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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届普利策奖特稿奖获奖作品:倒数10秒

2012-09-20 16:54阅读:
倒数10秒
——飓风实录


徐丹 李雪原 王卓芬 李宝环/译 张运贵/校

普利策新闻奖设立特稿奖是1978年的事情。评奖条件为:“一篇杰出的特稿首先要关注的应该是高度的文学性和创造性。”这一届的特稿奖被《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朱丽亚·凯勒摘走,获奖作品为《倒数10秒——飓风实录》,报道了龙卷风肆虐纽约州尤蒂卡的10个瞬间。该报道全文6万多英文单词,分3天刊载,这里选译的是报道的第一部分《风雨欲来》,见报日期为2004年12月5日。

10秒,开始计时:1、2、3、4、5、6、7、8、9、10。这一切只持续大约10秒,没有人有秒表,没有什么可以确定,但一切都归结到一起。4月20日18:09,狂袭纽约州尤蒂卡的飓风只用了大约10秒就完事了,10秒是刹那,10秒是一次深呼吸,10秒根本不算时间,10秒已是永远。
如果苍天有知,就会看到那一天,北伊利诺伊的天际,低低的阴云在一块危险的薄板边际延展,雨水来了去,去了来,来了又去。

阴云在那里的集结,学术性的名字叫层云面,但是阿尔伯特·皮翠亚有一个更好的形容:“暗黑”。这个哥特式发音的词,对应着哥特式的天空。天穹的倾斜方式传递着一个信息。
皮翠亚是美国国家气象局芝加哥预测办公室的气象学家,他所在的办公楼位于芝加哥西南25英里的地方。以它的职能来看未免过于普通,而作为已监测到的悲剧的发源地,这里又过于柔弱了。当天空的恶意首次化为可见的、细熬慢煨的低层云,在不远的地方,原本孤立的元素——空气、水与砂石碎木即将像高速公路上的连环撞车一样相互冲撞,结束8条性命并永远改变其他人的一生。从此以后,幸存者们将永远被一个最古老、最焦灼的问题缠绕炙烤:这是我们的宿命,还是关于机会、关于幸运、关于风卷而来的单纯巧合?

第一部分:风雨欲来
1.
对于皮翠亚和他的同事们来说,这是忙碌的一天。大半个上午,关于飓风的标准“配置”——南部的暖流、北部的冷空气以及风切变的预兆都眼睁睁地逼近。春天和初夏是飓风的高发期,而飓风是地球上最猛烈的暴风雨。
困扰皮翠亚的是一个在南伊利诺伊游荡的暖锋。如果这个暖锋挟带的潮湿空气在日间北移得太快,冲进了冷空气中,冷热交替的不稳定性将催生可转化出飓风的雷暴。但直到下午较早时候,看来伊利诺伊州可能——只是“可能”会逃脱一劫——如果暖锋能等到日落后才抵达,那它的影响将无关痛痒,因为失去日光的加热,地表的空气会冷却下来。
不会有事的,皮翠亚放心地想,应该不会在今天。这只是一种预感,气象学家对飓风知道得很多,但是所有气象学家都知道,他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的雷暴会激发飓风而有的不会,也不知道为什么飓风一旦释放就能随心所欲、无往而不利。这也是飓风预报像科学一样艺术的原因。没有变为现实的警报会引起民众的怀疑和漫不经心,太多的警报就跟太少一样危险。而且虽然气象学家能够预先标示出一场飓风的临近,平均的预警时间也只是提前11分钟。
2.
