养太阳和月亮
返回
我沿着白发生长的方向逆行
一直到根的头部
摸着童年的天真
回到母亲的子宫
那是世界上最富丽堂皇的宫殿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出发
不过，我那么多根白发
像无数条路，我该走哪条
万一误入歧途，或走上
通往地狱的路怎么办呢
那时，若想重返珍贵的人间
白发的路，还会接纳我吗
千里马
我相信千里马在无形中
我活成一只，或一群
花了几十年的光阴
我的体型，性格离奇古怪
有时候拴不住一匹老马
我是马的草原
马的体内生长的野草
吸收我的能量
开始寻找日行千里的下落
我喂给马飞翔
马的鬃毛幻化成羽毛
鞍子长出翅膀
飞进鸟的躯体
我喂给马云朵
马的毛色千变万化
大小充满玄幻
不沾一点现实的边
我喂给马黄金
马的光芒盖过太阳
离我是何其遥远
又近得让我无法靠近
悬棺
在世时心存飞翔的想法
悬崖上的鹰
曾经带着灵魂升空
俯瞰过人间的疾苦
生前就在绝壁上
用想象写下墓志铭
那些鹰，被出窍的灵魂附体
代替死亡重生
无人能及的峭壁上
上帝封锁地狱的门时
特意在人间
留给神一条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