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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召政

2007-03-05 14:41阅读:

首次涉足长篇小说题材,他就以《张居正》一书问鼎“茅盾文学奖”———
繁星点点,蝉鸣不已。在一位礼仪小姐的引领下,熊召政以1分钟40步的速度走到了台上。他的面容平静,一朵红色的胸花别在左胸前。在他身后是一座石坊,其上有匾额题:“梁昭明太子同沈尚书读书处”。
这里是茅盾故里——浙江桐乡乌镇。7月26日,中国第六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开始在这个江南水乡举行。三个半月前,熊召政创作的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得到本届评委的一致认可,以全票当选。
从查资料、考证到写成这部小说,熊召政花了10年。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时,他说了不到10分钟,且多是一些应景的客套话。在台下,他对本报记者说,“我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起点。而且我今年52岁了,现在很难得表现出多大的激动。”
一本垫后脑勺的书
但熊召政之子熊维告诉本报记者,4月11日获奖喜讯从北京传来时,父亲“看上去还是挺激动的,哈哈地笑着”。
“4月11日那天是评选揭晓的日子,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下午我陪他到理发店去吹头发,一个电话打来祝贺他全票通过,他开始有点兴奋了,声音也透着高兴劲儿。”熊维说,尽管父亲平日是个不容易激动的人,“但这次毕竟花了十年心血。”
《张居正》是熊召政涉足长篇小说题材后的处女作。在此之前,他更多是以诗人和报告文学作家的身份为人们熟知。1979年,他以一首政治抒情诗《请举起森林一般的手,制止——致老苏区人民》轰动全国。那一年,他26岁。
此后,熊召政名声大噪,并从湖北省英山县文化馆调到了该省作协。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的作者姚雪垠泼来一盆冷水,这为20多年后《张居正》的问世埋下了伏笔。
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一次文学研讨会后,姚雪垠找到熊召政,问他:
“文学是跑马拉松,你死了以后,作品还在赛跑呢。一首诗是定不了乾坤的,死后你有没有作品垫后脑勺?”熊召政回忆道,“我当时就脱口而出,我也要像您一样写部有分量的历史小说。姚老听后,乐了:‘好啊,有想法就好。’”
“当时还并没有说我就要写张居正,只是有了一个简单的理想。一直等到10多年后,在准备实现这个理想的时候,我找到了张居正。”
从商鞅、王安石、张居正一路看下来,熊召政感觉张居正这个人对自己的吸引力最大。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张居正这个“万历新政”的设计师和推动者,给走向衰败的朱明王朝带来了难得的中兴之象。可正是这样一个封建时代的改革家和政治家,死后却被抄家,凄凉不堪。“更可悲的是,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公正的评价。历代权贵不喜欢他,清流文人也不喜欢他。这似乎注定了他要永远地委屈下去,寂寞下去。”
在历史价值之外,张居正的性格魅力也吸引着熊召政。“这个人个性鲜明,他一直充满忧患意识,充满激情。时机不成熟,他可以忍耐;一旦机会成熟,他又有超常的担当。”他说,“我选择写张居正,是想通过他描绘出明朝万历年间的画面,而普通人没有这么宏大的视野,难以触及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1998年清明,细雨纷飞。熊召政独自驱车从武汉来到荆州。此行,他专为祭扫张居正墓而来。
张居正墓就在荆州城内,可向当地人打听却无人知晓。几经周折后,熊召政站到了墓前。“说是墓,不过只是一个土坟堆,一块写着‘张文忠公之墓’的碑还断了一部分。整个墓地一片泥泞,被菜地和臭气熏天的垃圾包围着。”他的心头和这幅景象一样凄凉,“此情此景让我特别惆怅,张居正为中国历史创造了这么大的辉煌,死后不过470多年,人们就失去了对他的记忆!”
回来后,熊召政便一头扑到了四卷本《张居正》的写作上。
“他就像白居易”
武侠小说家金庸对明史颇有研究,在读完《张居正》后,他专门撰文称“这部历史小说中对明万历年间的官制、社会生活等考证得很详细,我阅读时自愧不如,又很佩服。”
对此评价,熊召政回应道:“写历史小说和现代小说不同,你首先要充当一个历史学家的角色,对资料去伪存真。比如写皇帝吃早饭,如果觉得这种细节随便编造也无所谓,就是愚弄读者。我花了10年时间,把自己孤立起来,认真做文学。结果证明,严肃的创作态度读者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这10年的光阴,仅对史料的考证,熊召政就用去了一半。为了营造氛围,他搜集了一些明代的家具、古玩和字画,布置在书房里。他说,“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是明代的东西。我相信它们都是有生命的,明代的人和它们一起生活过。我身处这样的一个环境当中,似乎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其后,熊维目睹了父亲5年“爬格子”的过程。
“我爸都是用笔写,他觉得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没感觉,他还说文人创作就该这样,写完后看到厚厚的一摞纸会特别有成就感。”当看到父亲写完的手稿时,熊维“一下子被震住了”,“150多万字啊,一页页翻过去,似乎又看到了他每一个灯下枯坐的日子。”
“他就像白居易一样,写完一卷后就给知识层次完全不一样的人看,听他们的意见。”熊维戏言,因为这种创作方式,父亲还有过一次“黛玉焚稿”的经历。
熊召政有三位朋友,一位是供职政府部门的处长,一位是大学数学系教授,一位是下岗工人,也是他中学同学。他认为这样三个文学以外的人基本可以代表普通的读者,便将写好的第一卷给他们看。处长看完后告诉他:“有功力,但没有二月河写得好看。”教授则表态:“你实际上是在做历史研究”。那位中学同学干脆直言:“这是高等人看的东西,太高深了,没必要给我看。”
“我爸听了非常揪心,回来后就决定全部重写。”
于是,熊召政将1998年写的38万字推倒重来。他说,现在出版的第一卷只保留了初稿的一万字。
写完第一卷第二稿后,熊召政又把它打印好送给三个朋友看。看完后,处长对他感慨:“你把官场写得简直太剔透了”;教授说了句:“可以在火车上一气读完不觉得疲惫。”那位同学打电话问他:“高拱(张居正政敌)就这么完了?他后来怎么着?”
