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同人】 【孙悟空X菩提祖师】——世间如有双全法
2017-06-25 12:34阅读：
猴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离他初初入定不知过去多少时日。
座下有童子见他醒转，惊喜道：“斗战胜佛！”
猴子淡淡问道：“过了多久了？”
童子答：“三百二十年。”并赶紧双手举起托盘向佛献上自己刚采摘来的蟠桃。
猴子看了一眼，不感兴趣，挥了挥手：“你自个儿吃吧。”
成佛以后，他自己在殿外园中种了大片蟠桃，虽比不上王母园中那数千年一熟的仙桃，暂只得百年一熟，倒也算生得不错。
只不过曾经不惜获罪也要偷啖的蟠桃，成佛后过了这么些年，已成唾手可得之物，却也似乎没了过去的味道。
“这三百年中，可有谁来过？”猴子又问。
其实他这大殿已近千年无宾客上门，过去旧友也疏于往来，不见音信。但他不知为何，偏多问了这一句。
小童有些惶恐，继续道：“禀斗战胜佛，一百八十年前净坛使者曾亲自登门拜访，但您那时尚未醒来，弟子不敢催促，只得自己招待他。净坛使者在殿中待了数日，吃光了弟子采来的所有蟠桃，又饮足百坛酒后才离开。”
猴子嗤地一声笑：“那猪头。”
童子不敢附和，继续低着头待听他吩咐。
猴子多年来未再有的玩心忽生，见座下那童子面目稚嫩，性子又格外羞赧，不由发问：“你拜在我座下多少时了？”
童子答：“弟子不知过了多少时节，只记得已去采摘过七次蟠桃了。”
猴子一怔，似有所忆，复又笑道：“那便是七百年了。你可有心要从我处学得些什么术法？”
童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欣喜过望道：“弟子不求习得术法，只想遵您教诲，悟得佛道，以此功德，庄严净土，报答深恩。”
猴子的嘴角颤了三颤，微有些不耐：“在这点上我跟那猪头一样，身慵性懒，最不喜念这些佛道佛法，教你些变通术法倒还尚可。你若有意，不如由我推荐你往旃檀功德佛那
处去，他倒是最擅此道，或能如你所愿。”
童子大惊，忙伏倒在地哀求：“弟子妄言，弟子知错，您愿意教什么术法，弟子便习什么术法！”
猴子颇觉好笑，干脆走下坛来，经过那童子身边时，他抬起手往其头上敲了三下，然后又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
童子被他一打，面上又是委屈又是畏惧，嗫嚅着：“弟子知错，弟子不该得意忘形，您责罚得极是。”
猴子的脚步一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对童子道：“罢了，你自去你的吧。”
“弟子遵命。”童子忙擦干眼泪，抓起果盘乖乖退出殿去。
猴子站在只余他一人的空荡殿中，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三更之约，当年便只有他一人懂得。
千万年后，也仅有他一人还记挂着。
猴子呆站了许久，忽然纵身走出大殿，随手捏了个口诀便驾起筋斗云腾空而起，直朝西面而去。
没多久，他便来到西牛贺州地界，凭着以往记忆降落在一处地面上。
然，当他左望去，不见深林，右看去，并无高山，往前再窥，更寻不到通达路径。这一片地界，已成茫茫荒原，举目望去，尽是黄沙石砾，寸草不生。
猴子记得万年前自己乘竹筏漂过西海，曾在这灵台方寸山中受一樵夫指引，当时此处奇花千柏遍布，松林桃树齐发，仙鹤凤凰高翔，洞天深处更是阁楼宫阙耸立，较之天上仙境也不见逊色。
而如今，此处怎变得比火焰山还荒芜了？
他以脚顿地几下，意图唤出此处土地问个明白，但过了半天，脚下灰尘四起，却不见有小仙从土里钻出拜见。
猴子更加狐疑，绕着这荒原旋了一大圈，好容易才从石头缝中抓出一只脱逃不及的白羊精来。
见了佛，那妖精已哆哆嗦嗦蜷倒在地，言语不能。
猴子不耐烦了，直催促道：“你可是生在这西牛贺洲的妖精？”
小妖抖抖抖：“是……是……”
“那你知道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如今该怎么走？”
小妖满脸疑惑，却不敢不答：“小的不曾听说过此山此洞。”
