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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乐府《战城南》赏读

2020-10-30 12:35阅读:
战城南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赏读】
这是一首久戍士兵思归和哀悼阵亡将士的歌,属乐府《鼓吹曲辞》,乃《汉歌十八曲》之一。大约为西汉时期的作品。
此诗叙战阵之事,作者带着一腔热泪、满怀义愤,生动地再现了两千多年前一场激战后尸横遍野的惨景,愤怒地控诉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字字句句都凝结着阵亡将士的血和泪,那哀怨的情调,具有撼人心魄、催人泪下的感人力量。全诗可分四层意思:
第一层从战城南腐肉安能去子逃。作为叙事诗,一开始即点明了战争发生的地点:战城南,死郭北。城南、郭北是互文见义。言城南、城北都发生激战,到处都是战死之人。将士们转战城南城北,几番厮杀却敌后,终于为国捐躯,尸抛荒野之中。可悲的是,生前杀敌立功,死后无人埋葬,尸体被乌鸦啄食,真是人间悲惨的一幕。此中一个字,表现了诗人的愤激之情。清人李因笃说可字下得惨甚。道出了诗人作诗之旨。这是无声的怨怒,无泪的悲痛。目睹乌鸦抢食将士们尸体的惨景,诗人悲痛至极,只能让乌鸦为客死异乡的将士们举行招魂葬礼。于是他用拟人法和乌鸦对话:为将士哭(“豪”,同“号”,号哭吊唁)吧!他们战死荒野,谅必无人埋葬,你们(乌鸦)先为他们招魂后,再吃它他们的肉体也不迟,难道腐烂的尸体还能逃离你们之口吗?按照我国古代风俗,对新死之人,都要举行招魂之礼。请乌鸦为人招魂虽于情理不通,可正是这种不通之理,恰成不同凡响的艺术效果,有鬼斧神工之妙。人不能为之
而使鸟兽为之,于荒诞之中寓难言之恸,从而加更加重了诗句的悲剧色彩。
第二层从水深激激驽马徘徊鸣”。诗人的视线由人转到周围的景物,眼前出现了一幅荒凉凄楚的景象:清冷(激激)的流水,昏昧幽寂(“冥冥”,茂盛繁密,显得晦暗)的茫茫苇丛,泯无人迹的战场上,骠悍的骏马战死了,只剩几匹受伤的劣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似乎在寻找它们死去的主人,又似乎为自己的命运发出几声悲鸣。枭骑同“骁骑”,指勇敢的骑马人。驽马指劣马或是受伤的战马。此处以马喻人,英勇的战士牺牲了,庸碌之人还在偷生。唐代大诗人李白的《战城南》中有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正是此景写照。这里叠字的运用恰到好处。激激的水声反衬出战场的宁静死寂;蒲苇的冥冥之色更加重了蒙胧、黑暗的格调。从河水、蒲苇到枭骑、驽马无一处写人,然无一处不寄托诗人对死难将士的深沉怀念。战争是空前的惨烈,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不仅是战场上的死亡。
第三层从梁筑室愿为忠臣安可得。反映战后余波罩在人们头上的阴影。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愤怒指责连年战争不仅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又使整个社会动荡不安。即桥梁,川梁可通南北,筑室其上,严重阻碍了交通。人们无法南来北往,生活极为不便。由交通问题,自然联系到农业生产。在此种混乱的情况下,百姓何以耕作呢?诗人似乎是站在君主的立场上发问:禾黍不获君何食?问得有力问得巧妙。战争不息,农物不获,百姓饿殍遍野,君主您又能享用什么呢?问的是君主,实则替百姓喊出不平之声。不容辩驳,连续发问:愿为忠臣安可得?这种貌似尽忠的谏言,实乃对君主的谴责、指斥一句比一句含蓄、深沉、有力。
最后一层从思子良臣暮不夜归”。这里似虚而实。表达对战死者的深深怀念。即良臣,忠心为国的将士。一个字寄托了诗人无限的深情。良臣之所以值得思念,是这些国家的好儿男,早晨出征时还是生龙活虎一般,傍晚却不见他们回还。将士们哪里去了?不禁使人想起野死不葬乌可食的战场。可怜无定河边骨,曾是深闺梦里人,这种联想与开篇的写实遥相呼应,更加引起人们的深思,激起对发动战争造成悲剧的统治者的无比仇恨。
这首诗在艺术上独具特色。以静写动,以景照人。他不直接写战争的残酷激烈,却处处显出刀光剑影、激烈断杀的痕迹;诗中无一处写人的活动而处处离不开人的真情实感。全诗有点有面点面结合。借叙事以抒情,借写景而塑造深邃的意境,着墨不多,却内容丰富,含义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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