65岁的谢尔芭·宾姆正在为曲奇饼似的阴云天空皱着眉,她只担心能不能躲过一场瓢泼大雨。这麻烦的雨到底下是不下?如果下了会持续多久?这是17时15分,她的时间是以分钟计的,忙碌的人都这样。但18时,她应该在欧雷斯比参加中级紧急救护技术员(EMT)周末课程了。
从1980年起她就有初级执照,还是尤蒂卡志愿消防部门的成员。现在,她与尤蒂卡的消防局长戴维·埃德康伯一起为更高级的证书听课。
欧雷斯比距离尤蒂卡市15分钟车程,所以不到下午17:30,宾姆一般不会上路。当时她看了眼天空:如果她现在动身,应该可以冲进伊利诺伊河谷社区大学的停车场,并走进教室而不成为落汤鸡。但她想:可能会出现暴风雨的地狱呢。
站在位于尤蒂卡W.238号公路边教堂路的家里,她决定无论如何值得试试。于是她滑进汽车,东弯西绕拐上了伊利诺伊71号公路,奔向欧雷斯比。17:30,她冲进了大学的停车场。西方的天空越来越黑暗,浓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似的。
事后看来,不用1分钟她就穿过了尤蒂卡。如果当时,在离开城市边缘时,她能偶尔抬起灰蓝的眼睛看一眼后视镜,就会看到那上空戏剧性的一幕——如同雪球颤栗着呼啸扫过的前奏,那将是她看到的所爱小镇的最后一眼。
3.
皮翠亚和同事的办公场地很宽敞,气象监控室正中间是一圈连接着的工作台,每人面前都有一部监控电脑。6台电脑屏幕上都显示着雷达信息。鲜绿、大红和鲜黄的线条把此刻的风向和风速标识得一清二楚。
皮翠亚身材瘦削,淡淡的浅黄色头发有些稀疏。他坐在转椅上,不停地前后左右移动,穿梭于几台电脑前,还不时地拿起罐装可乐喝上一口。
快到16:00了,换班的人也到了。伊利诺伊南部的天气看起来很不错。皮翠亚起身准备走了。来接班的马克·瑞泽一头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皮翠亚只交代了一句话:“伙计,如果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4.
杜菲酒馆那晚在门前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晚供应:意大利粉+蒜溶面包条,$4.99元;酸辣Cajun海鲜+胡椒洋葱+土豆沙拉,$16.99元;2块带馅儿碧古鱼,$13.99元。今日靓汤:奶酪椰菜汤。”
老板莱尔·埃尔斯博瑞今年56岁,他在一年前买下这间小酒馆。在他看来,这是告别做空调维修工的过去,用挣来的一点积蓄在尤蒂卡这个地方“有所作为”了一把。埃尔斯博瑞短小精明,一撇灰色小胡子在他的上唇形成了一个括号。他喜欢站在那个长长的吧台后面。台子的木料很古朴,表面光滑无比,像是被无数个木匠认真打磨过,在灯光照射下泛出微光。
这会儿如果他向门旁的窗外看去,可能会看见去上课的宾姆开着黑色本田向南驶去。但埃尔斯博瑞太忙了,他没空看。当拥有了一间酒馆,你就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儿,一摊算不清的账,一堆待洗的杯子和该翻面的煎肉饼等着你。
尤蒂卡到处是石头,路不好走,人们不愿意来。但埃尔斯博瑞感觉很好,生意还不错。小小的镇里就有4家酒馆:“斯考格酒吧”,“欢乐的埃德”,“运河口”和“里程碑”,而且它们近到就在几步开外。
杜菲酒馆和里程碑是新开的。不过这一带的房子有100年历史了,都是两层高。两家酒馆的经营者也是新来的:杜菲酒馆的埃尔斯博瑞和太太帕特,里程碑的温垂斯和妻子玛丽安。埃尔斯博瑞和温垂斯两对夫妇有很多共同点。他们都离开旧地来到新的小镇,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手头都比较紧。时间总是那么长。你尽全力忙碌着,但总有些事在你看来是未知数。
每天这个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酒馆里人开始多起来,埃尔斯博瑞才又意识到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开酒馆——这是他干过的最累的活。但他喜欢这里的笑声、谈话声还有那椅子刮动红漆地板的声音,一片祥和与活跃的气氛。
两部电视机架在吧台的两端,屏幕上正播放着画满波浪线的气象预报。23岁的酒保克里·斯罗切尔长得很帅气,他手拿遥控器,不停地在ESPN体育台和气象台间切换。旁边的人问他时,小伙子嘀咕着:“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5.
