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土耳其】繁华不过是一捧沙——以弗所

2016-01-14 10:0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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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之光》
Sultanahmet'te yaşamını kaybedenlere Allah'tan rahmet yaralılara acil şifalar diliyorum.
My deepest condolences to the victims' families.
——Pray for Istanbul

以弗所的名气，远不是“一座古希腊城池”这么简单。
只用三个头衔，就足以甩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所谓古迹古迹几十条街——世界七大奇迹之一阿忒弥斯神庙，圣母玛利亚的终老之地，《以弗所书》。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以弗所都是圣地。
所以，我们来塞尔丘克真的不只是为了逛街晒太阳散德行的……
公公和阿懵、兔子姑娘一大早就不见了，据说是去见那个最早把他忽悠来土耳其的朋友—

—忽悠之后人家的行程忽然有变，这才找了我。嗯，大概就是这样。
剩下并不认识那个人的我、娜娜和大师兄，我们也乐得单独行动一次。
以弗所是塞尔丘克最著名的景点，所以各种班车直达，既不用预约也不用等待。但我们随即就发现我们低估了这个大景区的知名程度——到达以弗所门口的空场时，我惊悚的看到了数十辆旅游大巴停在了那里！
还是那句被我嚼烂了的话：出门一定要趁早啊！

在成为基督教圣地的半个世纪之前，以弗所就以阿忒弥斯神庙闻名于当时的古希腊文明圈，虽然我们早已无从想见那座神庙当年的辉煌，但从遗留在塞尔丘克郊野最后一根神庙的石柱，依然可以窥见当年奥林匹亚山上诸神的荣光——令人扼腕的是，古代七大奇迹之一的这座建筑，竟然并不是毁于后世的战乱和异教徒之手，而只是缘于一个无知的妄人企图一夜成名的无厘头举动，这真的是历史上最著名的黑色幽默之一了吧。
一座城市的繁荣与衰退，其实宗教不过是真相表面的装饰，真正的原因逃不过经济的兴衰。古希腊时期以弗所作为爱琴海域最著名的港口城市之一，它的兴盛和崛起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从大门开始双脚踏上的已经有几千年历史的巨石铺陈的大道，当年就是正对着港口码头延伸的。
道路的一端，正对着的是以弗所的大剧院。

大剧院几乎是罗马所有城市最重要的标志性建筑，而且因为全部采用石头建造，所以大都可以几乎完整的留存到现在。以弗所这座露天的大剧院甚至到今天还可以使用——我一直觉得，创造出罗马剧场建筑结构的人简直是神，完美的声场效果使得这样的剧场构造一直沿用到今天。

从剧院开始，滨海大道拐了个弯，通向了城中。街道两边的建筑，如今剩下的全是石头——伫立的，高耸的，依旧保持着完美拱形结构的，石柱、拱门、墙壁，和雕塑。
那些完美的，圣洁的，时隔几千年依然闪耀着智慧之光的雕塑！

以弗所古城最蜚声世界的建筑遗迹，就是当年的图书馆——是的，几千年前的图书馆！所以这也是我迄今无法理解的，为什么欧洲的文明会在罗马灭国基督教盛起的中世纪突然断裂，就像穿越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一样陷入黑暗。

以弗所目前考古发掘出来的主要街道有三条，以字母Z的形状分布，彼此相通，大剧院和图书馆分别坐落在Z的两个交点上。图书馆如今只剩了临街的一面墙，典型的希腊柱式结构，在石柱和门窗之间有高大宽阔的走廊，在大门的两边，走廊墙壁壁龛上，有四尊女神的雕塑。
保存最好完好的第二尊女神，神情安宁，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远方，丰润饱满的面容上散发着满月般的光泽。而令我感慨的，是这四尊神像代表的含义——分别代表了仁慈，思想，知识与智慧。
在两千多年前的时代，人类对自身的领悟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却又到底因为什么在历史的长河中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重新陷入无知和荒蛮的泥沼之中呢？
物质的无休止的发展和前进，和人类精神世界的停滞和日渐枯竭，最终会引领我们走向何方……

图书馆座西朝东，这个时刻正值晌午，阳光劈面照耀在这面雕琢精美气势恢宏的建筑上。游人大批的涌来，顷刻间就铺满了图书馆台阶前的小广场和街道——和我们不同，绝大部分是欧洲的旅游团，穿着海滨度假的短打扮，姑娘们甚至有的穿着鸡尾酒小礼服裙脚踩一双高跟鞋，看样子逛逛古迹只是休闲社交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自从来到土耳其，我还从没在一个场合中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相机都没处取景，我有点无所适从的烦躁。
不过好在我们的方向和大部分跟团游的人是相反的，所以不用被人潮裹挟着疲于奔波。从图书馆的小广场开始，街道又转了方向，笔直向东。