猴子愣住，然后冷笑：“你再诓我一句试试？我自有法子令你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白羊精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响声：“小的出生后便不曾离开这里，此处并没有山，便更没有什么洞了。”
猴子见它说得恳切，不像在骗自己，不由有些心慌，又逼问：“你如今寿命几何？”
“小的刚满五百岁。”白羊精不知佛为何会关心这些。
“你从未听说从前这里有过一座仙山？”
白羊精速速摇头。
“那这里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白羊精无辜道：“打我出生起，这里便是这般荒凉了，我爹爹、我爷爷、我祖上各辈在时，这里也都是这般模样。”
“那你可听说过这里曾有一位祖师……”
他顿了顿，没再问下去。
何止五百年……
猴子苦笑，算来算去，若要令这等岁数的妖精都未曾听说灵台山之名，那它消失的时间怕是不会太短了。
是八千年，还是一万年？抑或更久？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灵山既成荒原，怕也必然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灾祸。
猴子忽觉心口一紧，有种说不出口的惶恐自一角落涌出，逼得他不敢再想下去。
看也不看地上的小妖，猴子收回失落目光，淡道：“你走吧。”
白羊精如蒙大赦，立即撒开双腿跑了个无影无踪。
猴子立在茫茫无际的荒地之中，任由黄沙漫延下陷将自己的双脚埋了个严严实实。
他仰头望向头顶苍穹，那烈阳依然醒目高照，投下灼灼光亮。它没有丝毫变化，一如千万年前他初次踏入此地时所见那般，也一如它还会再存在千万年一般。
“悟空。”
耳畔似有熟悉声音轻唤。有些温柔的，带着点无奈与责怪的语气。
更多记忆齐齐蹿了上来。他由天地生成，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至入了师父门下，才初初有了名字。
“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
“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猴子一颤，即刻转过头四处探望，但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成佛之后，从前伙伴散了个干干净净。他一人在那殿中住了不知多少个万年，听的都是众人恭敬之音。
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唤他这个名字了？
他已想不起来。
最初他离开斜月三星洞之时，师父说：“你去罢。”
还命他不得说出是自己徒弟一事，否则神魂被贬九幽，万劫不得翻身。
于是他便不敢提及分毫。
之后又过了许多年，他已有了新的同伴，却在一场战中状似无意地对那头傻愣愣的黑熊怪提起自己师承灵台。
那黑熊后来去了观音处，有没有跟谁谈及此事他并不清楚，但也始终不见从何处传来半分动静。
当时他既宽心，却又隐隐失望。
至于再后来，他在五庄观推倒人参果树闯下大祸，手足无措之际竟违了承诺，独自返回这灵台方寸山来找师父求救。
那日他窥见洞府一片荒凉，瑶台上灰尘蛛网遍生，那般人去楼空之境不知已存多少时日。
“师父！师父！师父……”
山中哭喊响彻，所幸，最后他还是等来师父一句“去吧”。
在那熟悉又安心的回声中，他笑着驾云离开。
然后，便是一去不返。
低头看到自己映在沙砾上的影子，猴子痴痴笑着自语道：“悟空，你可知什么叫做‘水中捞月’？”
他又自答：“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却无捞摸之处，到底只成空耳。”
笑罢，他纵身挣出埋没的黄沙，跃上半空，便踏云霞而去，再不回头。
他终究还是知道返来，但世间却再无灵台山。
By——Aegis藤桐七哀
2017年6月25日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