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傲骨 两世人生｜南海十三郎「回家」
2016-08-09 21:00阅读：
20160422-23上海美琪大戏院/20160805-06广州广东演艺中心大剧院/六星
一
南海十三郎（江枫），原名江譽鏐，广州南海县人士，为清末太史公十三公子，少年时家境优渥，深得长辈宠爱。香港求学时期为爱情放弃学业，恰遇战争滞留上海两年之久。回乡后得一代粤剧名家薛觉先赏识，一曲《寒江钓雪》开启辉煌的编剧生涯，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享誉粤剧剧坛、名噪一时的著名编剧、作曲家，堪称一代奇才。
抗战爆发，从劳军演出开始接连遭遇人生挫折，却无论遭受怎样的磨难，依然一身傲气，秉持为人处世之原则，绝不妥协，直到成为时代之精神孤岛。而他的亲人们相继先他离世，又成就其出世而不遗世的自我世界。“雪山白凤凰”（见题图）既是十三郎一生之追求，亦是其人格品性于本剧之象征。
“情义”两字贯穿全剧。不止十三郎的重情重义，此也是剧中包括太史公、薛觉先、唐涤生、梅仙等众多要角的共同特征。在动荡时世、仁义崩塌的时代洪流映衬下，格外打动人心。十三郎三十八岁开始就流落街头，期间两度进出精神病院，三年寄居寺院，直至一九八四年七十五岁时悄然逝去。实可谓一身傲骨、两
世人生！
透过舞台上的十三郎的一生，打开的活泼泼的岭南风情图卷背后，俨然交织着社会、政治、文化乃至粤港两地的关系变迁史，这些最后又汇集成了大时代下的中国人的人性史，由此奠定了这部作品常演不衰的经典性。
脱胎于戏曲的灵活的时空表达和娴熟的虚拟技法让庞大的叙事内容和情感交代丝毫没有冗长之感；绝不煽情却能让人时不时触动真情，不刻意搞笑却能令人常常忍不住开怀，哭哭笑笑背后是一个个伫立舞台的有血有肉有人性的人物。这些都是作品广受欢迎的可看性。
本剧编剧杜国威先生曾说：……我没有受过西方丝毫感染，它根本也不能感染我。演出结束后播出的演职员字幕的首端，导演之下赫然便是戏曲指导。这样一部真正的表达中国人自己的情感的东方戏剧才是我们现在所极度稀缺的，在周遭充斥着廉价的肥皂剧、只讲正确的宣传剧以及尽管优秀杰出但终归是别人家的文化的西方戏剧的当下。所以，如果你只有一部戏的时间，那就去看《南海十三郎》吧。
《南海十三郎》自一九九七年香港公演至今，逾百五场演出，却直至二零一六年八月才回到“老家”广州。通篇故人往事，满耳乡音旧曲，时光倒转却又毫不停留地裹挟着一众看客的心续奔腾而前。台上台下，物我两忘，同喜同悲，心意相牵，怎一个痛快淋漓可以形容。
时光荏苒。二十载光阴沉淀后的此番重演，更衬得人情之重、当下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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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全剧以十三郎在其离世二十年前，打电话报警称其丢了鞋子开始，到同一班警员发现十三郎离世，认出了他并为他备鞋上路作为结束。这“鞋子”显然是剧中很重要的一个隐喻。当时十三郎说的是一只鞋被英国人抢走了，另一只被日本人抢走了。然而按时间推算，彼时当为一九六零年代，是为困惑一。
再往前，十三郎最后一次被家人从广州老家送往香港，在剧中，是缘于三妈的一句话：我们还能照顾他几年？太史公听闻，遂作出了这个决定。顺剧情而下，难道在香港流落街头就是更好的照顾吗？更何况从结局看，经此一别，十三郎与父母再无重逢，直到太史公惨死二十年后得此讯。因此当时作出这个决定着实缺少说服力，是为困惑二。
然而在本剧原著里，这些困惑并不存在。在这个越来越讲求整齐划一的时代，独立之思考、自由之创作的空间，即便在港岛也越来越狭窄。这也是当下大开大合的转弯时代却戏剧贫瘠的根本原因所在。
当人们只要麻醉和欢愉，只要捷径和结果，而不再心平气和去追寻“启示人生一条做人的路”时，戏剧当然就落幕了。
说起来，《南海十三郎》还不只是剧作家自己说的“一个落魄编剧讲述另一个落魄编剧的故事”。充满机锋的对白，不露声色的悲喜，浓到化不开的情义，淡到看穿生死荣辱的轮回，其实都是洞察世事的智者与这个世界的对话。
相信终有一日，《南海十三郎》背后蕴含的人文精神和文化价值会和演出作品一起更加完整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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