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谈艺录》以“诗分唐宋”开篇,影响甚广。此说实承续前人而来,宋代严羽论诗便有“本朝人尚理,唐人尚意兴”之说。通过量化分析,可以对其语言层面的特征作出细致把握。通过对《全唐诗》五万七千余首和《全宋诗》二十五万四千余首的词频统计显示,居于前十位的高频词分别为:
不知、何处、万里、千里、不见、不可、白云、今日、春风、不得(《全唐诗》);不知、春风、平生、不可、万里、千里、人间、不见、十年、何处。
将统计扩展至前100位,有关唐宋诗风之辨的许多命题都能够在语词的褶皱中被展开。作为严羽论断的例证,在前100位中,唐诗里比兴尚意的写景语汇更居前列,如排名第7的“白云”与第11的“明月”,虽只是词汇片段,唐人气象俨若可见。作为参照,这两个意象在《全宋诗》词频统计中分别降至19与23位。严羽“本朝尚理”的观点同样能在统计数据中获得佐证:宋诗中“平生”(第3位)、“人间”(第8位)等哲思人生的“理语”排位较唐代(分别居于第30、13位)又有上升。另一点值得玩味的是,宋人虽崇尚自守慎独、内求于心的理学,诗中却不乏唐人所极少写到的“功名”(36)、“富贵”(78),而唐诗中常见的“惆怅”(15)、“相思”(22)等与“理语”相对的“情语”在宋诗词频列表中跌出了前100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