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东交民巷法国邮局旧址

2017-08-31 11:1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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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交民巷使馆界研考系列之十一

100多年前修建在东交民巷使馆界内的一批西洋式建筑，能够保留至今的，法国邮局旧址称得上是相当完整的一处了，它位于东交民巷中段路北，紧临街边，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其别致的欧洲建筑风格特色鲜明，出众优雅，初次来到这里的人们的无不被它吸引，每天以其为背景拍照留影的宾客不知有多少。这座建筑是一处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关于它的身世，网上已有不少，有些讲的还是很有历史研究价值的。作为与它相处几十年的老邻居，我对它在几十年间用途的变迁、对它每一次细微变化都是看在眼里的。在多数人们的口碑中，它过去曾长期是邮局，最熟知的是法国邮局，后来改行成为餐厅，被称为静园川菜馆。而根据我收集的资料，它的建筑历史与演变、它经历与见闻、它曾经的用途远不止这么简单。以下是我为它整理的一份历史沿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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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原法国邮政局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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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这座建筑是一处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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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东交民巷内日本公使馆（自西南向东北方向拍摄）
先从这座建筑所在位置的一张照片开始说起。
图3中这个由两座石狮把守的大门是原日本公使馆，根据史料记载：日本在北京设立公使馆的时间是1872年（同治十一年），馆址并不在东交民巷，而是位于东四六条内路北侧（今天的东四六条17号），1886年（光绪十二年），公使馆迁到新址，也就是现在东交民巷21、23号的位置，当时这条街道的名称还不叫东交民巷，而是东江米巷。1909年（宣统元年），公使馆再次迁移至东河沿（今天的正义路2号）。由此可以确定，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1886年之后了。日本公使馆的迁来与搬走法国邮局的开设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这里主要是借公使馆的院子来说明法国邮局这座建筑的准确位置。与日本使馆东墙相邻、前后两排相连的房子，从外形上看，虽有几扇长窗略显与传统中式建筑不同，但总体上看，它还是一座中式建筑。当时，这座建筑归谁拥有，它的用途是什么，至今也没有找到准确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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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德国使馆的院门与街道左侧房屋建筑的正门隔街相对
图4是同时期的另一张照片，图中右侧一排房子是德国公使馆，其院子的大门与左侧房屋的大门隔街相对，这就进一步确认了该房屋建筑的位置（以下还有其它图片说明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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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日本使馆的大门与东侧的房屋外沿处于南北同一水平线
图5的拍摄时期确定是在图4之后，从中可以看到，日本使馆的大门改变了模样，不但进行了重建，还向南推至临近街边；与它相邻东边的房屋也改变了模样，从门窗式样和屋顶修建的雨水排水管道来看，它已不再是传统的中式建筑了；临街虽开有两个门，但两门在建筑中并不对称，一座带有门楼，在建筑门脸的正中位置，另一座不带门楼，位于建筑的东侧。此时，该房屋与西侧的日本使馆大门在南北位置上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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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北京饭店（位于右侧）和日本公使馆（位于左侧）（自东南向西北方向）
图6拍摄于1899年前后，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本公使馆和旁边的房屋在南北方位上是临街取齐的，而此时，使馆东侧这座房屋的主人和用途已经十分明确了，拥有者是一位瑞士人，名叫奥古斯特.沙蒙（Auguste Chamot），房屋的用途是一家酒店，名叫北京饭店（Hotel de Pekin），它不仅提供餐饮，还提供住宿服务。根据1899年前来北京就任意大利全权公使的朱赛佩.萨尔瓦戈.拉吉侯爵（Marquis Giuseppe Salvago Raggi）记载，这家饭店的规模并不大，只有六七个房间供出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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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北京饭店鸟瞰
从1900年下半年拍摄的图7中可以看到，北京饭店在临街的店面之后，是有一座两层楼房的，实际上饭店还不止有这一座楼。
仅仅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酒店与日本使馆在位置上临街取齐的状况就又发生了变化。酒店再次进行扩建装修，房屋在原来的位置上又向南扩展出一截（在图1中可以看到），新接出的部分不但在面向东、西两个方向各加修了一扇窗户，而且建筑的前脸部分也全面改变了模样，大致形成了之后人们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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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北京饭店与德国使馆间修建了防御街垒
1900年，在义和团包围使馆区期间，被围者在北京饭店和德国使馆大门之间修筑了防御街垒。在图8中，我们不但可以清楚地看到酒店临街的一侧完全改变了模样，可以看到位于几扇窗户上的酒店名字（Hotel de Pekin），而且还可以看到面向西的半个窗户。图9则可以看清面其向东方向的另一个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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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北京饭店面向东方向的窗户
关于这家酒店，我在无意中还收集到一个极其珍贵的花边见闻，在这里与大家一并分享。
2016年夏秋时分，我陪同一位老战友和他的发小（朱教授，一位从小在北京长大的老北京人，现在日本一所大学任教）前往中国法院博物馆参观，展馆内时世沧桑--东交民巷专题展厅中陈列着一个沙盘模型，展示着100年前东交民巷使馆界的状况。之后，我们三人在附近的餐厅中围绕着东交民巷使馆界的话题继续交流，朱教授告诉我，他的长辈对早年的东交民巷是比较熟悉的，1917年张勋复辟时，他的姥爷是张勋那支辫子军的参谋长。由此看来，他姥爷的家庭背景也不一般。姑姥姥（姥爷的妹妹）终身末嫁，始终与朱教授的家人在一起生活。朱教授在很小的时候（上世纪六十年代期末或七十年代初），一次随着姑姥姥沿着东交民巷穿行，当二人走到法国邮局旧址附近的时候，姑姥姥用手指着房子对朱教授说：“你看，街对面的那座房子现在是一个邮局，早年间这里不是邮局，而是一家餐厅，是一家法式西餐厅，我小时候来到这里吃过饭。这家餐厅做的焗土豆泥很有名，味道是全北京城所有西餐厅中最好的。”
说者随口且无意，听者认真而惊奇，这当年经历者的现场指认和亲口讲述，对这家西餐厅菜品的明确评价，在现今的各种文献与资料中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堪称是一个弥足珍贵的旁证。由此我们也可以断定，那位100多年前能到这里手拿刀叉吃西餐的姑姥姥，在当年的北京城里，绝对不是一般富裕家庭的女子，而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大户人家的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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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义和团运动之后的德国公使馆与荷兰公使馆
图10的拍摄者是庚子时期德国驻华公使阿尔方斯·冯·穆默（Alfons von Mumm）。1900年夏天，他随来华作战的德国兵舰到京赴任，在不足两年的任职期间，他拍摄了这张照片。具体时间应在1901年前后，照片的右边是德国公使馆，与它正对门的建筑顶上虽然挂着三色国旗，但照片是黑白的，一时还难以判断这是哪国的国旗。穆默先生在同一本画册中，用另一张照片（图11）说明了这面三色旗的国别，照片明确注明，这里是荷兰公使馆（时间可能并不长）。不少文章或资料将此照片注释为德国公使馆和法国邮局，这并不准确，因为这座建筑成为法国邮局已经是在这张照片拍摄之后八、九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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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当前的荷兰公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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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法国邮局是在1910年正式开业的
这座建筑的主人（奥古斯特.沙蒙）是什么时间将其出手转让的，一时还查不到准确的信息，但是该建筑后来的用途确是完全改变了。1910年，它作为法国邮局正式开业（大门顶上明确地标注着法国邮局的字样），由此，它作为邮局在东交民巷自清末经民国，再到新中国，一直存在了七、八十年。至今人们仍习惯称这座建筑为法国邮局（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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