17:45,皮翠亚正走回气象监控室。此时一切都变了。就像交响乐指挥,用一根小小的指挥棒突然一挥,便把原本悠扬的节奏变得异常急促起来。只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人们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皱着眉头的气象员猫着腰挤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
暖洋洋的风仿佛突然间苏醒了,向北方急速奔去,这比所有人预想到的要严重得多。冷热空气全混在一起,一片混乱。飓风像飞镖一样冲过中西部,像越狱犯一样从雷暴中迅速剥离开来。
17:32,皮翠亚的同事、雷达监控员里奇·布鲁默向伊利诺伊中北部发出飓风警告。现在是皮翠亚和他的同伴们发威的时候了,他们得将堆积如山的资料准确地整理出来。当然,他们对于空气、云层、风向和雨水非常精通。
那天晚上,气象台在中西部录得53个飓风云团,其中14个经过伊利诺伊中北部和东北部。部分飓风在格兰维尔西南2公里处形成,从格兰维尔至尤蒂卡之间25公里长、180米宽的狭长地带穿过——几乎就是直接冲向两层高的酒馆。预测大风将在18:09到达那里。
6.
17:55分,贝弗莉·伍德在尤蒂卡移动房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她女儿打来的:“我们这里下冰雹了!” 67岁的伍德正在和韦恩·波尔吃晚饭。波尔63岁了,住在马路对面的一间移动房屋里,他俩虽不是夫妻,但也是多年的老伴了。一起吃饭的还有好朋友保尔。
伍德和波尔是简单而和谐的一对,感情至真至深。前些年,波尔在铁路上工作时生了冻疮,缠着绷带行走不便。那几个月都是伍德喂他吃饭,替他点烟的。伍德热了块冻比萨,拿来一些饮料。三个老人正准备吃饭。
伍德心里很害怕暴风。“我们得马上撤,去镇上。”
大家都知道,活动房屋在糟糕天气里是不堪一击的。三个人想到了去镇上的酒馆避一避,在他们看来,那儿的建筑又老又可靠,飓风来袭也不在话下,这么多年过来了,那楼还没咋变。
他们将才吃了一点的比萨饼和饮料一并留在餐桌上。一转眼,伍德和保尔已经钻进灰褐色别克车里了。伍德把车开得飞快,不会有人比她更快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开到酒馆,她甚至顾不得看教堂边那个惟一的红绿灯,或是留意路边的限速警告。
她把车停在路对面,几个人迅速下了车,走进“里程碑”的双层门。伍德来不及锁车门。这会儿刚过18:00。
“哈,现在安全了。”他们心里想。
7.
在3人到来之前的几秒,“里程碑”的灯还在闪烁。49岁的拉里·文特莱斯正为这个感到很恼火。他希望这些灯要么亮着,要么灭掉。明明灭灭地让人神经紧张。
拉里·文特莱斯是个焦躁和缺乏耐心的人,性子急,不过心地善良。他来自芝加哥南部的桥港社区,并以自己的家乡为荣,也为自己为酒吧所做的事情感到骄傲:他为它布置了独具表现力的古玩,如轮盘赌具或“遗失声明”海报的赝品,所有这些都让酒吧人头攒动。这种独特的氛围始于用马蹄铁作门把手,然后延伸到大楼的南部外墙,那里有大型的、色彩斑斓的壁画,欢快的场面跃然墙上。
拉里知道恶劣的天气正在逼近。在酒吧的电视上,他已经听到关于飓风的消息,但他当时并不担心。
没有必要担心。“里程碑”有厚厚的砂岩墙,混凝土屋顶和坚固的地基,它就像地窖一样牢不可破。它已经有117年的历史,但就像艰难岁月会使一个人变得更加坚强一样,这些年来粗暴的天气也使这座建筑物更加牢固,不是吗?拿出你真正的勇气吧。“里程碑”将是一个幸存者,你可以用你的生命打赌。
当天晚上在场的人拉里都认识,他们也都认识拉里。他70岁的堂哥吉姆·文特莱斯一边吃着一碗鸡肉面条汤,一边等着第二道菜——猪肉三明治。他已经跟拉里的妻子,50岁的玛里安点了这道菜。
每个人都称呼吉姆“小堂哥”。他每天必来“里程碑”一趟,他喜欢酒吧里舒服、大家彼此熟悉的气氛。17:40他就到了“里程碑”,穿着扎起来的衬衫,头发整齐地往后梳。
他找了一个位置,认出了也在吧里的杰·维在恩:“嗨,杰,你好吗?”
