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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漫谈(9)--一个人的热闹非凡

2022-06-10 14:12阅读:
雪花片片,在半空中飞舞,纠缠着,嬉闹着,最终依依不舍地飘落……一夜之后,目光所及之处,皆覆盖了一层雪毯。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繁忙得只剩下飘雪,不见人烟。这时,适合出门踏雪:新雪松软,踩上去绵绵的,发出闷响,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耳边只剩下这些闷闷的踩雪声,倒也形成某种韵律。
只是下雪。北极圈寒流带来的低温冻住了地面,于是那些人行道上的冰倒也不算滑;人裹着羽绒大衣走在路上,任由雪花落在衣服上--肩膀、手臂、帽子,看着那雪花变成一点一点的水渍,沾上衣服,平添斑驳的点缀。呼出来的气化成了眼镜镜片上的薄雾,以至眼前一片朦胧不清,而朦胧的世界是最具诗意的。
忽然想起来,不知那位“独钓寒江雪”的蓑笠翁垂钓得如何了,他那儿的温度和我这儿的比,谁更低一些?又或者,他一个人在雪中垂钓,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冷清?人们总是习惯于描绘“一个人待着”的状态为冷清,而描绘人群聚集的氛围为热闹--人人都这么写,仿佛说“一个人也能获得非凡的热闹”就是句玩笑话一样。玩笑么?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组诗里,那花可开得热闹、更有蝶和娇莺交错出现--分明就是一片忙碌碌的景象,这样的场景,又哪里可能让独步的诗人,觉得冷清?个体单独存在着,莫非就丧失了获得热闹非凡的资格?
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宏观视角之下,个体总是作为一个基本单位,作为下限存在。我们社会语境下所有的讨论,到个体层面自然会消散,毕竟你无法通过解构一个基本单位来达到某种讨论目的。但人的好奇心,促使人们打破了个体极限,抵达了微观层面:分子、细胞、组织、器官、系统、人体--个体极限再一次地被提及,只不过这一次是作为上限存在。个体就是这样一个奇特的单位,它连接着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其中的恰到好处,简直是妙不可言!
当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通过个体相连接,一个人作为个体、单独生命单位存在,便具有了一定集体性。有了集体性,讲热闹就不是什么修辞玩笑话,而是言之确凿了。
一个人,说到底是个多细胞有机体:抛开所有的组织、器官、系统不谈的话,一个人体像是个盛满了各类体细胞的容器。在这个容器里,体细胞被很好的“整理起来,”发育形成了组织、器官、系统,这是生命的奇特之处;在这层层叠叠的“被整理”过程中,组织与器官的特性得以浮现,生命的基本功能得以实现,生命体成为了生命体。也许可以这样类比,人体像是一个有着严密内部结构的巨型容器,
不同种类体细胞之间可能构成彼此的生长环境,互相滋养着,共同缔造人体部分的生理功能;而相同种类的体细胞之间,有时会因为一些基因突变而形成不同的细胞克隆,每一个克隆适合生长的环境也各不相同,彼此之间可能存在着竞争关系……
这就是宏观上的一个人微观视角下的体内状态:体细胞的世界,也是纷纷扰扰,你方唱罢我登场。难怪有学者提出体细胞演化论,即,人体本身是一个生态系统,每一个体细胞的生长状态都取决于当时当下的胞外环境,随着胞外环境的变化,同种类体细胞之间,某些特定克隆可能开始统治着那一整类细胞,亦或者不同种类的细胞之间,一类体细胞抑制着另一类体细胞的生长……这与我们平常在自然界宏观生态环境中所观察到的动态类似。在大部分时候,人体生态环境趋于动态平衡,状态稳定得让我们容易误认为那些体细胞是静态且同质的。随着近年来科技的发展,学者们认识并诧异于同种类体细胞之间存在的异质性,并意识到这些异质性并非都与病理状态相关联,许多只是正常生理的一部分。可以这么说,我们日常所能观察到的,是人体生态系统的一个总体呈现。
在这样一个框架之下,健康生理状态与疾病生理状态同处一个谱系,疾病生理状态也不过是人体生态系统顺应环境所给出的回应罢了。体细胞之间的平衡总是会达成的,但是否改变了生理功能,破坏了原有的生理功能,是疾病是否形成的关键。医学上对于疾病的定义,往往基于预防不可逆转性的生理功能丧失,从而使得生命体能够维持运转。也仅仅因为这点持续,个体得以形成社群,文化得以发展、流传……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冷清”之说。当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相连接,一个人作为个体,是三十五万亿个体细胞,包括五万亿个有核细胞,以及微生物细胞共同构建的一个复杂生态系统啊!各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让人目不暇接,又哪里来的冷清?自然是热闹非凡。
一个人,本身即热闹非凡,这可不是句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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