“这时我完全有自信说,我不是为某一个阶层的人写作,而是为喜欢历史小说的人写作了。”熊召政说。十年枯坐终于换来一朝荣耀,熊维却感觉父亲似乎没有把获奖看得非常重,“他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和以前一样有规律。”
对于儿子的评价,熊召政解释:“在我看来,不管写出多么经典的长篇巨著,经商多么成功,其实都不如做好一个丈夫和父亲有成就感。”
家事才是头等大事
熊召政生于湖北省英山县城关镇一个木工家庭,参过军,下过乡。他的妻子现在华中电力集团的一个研究所工作,当年,她是县长的女儿。
熊维说,父母当年在一个中学读书,父亲比母亲高几届。“我爸的作文写得很好,全校从高年级到低年级,都可以读到我爸的作文,所以我妈那时候就特别欣赏他。因为我爸有才气,外公外婆当年也非常喜欢他。”对于这段往事,熊召政强调,“那时还是少年人的友谊,长大了才开始交往。”
两人结婚后不久,熊召政就天天在外奔忙,顾不上家。直到熊维的早产,才令他领悟到,家事其实才是头等大事。
妻子怀孕7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晒衣服时不小心扭了一下,动了胎气。幸亏一位好心的邻居看到,赶紧把她送到医院,结果儿子早产了。当时熊召政正在外地采风,接到通知后赶到家里,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妻子和在温箱里保着的儿子,他明白了:“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好心的邻居,妻子的命可能都保不住了,那我做出任何事业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现在妻子一出差,熊召政连吃的也不那么可口了,因为妻子最清楚他的口味。有一次,连续四天小保姆都包水饺给他吃,出于好心,做馅时还用了许多肉。可熊召政却最怕吃油腻的食物。“我忍不住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不想吃水饺了。妻子马上给小保姆打电话,告诉她给我做酸辣土豆丝,外加小米稀饭。”
身体保健方面的事情就需要熊召政照顾妻子了。有一回,妻子下班回家,一进家门就说今天一直感到不舒服,不知怎么回事。熊召政看看她,马上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完,妻子说还真就好多了。于是熊召政告诉她,你脸上皮肤打皱了,说明很缺水,是不是忙了一天都没顾得上喝水?妻子点头说,是啊,就是一天都忘了喝。
“就是在这样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中,我们体会到爱,并把它们一点点装进那只婚姻的容器里。”
在儿子的眼里,熊召政是一个幽默的人。“他说自己小时候还有些淘气。比如老师叫他用‘跳远’这个词造句,他就说,我这一跳远没有达到我想要的距离。”
有一天,熊召政请儿子的同学一起到饭店去吃火锅。熊维回忆道,“那火锅吃得差不多了,我爸还用勺子在汤里捞,并问我同学,你带泳裤没有啊?我同学愣了一下,问带泳裤干嘛,没带啊。我爸笑着说,他想穿着泳裤下去摸摸,看还有没有可以吃的。”
“假如我早上没叠被子,我妈可能直接指责我,我爸就会先跟我讲个故事,这个故事你听了可能感觉和叠被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当时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过两天可能就想明白了。”熊维的语气中透着对父亲的钦佩。
当然,和睦的家庭也有争吵的时候。熊召政说,“在我下海的那段日子里,妻子跟我讲,她宁可像过去那样清贫,也不想我因为经商而无法正常写作。而我觉得一来可以提高生活质量,二来也向那些看不起文人的人证明:我们经商一样可以干得很出色。但后来,我还是调整了自己的重心,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妻子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舒畅感。”
洛阳虽好不如家
1993年,熊召政开始下海经商。其后5年里,他先后做过股市、房地产、高尔夫球和传播业,还曾同时在多家公司兼职。
对于这段经历,熊召政觉得自己从中受益匪浅,“经商使我的人生更丰富豁达,对世事偏见更少,我一向认为,如果读书人参与社会太少,就很容易以自己的好恶一厢情愿地评论世事。”
至于最后的回归,除了妻子的劝说之功,熊召政还用了一句“洛阳虽好不如家”作解释。他说,我只是商海的过客,故乡还在文学那里。他还说:“我不爱应酬。喜欢过有规律的、从容不迫的生活,不习惯长期处于精神紧张状态。这些性格注定我做不了好的企业家。”
但熊维则透露了父亲的“野心”:“我爸有句话说得很经典,他说我现在可以放弃文坛,到商海去赚钱,但是我当不了中国的李嘉诚。不过如果去搞文学的话……”熊维没有再说下去。
记者追问:“就可以成为中国的茅盾?”
“意思差不多吧。”熊维答。
现在,熊召政在商海里只有一个头衔:湖北万象文化传播公司总裁。而且这个公司还是为了拍电视剧《张居正》成立的。
除了忙这件事情外,他的精力大多放在了读《左传》上。他想写一个春秋时代题材的历史小说。
“这个时代是中国早期文化的开拓期。像孔子、伍子胥等人都生活在这个时代。为此我已经准备了有一两年,但写谁还没有定下来。如果没有一个类似张居正这样的人物能反映出那个时代,我可能会以群像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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