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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可以说不

2009-07-10 15:34阅读:
出差一天,万千故事都被合谋之人摁着不让说,只好忍着。可是当我一个人从晋祠路口下车,走到长风大桥,望着平静的汾河,一时心绪难平,真想一跃而入,借此来宣泄心中所有的郁闷。但我搜遍整座大桥,没有发现如新周刊上说的那个可以轻易攀上以夺人眼球的拱栏,那么我这一跃,岂不是轻如鸿毛?而且没有了人围观,凭我只会蛙泳且两年多没有下水的经验,说不定,真的就和大家永远地说再见了。
走来走去,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回家。晚上8点钟,她们在干吗?应该还在玩,倘若朵朵还是如从前一样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我就可以借机大声呵斥朵朵,用这种既不危及身体又不毁坏公物的方式,安慰我心。或者,我一进门,就把脸绷起来,让她们都感到有情况一定要发生,我再顺水推舟地把想好的脾气发出来?
还没有完全想好,已经到家了。我这才明白一位哲人说过的话,确实是至理名言,他说: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倘若想着心事,就不觉得漫长;倘若什么也不想,光想着走路,那么这个人,脑子一定不够用。说这句话的哲人具体是我的哪个亲人,现在想不起来了,那么姑且忽略作者,让我们谨记名言则可。
推开门,一地狼藉,满目疮痍,我这个暴脾气呀,脸不由得皱成了狐狸模样,甚至更难看的形状。我刚想大喊一声朵朵你给我过来,朵朵听到有人开门,已经从卧室跑了出来。一看到我,马上扑过来。我赶忙蹲下来,抱住朵朵,轻轻地说:朵朵,叫爸爸。此时,我目前能够看到的生命里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朵朵轻轻地对着我说:不。
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但我硬挺了过来,强吸一口气,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又说了一句:朵朵,叫爸爸。朵朵微笑着,重复着刚才的那个单词:不。我这一口气终于没有走上来,脑袋一歪,重重地摔倒在了我最为熟悉的坚硬的地板上。
等我醒来,朵朵还在。我认真地对朵朵说:朵朵,叫个爸爸吧。朵朵还是说:不。我小心地对朵朵说:朵朵,叫个爸爸吧,就一声。朵朵依然说:不。我沉下脸来,说:叫爸爸。朵朵推开我,走了两步,回头说:不

我颤抖着扶着身旁的电脑椅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跟着走进去,问朵朵妈:这是怎么个意思?朵朵妈一脸无奈地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一天到晚就是说着这个字。学会?这个字?我一拍还算清醒的脑门,恍然大悟,这个“不”字,是朵朵自会叫爸爸妈妈以来,第三个会说的字。刚刚,我沉浸在一种情绪里,还以为朵朵要从“不”开始迈向传说里都未曾有的08后叛逆生涯,正自寻找自己在日常的生活里做错了什么,现在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弯腰收拾最初看到的那一片零乱。
在就要收拾完毕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朵朵说“不”,仅仅是条件反射,对什么问题都说“不”,还是她明白“不”的意思,会有选择地说“不”。想到此节,我扔下笤帚,把朵朵妈悄悄召集了过来,准备进行关于“不”的测试。
朵朵正在床边玩跳棋,我们凑过去,开始了一些有预谋的对话。
“朵朵,叫爸爸。”我还不死心。“不。”
“朵朵,叫妈妈。”“不。”我平衡了。
“朵朵,吃桃子。”“不。”
“朵朵,玩皮球。”“不。”
“……”“不。”
我和朵朵妈相对无言,莫非,真的,朵朵说“不”就是说而已?我一咬牙,一跺脚,把我的杀手锏使了出来。“朵朵,爸爸带你下楼玩。”“嗯。”刚嗯完,朵朵已经转身,并且把她的双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此一嗯足以证明朵朵说“不”不仅仅是新学会了一个单词,而且知道它的真正含义,可是面对朵朵高高举起的双手,我该怎么办?
自从朵朵出生以来,我就一再声明,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耳濡目染中,孩子要学到很多她一辈子都会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而在这之中,父母尤其要做到的是,言必行,行必果。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我把朵朵抱了起来,并且同时,把今天之前所有的不忿与郁郁统统抛在了脑后,大步地走向门口。
夜色已然染浓,时间已是很晚,我没有犹豫,走到门口,然后指着门对朵朵说:朵朵,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咱们今天就不出去了。明天,明天爸爸一定早点带朵朵出去玩,好不好啊?(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果不其然,朵朵也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说:不。而且,今天自我回来以后,第一次哭了。
我心一横,就要夺门而出,她妈走了过来,先是严厉地训斥我:看你,就知道瞎答应,不看几点了?然后是温柔地哄朵朵:朵朵,咱们不出去,妈妈给吃好吃的。朵朵哭泣的声音渐小,低低地嗯了一声,跟着她妈妈远去。
我靠在门边,一声长叹,知女莫若母啊。然后开始深深地反思。反思的内容挺重要的,应该是和女儿长大后,知女的到底是爸爸还是妈妈有关,却也没有完全记住。不过,今天醒来,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昨天已过,今天已来,朵朵已经学会说“不”,那么昨天,包括以前的所有不快,都还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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