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西方文明的塑形师——读 《字母表效应》
2012-11-13 17:46阅读: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西谚,意指达成目标的办法很多,凡事并非华山一途;不过,传播学者洛根对这句话却给出了迥异的解释。他在《字母表效应:拼音文字与西方文明》(下称《字母表效应》)一书中说,罗马的驿道无论修到哪里,都按照一个模式复制,这有助于促成庞大的行政体系,打造罗马帝国,“条条大路通罗马”显示了构建罗马帝国行政体制的集中化形式。在洛根看来,罗马帝国崛起的功臣之一便是字母表,因为字母表促成了罗马帝国的一致性、规整性和线性。
拼音字母表果真功莫大焉?洛根说,拼音字母表不仅造就了罗马帝国,而且在整个西方文明的构建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是“发明之母”,也是“西方文明的根基”。在《字母表效应》书中,洛根回溯了拼音字母表的传播史,从两河流域开始,逐一考察了希伯来、希腊、罗马、阿拉伯、中世纪、文艺复兴乃至当今电子时代的文化,探究了拼音字母表对各时期文化及整个西方文明的影响,将字母表不同凡响的“效应”一一道来。
拼音字母表是世界上三大文字系统之一,其他两种文字系统分别是语标文字(譬如汉语)、音节文字(譬如日语)。相比于语标文字、音节文字,拼音字母表是最节省的文字,符号最少,最为抽象,它只需用22至40个字母或视觉符号来代表口语里的基本语音单位。
字母表文字由公元前2500年生活在西奈和迦南的闪米特人首创,这代表着一个创新时期的开端。洛根认为,文字系统在文化及思维模式的演化中扮演重要角色,相对于中国的会意文字用象形的手法“追溯意义”,在拼音文字里,语词的声音被解析,然后用字母表重组,久而久之,拼音文字就改变和塑造了使用者的思维模式,这种影响汇聚到一起,便塑造了整个社会和文明的形态。
早期继承原始字母表的人群中,希伯来人受到的影响最深,经由字母表他们成为《圣经》里的民族,而他们的上帝观念也出现许多新特征,比如摩西的上帝比始祖的上帝更加抽象了,对上帝的崇拜方式也发生了改变,这正是字母表文字抽象性的深刻影响。从此,生活在希伯来的以色列人首次接受了“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形式的一神教”。
字母表的使用,在巴比伦催生了法律的典章化,在希伯来培养出一神教的理念,而在希腊社会则营造了抽象和理性思维的环境条件,是为抽象科学和演绎逻辑的发展铺平道路。正如传播学家伊尼斯所言:“文字取代了雕像。对文字抽象的专注,为血缘关系走向普世道德铺平了道路,为反对绝对王权的先知铺平了道路,也为强调一神教铺平了道路。”
希腊字母表是字母表扩散的重要节点,希腊成为一切欧洲字母表系统的发射台,首先是罗马人继承了这份珍贵的遗产,接着他们又在征服欧洲的过程中把字母表扩散到整个欧洲,欧洲殖民国家后来又陆续将字母表扩散到了美洲、澳洲、亚洲和非洲,如西班牙人殖民的菲律宾、法国殖民的越南,荷兰人殖民的印度尼西亚等。在字母表传播的过程中,此前形成的典章化法律、一神教、抽象科学和演绎逻辑,以及个人主义等等西方文化的特点继续得到了强化,使得西方社会与东方社会分道扬镳,渐行渐远,因为“一旦文化开始沿着具象化的路子前进,这个倾向就会在一切领域得到强化。”
书的副标题为“拼音文字与西方文明”,但作者并没把视野仅仅局限在西方,而是把中国文字作为一个重要的参照系引入进来,并尝试回答著名的“李约瑟之问”:为什么现代科学起源于西欧而不是中国或其他文明?在洛根看来,中国人的确创造了“世人所知的非抽象科学里最精湛的形式”,但是“技术精湛本身不足以确保抽象理论科学的发展”,抽象的理论科学是西方文化独特的生枝发叶。洛根相信,不论东方西方,“首批科学文献注定要用字母表来撰写,因为字母表创造了使抽象的理论科学繁荣的环境条件”。洛根的这些观点,流露出作为媒介环境学派重要一员的思想本色。
不过,为什么字母表会最先出现在西奈和迦南,而方块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古代中国,最初的分野是如何形成的,这恐怕还要到早期不同地域先民的生存环境及先知们的心理状态等因素中去寻找,这些也不是这本书要解答的问题了。
(刊发于《晶报》2012-12-02 B06版,链接:
http://jb.sznews.com/html/2012-12/02/content_2299299.htm)
13日下午补记:
下午收到何道宽老师的邮件。何老师说:你太尽心,读的细,写得精,下了功夫,善于捕捉精华,难得,了得。
其实,读得还算细心,写得并不够精,作为1500字篇幅的书评,空间也不是很大。
要感谢的是何道宽老师,不仅我从他翻译的书里得到很多精华,近几年来也常常获得他的赠书,包括这一本。
《字母表效应:拼音文字与西方文明》
(加)罗伯特•洛根著
何道宽译
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9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