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灯 王童
北方冬天的海滨,似乎没像热带海南岛那样趋之若鹜,引人入胜。冷冽的海风从冰封的港湾吹来,多有贬骨之寒。已过立春,这里空气中弥漫着雾气尚未消去的颗粒。树枝飘叶纠缠在一处在地上随风翻着滚。人的脑袋装在风帽中,口罩也时不时从过往行人的脸上掠过。
不过,临近傍晚,在年初六去观灯,则是一个观赏的好去处。
灯在锣鼓点的敲击声中,由远而近,由淡及明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列队而来。在错落有致的房檐屋后探头探脑的放射着光芒,霓裳起舞。
这灯的集市是在一名为塔形的怪楼周围展开的,楼已被棱形及圆环的光饰叠起,交错的光剑挥舞上天,楼俯视下的灯市纵横交错抛撒铺去。南瓜状与冬瓜形的传统灯笼先结帮拉派环绕伺服,在树干果枝间搭起棚顶,烘托出中央喷泉盆景中一帆风顺的船,鲤鱼跳龙门的鱼龙及这年坐太岁的金狗。这些景观从光影里透明而出,浓淡深浅总觉得是另一个幽冥的世界。
中国人过春节,敬苍生也敬鬼神,财神灶神御帝王母金童玉女,统统都要敬,悉数皆要给红包。这些个神灯自然也装扮一新,粉墨登场:涂着口红舒袖飞天的女娲;手挚毛笔深沉造字的仓颉;戴着揪揪红帽的雪童在滚雪球;梅兰竹菊与荷花盛开在灯屏里;引颈的恐龙、开屏的孔雀、憨态的熊猫都被光影透析出一个个精灵,而夹在其间的孔融让梨,孝顺中道也昭示着中庸法则。
在杂技火摩托从灯形的球网里飞驰而出后,四周的墙壁房檐弦窗突喷射出了光射的灯网,各路神仙腾云驾雾而来,在光色的摇拽下此起彼伏。
在这阵势渐消散后,那五光十色的拟人拟物的灯轮影兽又静处在起伏的林间坡道,蜿蜒而去。
观灯风俗,已有了上千年历史,但我一直弄不清,在声光电皆无的古代,那些辉煌的灯用什么点燃的呢?唐代盛况空前的灯市,长安浩大的规模,燃灯五万盏,花灯花样繁多,皇帝命人做巨型的灯楼,广达20间,高150尺,金光璀璨。
张萧远所吟观灯诗“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见红妆。”其奢侈的燃油从何而来?人说,有用桐油,有棉花籽或菜籽油的,焟烛从何朝代用起,也难考证。但李商隐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则脍炙人口,证明唐代已有这燃物。但仅用这闪闪烁烁,时刻都可能被风吹灭的菡萏,就搭建出庞大的灯市,也让人不可思议。
灯市是人间的、节日的,也是天上的,鬼神的。灯给人以指路,古人给这命名为照亮前程,也是别有寓意的。观灯可在视觉上照亮彼此,映化自身,那坦露的轮廓,光明磊落,在暗夜中散发着熠熠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