（这是跟团游必介绍的场所之一：古罗马公共卫生间……当然，只有男厕）

（跟团游必去场所之二：古罗马妓院的入口。石板上刻的图案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据说当时这是逛妓院的“门禁”——只有脚的尺寸大于这个图案的男人才享有此娱乐权，以此限制未成年人入内……脚模是我们大师兄。）
两边的建筑更加密集起来，几乎是没有缝隙的一间比邻着一间，店铺、浴室、市场、神庙、富人家的豪宅……街道依然满铺着长方形的白色巨型条石，建筑的拱门和廊柱更加精致繁复，具象的图案花纹密集而逼真，神像们的体态神情端庄优雅，建筑的屋顶都早已坍塌，但很多巨大的石墙依然耸立着，彰显着当年的辉煌和奢靡。
罗马灭了希腊，但和之后的欧洲野蛮人不同，他们传承了希腊大部分文化和艺术，并将其最大化的发扬，达到了文艺复兴前欧洲文明的巅峰。但我个人看来，罗马风格与希腊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极尽所能的铺张和毫无忌惮的骄奢淫逸，而希腊虽然同样繁荣而富庶，但无论从建筑形制还是装饰手法上，都更显典雅和思辨的节制，在我心里这两种风格高下可见。
【星月土耳其】繁华不过是一捧沙——以弗所

在一处神庙的顶部，华美的拱门依然完好，门上方的浮雕清晰可见，穿着盔甲的英武士兵和健硕的战马，手中的盾牌和长矛，周围身着长袍的诗人和穿着华美长裙的妇女……拱门的最上方正中是胜利女神的半身像。这是祈祷胜利的神庙吗？还是庆祝军功的市政厅？

而在它的斜对面，一座富豪的私家宅邸中，显然规制不能太高，但为了炫耀财富，细节之处极尽奢靡，宅中的地面全部由图案繁复至极的彩色马赛克拼成，两千多年后的今天看来也依然熠熠生辉绚烂夺目。

沿着长街一路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被一处新的惊喜牵住脚步，都忍不住发出更大声的赞叹。街道渐渐开阔，又一座圆形剧场出现在视野前方。

这座剧场规模较之前一个要小，但结构依然严谨，建筑同样精美，剧场前高大的廊柱和石阶下就是大道边，旁边是市政厅，街对面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集市的遗址……
描述这些建筑的位置和格局是乏味的，唯有亲自走在这条大街上，亲手触摸这些几千年历史的石头，才能感受到这座古城真正的魅力所在。
而这样一座繁华似锦的城，为什么忽然沉寂下去甚至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直到上个世纪才被人重新发现，当作考古的遗迹重现世人面前呢？
有人说，因为那个想一夜成名的妄人一把火烧了阿忒弥斯神庙，让这座城失去了神灵的庇佑。
其实一座城的兴衰，抛开文艺的幻想，究其原因并不神秘，随着河流入海口被淤泥堵塞，以弗所作为港口的作用消失殆尽，这座城市自然随之衰败乃至消亡。
而再之后，基督教的崛起之初让人们不可思议的重回荒蛮，完全忘记了曾经有过的灿烂和恢弘。
等到欧洲重新看见文明之光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千年，而这片土地已经照耀在新月弯刀的泽被之下了。希腊和罗马的印记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星月土耳其】繁华不过是一捧沙——以弗所

游客已经密集到让我们几乎不再能和他们背道而行了，时近正午，气温渐高，万里无云的晴空也让我们无处躲藏，这座古老的城池不再有苍凉遗世的味道。
而这里真正的主人，却毫不介意这喧嚣杂乱的气氛，依旧悠然自得的在各个角落里，或闲逛，或进入半冥想的沉思——没错，它们就是随处可以遇见的猫。

土耳其举国爱猫，所到之处，无论伊斯坦布尔这样的国际大都市，还是Sirince这种山间小村，猫都是大摇大摆毫不顾忌的主人。而在以弗所，它们更是完全无视游人的存在，占据了几乎每一座古老的建筑。

我不禁想象，这些猫们是否真的是这座城的守护者，在夕阳西下，人潮散尽之后，在这座城渐渐沉浸入夜色之时，他们会不会就变身成暗夜里的精灵呢……

————————————————— 博物馆奇妙夜的分割线 —————————————————
并没有博物馆奇妙夜，是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积蓄逛了以弗所的考古博物馆——当得知古城的建筑上很多真迹因为实在扛不住风雨侵蚀，而被搬进了博物馆，建筑上的其实是仿制品之后。
博物馆建在塞尔丘克近郊，一大片树林之间，里面的展品很单纯，全都是塞尔丘克周围各处遗址中发掘出来的优美雕塑品，希腊罗马时期的均有。
和中国情况相仿，在那些动荡年代里，考古是西方人的事儿，所以很多世界级的珍品，早就散落在大英博物馆等列强们的国家里，剩下能留得住的，国宝级也存在伊斯坦布尔。但即便如此，这座小博物馆依然让我动容——那完全是被古代爱琴海文明的底蕴和力量所感动。我并不讨厌现代艺术，但在人类古代艺术面前，现代艺术真的……很难感动我。
不过，能搬进博物馆的古迹毕竟永远只是少数，绝大部分遗址依然要留在原地经历岁月的变迁和时光的消磨，没有人能抵御它们的最终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