维在恩47岁,在尤蒂卡的一个谷仓工作,他正在喝啤酒。“我挺好的,你呢,小堂哥?”维在恩极具幽默感,他的笑容总是显得很淘气。很多人都等他来了才讲笑话,只为看他的笑容。
在角落里的是40岁的卡罗尔,维恩·波尔的女儿,她正在玩电子扑克牌游戏,她放进硬币,偶尔抽一口万宝路,等着好运的来临。几年前,她被诊断患有多发性硬化症,但这并未让她放慢脚步。她是一家餐馆的日班厨师,她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彼此熟悉。如果你在街上遇到她,她会向你微笑、招手,甚至讲一两个俏皮的笑话。
卡车司机里查·李特尔坐在吧台边,喝着一瓶百威生啤。按照计划,18:30他将在这里与女朋友约会。在厨房里的是44岁的德比·米勒,她正在为“小堂哥”把猪肉弄上烤架。灯又闪烁了一下。门开了,伍德、保尔和波尔走了进来。接着,德比·米勒的家人也来了。
德比·米勒的丈夫麦克一脸的沉重。这几年来他们一直运气不佳,手头总是不宽裕。德比在一年半前就到“里程碑”做厨师,两个孩子也偶尔来这里打打下手。因此,当麦克从家里的电视上看到天气预告后,他就想到了“里程碑”。“里程碑”是他们的第二个家。而且他觉得在“里程碑”会更安全。“里程碑”空间大、墙厚,有石地基,想起来都让人有安全感。

8.
17:58,在秘鲁的一条公路上,德娜·玛丽从车里看见了它。当它有如一朵黑色的花绽放在无尽的天宇时,在美国尤蒂卡的一家民居花园里,建筑工人巴克·比尔波恩也看见了它。
罗娜·布伦斯看见了它。于是她在自己做着出纳员的米尔大街超市的前门探出头来,往天空抬头望去。莱尔·艾尔斯布里在杜菲酒吧后面的小道上看见了它。它黑压压的一片,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以30英里的时速向东北方席卷而来,跟地面相接的部分大约有200码宽,越往上走面积越大。人们纷纷抬头朝它看去,但他们心想:不!不可能!可能吗?
它带着一种狂野的美感,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剧烈的、令人费解的魅力。他们看着它剧烈地旋转、吞吐,树木、尘土、一切的一切,都在它的身后化为废墟。
人们看着它走近,看着蓝绿色的天空逐渐变黑,就像一个严谨的画家将油墨重重地涂抹到画布上,准备从头开始。一开始,人们都被这样的情景震慑住了,双腿似乎在地上长了根,所能做的惟有仰望,再仰望。
“太可怕了!”这是玛丽嘴中蹦出的第一串字眼,它确实带着令人敬畏的含义。
9.
