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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尊严

2015-07-11 10:05阅读:
老虎被打,苍蝇被拍,从主流媒体到街头巷尾几乎一边倒地拍手称快,百姓还像过节一样燃放起了烟花爆竹。同样的故事如果发生在学术界,拍手的声音也许并非如此整齐划一。或许平头百姓不关心也不理解学术界的林林总总,抑或是学者们的师道尊严早已被自己和自己所处的时代逼入尴尬境地。​
曾几何时,学者、专家是身份、地位的代名词。他们讲过的话总是标杆一样的存在,做过的事足以让后辈们倾其一生而追随。如今,如果你称一位学者为教授,他嘴上不骂,心里也会嘀咕,你才是教授呢,你们全家都是教授。至于“专家”称号,更是因为那些沦为枪手甚至打手的行为,改而统称为“砖家”。
学术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以让学者们已羞于面对那些曾经无比光鲜的称号。这其中的变化指定不是以往学术界的“文人相轻”,而是世人皆轻文人。昔日的学者尊严遭遇时世考验而终于不能自持。
古代能被称为大文人的学者,虽然也常有养家糊口之忧,同样追求物欲、追逐权力,但他们的底线总是那么清晰可见。陶渊明可以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李白可以“天子呼来不上船”,再近一点也有李四光拒填国民政府诸多繁杂表格之传说。现今如果许你博导称号、分你专家别墅让你不断炮制垃圾文章,如果可以给你的教授称号后面附上括号正厅级、副部级,你可以做到不趋炎附势、不谄媚权贵吗?这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时代已经让学者对尊严的理解变形到近乎扭曲,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着学者的底线,抑或已经被逼到了学术的墙角甚至自甘堕落。
所谓学术,已经失去了学术本身的意义。成果评价标准变成了是否可以在高级别出版社出版,是否可以在权威刊物发表,是否可以获得各类学术奖项。这种学术土壤里滋生的成果,也许仍足以让学术后辈“仰望”其于“月
亮之上”,也许同样可以或多或少地影响社会的主流价值。但是当书号需要花钱购买(当然大家们可以去对等的学术资源去交换),权威刊物发表文章需要交纳相当可观的一笔版面费,各类学术评奖演变成各大高校坐地分赃的场所,学者们还能理直气壮地以学者自居吗?
所谓学者,已经不再拥有过去的清高。往日虽家道中落却仍可称为富家子弟的曹雪芹可以写出“满纸荒唐言”、一贫如洗的吴承恩同样可以成就“嬉笑怒骂文章”,只要给他们笔墨纸砚,他们就可以写出足以流传千古的文章。他们既不需要各类项目的经费支持,也不需要用毕生所写换取高级职称或博导称号。当然,即便他们所处的朝代有各种出版社、各类评奖,他们也许始终一无所获。其写作初衷、学术尊严及人格底线并非用以换得官方认可和同行好评,然而历史一再证明,恰恰此类学者方能成为真正的大家。
当今时代的学者尊严何以存在,当他们为评定一级教授、长江学者而疲于填写各种表格,当他们为自己或后辈申报各类科研项目奔走游说,当他们为报销各种经费而挖空心思地巧立名目时,根本无暇考虑什么是尊严的问题,不一小心还把自己的学者底线一降而降,尊严就这样不知不觉中遭遇尴尬。陈景润只需纸笔即可演算出1+1到底等于几,是否有必要配套项目经费?按照学术贡献和项目经费设立的初衷,给陈数学家一笔数额不菲的配套经费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可是走路都能撞电线杆的陈数学家能整不明白啥叫“小三票”吗?相信他去财务报销的难度直逼“哥德巴赫猜想”。性学教授因没有发票证明对小姐的田野调查一事的存在,被定性为“科研资金使用不明”而被降为“三级教授”并提前退休;“最年轻院士”一边埋头做所谓学问,一边却苦于科研经费套现而不得不和财务制度“斗智斗勇”,最后选择铤而走险终致锒铛入狱。
当学术界“老虎”、“苍蝇”一一落网的时候,当主流媒体几乎众口一词地声讨“犯事”学者的时候,当各种项目经费管理办法导向逐渐转向“学者有罪”的事前推定时,当职称评定、博导认证中“一旦拥有,别无所求”成为主流导向时,可否设身处地地顾及学者尊严而真正培植可以产生“千古名作”和风骨文人的学术土壤。当他们不需要为迎合学术界的“达官贵人”而挖空心思,不必为算计各种蝇头小利而蝇营狗苟,也许真正学术大家的出现就为时不远,学者们终于可以捡回曾经的尊严,尴尬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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