23岁的史蒂夫·马耳他斯是尤蒂卡市拉萨尔消防队的志愿队员,正在尤蒂卡城南端洗车的他从无线电里听到了消防队的报告:一个飓风正朝他们席卷而来。
马耳他斯马上收拾装备,往最近的消防站飞驰而去。他要去那里拉响飓风全城警报——这机械化的哀嚎将为他的朋友和邻居们赢来战斗的机会。
他在一幢黄砖结构的消防楼前来了个急刹车,熄火后马上冲了进去,就在这当儿,他被一种窘境打了个闷棍:他没有获得授权,只有消防队长才有权决定是否拉响警报。
另一个消防队员,罗娜·布伦斯的儿子、今年23岁的谢恩·布伦斯也干站在那里,试图联系队长艾奇科布,但这个消防队长的手机却因为上紧急救护医生课程而关闭了。两个年轻人思索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违反规定,拉响警报!
不久后,马耳他斯的妈妈格洛丽亚也在听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消防站。她也是消防队的志愿队员。
尽管警报拉响了,但镇上的居民并没有太在意。格洛丽亚看见他们仍站在大街上仰望天空。也许他们认为听到的只是预警,也许他们仍对尤蒂卡的古老谚语深信不疑:飓风不会进入山谷,也不会穿越河流。
但他们显然都错了。于是格洛丽亚,这个平日里内向寡言的妇女,这个希望远离可能令她成为众人焦点的所有事物、常常用几乎要聆听者倾身向前才能听清的轻柔语调说话的女人,做出了完全颠覆其个性的举动——她命令史蒂夫朝着米尔大街的一端边跑边向那些仍站在门口的居民呼叫,号召他们“看在上帝的份上”赶紧回屋里去,找掩护物!同样地,她自己也朝另一端跑去。
她不断地奔跑着,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以至于第二天,双腿莫名的酸痛才让她回想起了那场在米尔大街上的疯狂奔跑,那些看着她尖声高叫的人们没准对她的举动惊讶不已,心想这个平日看起来娇小秀美的格洛丽亚犯啥毛病了。
马耳他斯回到了消防站,在这里,他朝几个站在一个酒吧门口的乡亲发出了最后的叫喊:“回去,回屋里去!”他看见一个他认识的人——杰伊·维萨恩按他说的进去了,紧跟着,别的人也都进去了。
消防站没有地下室,马耳他斯和布伦斯以及其他陆续到来的消防队员往锅炉房走去。他们将门紧紧地锁上——在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后,他们等待着几秒钟后到来的飓风将带来的一切。
10.
格洛丽亚冲着那些仍旧站在杜菲酒吧外的人们发出了最后一声叫喊。她不可能再回到消防站去了,尽管离那儿只有一个街区的距离。就在她极力往回赶的时候,她往后一瞥,天哪!飓风就在她的身后步步逼近。她不断地往消防站的方向跑啊跑,但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巨大的黑三角就在她的身后腾起,天空被遮蔽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在米尔大街超市门口,她停了下来,不断地敲打着超市的那扇玻璃门。关了,锁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格洛丽亚的呼号看来很有效,因此他们都躲到屋后去了,她猜测着,也许他们都藏到哪个巨大的冷藏室去了。
格洛丽亚只好继续敲门,继续叫喊,因为她别无选择。她必须躲进某个地方,任何一个地方。然后,她看到罗娜·布伦斯跑了过来,将钥匙塞进门锁头,可惜钥匙关键时候总是不灵光。
“快!”布伦斯喊着,将格洛丽亚拽了进去。“如果我被迫看着你飞到半空,我会杀了你!”她连哭带笑地说道。然后她们来到冷藏室,在那里看到了超市的负责人科内夫妇,以及一个格洛丽亚并不认识的妇女。
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安全、周围的墙壁是否坚固、自己是否已经到了人生倒计时的情况下,他们紧紧拥抱称一团,一直呆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在大约18:09,他们听到了一声重响,如同成百上千辆汽车突然被重重地砸到屋顶上,然后他们知道,这一刻,他们是安全的!

【本文刊发于晶报内刊《撇捺》2005年第3期,转载务必经博主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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