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斯本内现象看口头表达的前瞻效应和英语语音型的心理现实性
2010-01-07 09:37阅读：
Anticipation Effect in Oral Production and the Psychological
Reality of
English Sound Patter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poonerism
摘
要：斯本内现象是指人说英语时不慎互换两个词的部分发音而犯的一种口误。一般认为，它是任意发生的，其原因是说话人心理紧张或受到外界刺激。此文作者认为，斯本内现象不是任意发生的，而是有规律可循。研究表明：一，说话和阅读一样也是一个认知过程，具有前瞻效应，其间大脑不断觉察并修正潜在的错误；二，英语的语音型真实地存在于说话人的心理中，并构成认知框架的部分内容，故貌似任意的口误，实则符合英语的语音型。
关键词：斯本内现象；前瞻效应；英语语音型
Abstract: Spoonerism is a slip of the tongue in which the
speaker mispronounces part of a word as that of another in his
utterance. It is generally believed that Spoonerism occurs at
random due to internal stress or external stimulation. But the
author of this paper holds that Spoonerism does not occur at random
but complies with certain rules. Studies in Spoonerism reveal that
speaking, like reading, is a cognitive process involving
anticipation wherein the human brain is alert to possible mistakes
and ready for correction, and that the English sound pattern
s, as part of cognitive frame, are psychologically real in the
speaker’s mind, and therefore “random” slips are inherently within
the boundaries of the English sound patterns.
Key words: Spoonerism; anticipation effect; English sound
patterns
1. 引言
斯本内现象（Spoonerism）是指人说英语时不慎或故意对调两个词的部分发音而犯的一种口误，因被对调的部分常为节首音（onset）（如把sons
of toil 说成 tons of
soil），故它亦被译作“首音互换”（见杨信彰2006：432）。Spoonerism这个术语是以英国牛津新学院院长William
Archibald Spooner的姓命名的（Scovel
2000：32）。据说，这位教授和牧师在讲课或布道时，常把话中两个词的部分发音对调互换，结果闹出许多笑话。据说，有一次，他在批评一位爱旷课的学生时说：“You
have hissed all my mystery lectures; in fact, you have tasted the
whole worm!”（You have missed all my history lectures; in fact, you
have wasted the whole term.）。据说，另有一次，他在布道时曾对几个威尔士的矿工说：“You noble
tons of soil.”（You noble sons of
toil.）（ibid.）。如果上网搜索Spoonerism一词，你会发现许多与之相关的有趣例句。笔者这里只举两例。在一般人看来，斯本内式的口误仅仅是笑料而已；在互联网上，人们大多把它当作一种文字游戏（play
on
word），甚至有人还将Spoonerism一词直译为“勺子主义”；当然，也有学者认为它是双关（pun）辞格的一种类型（见汪宝荣：2001）。而语言学家（如Scovel
2000）则把它看作是一种特殊的口误（slip of the
tongue），并试图解释其发生的原因。对于斯本内现象，目前学界似有一种已被普遍接受的解释，认为它是任意发生的，其原因是人说话心理紧张或受到外界刺激。而实际上，通过仔细分析，我们发现斯本内现象的发生并不是任意的，而是有它内在的规律。它不但揭示了口头表达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特征：即说话和阅读一样也是一个认知活动，具有前瞻效应（anticipation
effect），而且说明英语的语音型和句型一样，真实地存在于说话人的心理中，故貌似任意的口误，实则符合英语的语音型。
2. 心灵主义者（Mentalist）对斯本内现象的解释
最早研究斯本内式的口误的学者之一，是奥地利精神病理学家弗洛伊德。他在《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
Psychopathology of
Everyday Life）一文中说，人的口误就像做梦一样，反映了说话人潜意识中的欲望。照弗洛伊德的说法，如果有人误把the
best in bread说成the breast in bed，说明他的潜意识中有性的欲望。(见Scovel
2000：32)
然而，大多数心理语言学家并不完全赞同弗洛伊德的解释。有人认为，人之所以会犯the
breast in
bed这种口误，是因为他在说话时受到外部的刺激（如看到女人的裸照）。但这只是一种主观猜测，且与弗洛伊德的解释同出一辙，只不过给它添加了一个外部条件即性的刺激，其本质与行为主义者的“刺激-反映”论是一致的。也有人认为，斯本内现象是说话人心里紧张的产物。表面看来，这两种说法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其实它们都是只凭直觉做出的结论，不过是心灵主义者的假说（hypothesis）而已，缺乏实验的论证。
3. 心理语言学家的实验结果
根据Scovel（ibid.）的介绍，美国曾有心理语言学家做过一项实验，以验证上述假说是否成立，并以此了解人在口头表达过程中的心理特征。实验的内容和过程大致如下：
实验者预先设置三种环境，让受试的男大学生在不同环境中分别念出电脑显示器上快速滚动的三个短语。这三种环境是：1）受试者不受干扰的正常环境；2）受试者被预先告知他们随时会受到电击；3）主持实验的是一位年轻时髦的漂亮女人。那三个短语是：1）barn
door；2）sham dock；3）past
fashion。实验的结果是：大多数受试者都能在以上三种不同的环境中准确地念出那三个短语，但的确有个别受试者犯了斯本内式的口误。如在第二种环境中，由于受试者怕被电击，结果误把sham
dock念成damn shock；在第三个环境中，由于受试者在视觉上受到性的刺激（即面对年轻时髦的漂亮女人），结果误把past
fashion念成了fast passion。
从实验结果来看，心理紧张和外界刺激似乎是造成口误的主要原因。然而在受试者完全不受任何干扰和刺激的第一种环境中，为什么仍然有人误把barn
door 念成了darn bore呢？而且，如果我们暂且撇开“首音互换”不谈，而单就口误而言，上述口误为什么偏偏是darn
bore、damn shock和fast passion，而不是barn more、Sam lock、last
nation，或是其它看似并非不可能的口误？看来，斯本内现象的发生似乎有规律可循，但实验者及Scovel对此并没做出任何说明。
4. 斯本内现象揭示了什么？
为什么人在说话时会犯斯本内式的口误？其中的原因极其复杂。笔者认为除了说话人心理紧张或受到外界刺激外，还有生理学和解剖学上的原因，比如舌头的大小和灵活性等。这从我们做汉语绕口令游戏时常犯的错误中也可看出，如把“枫叶红了”说成“红叶疯了”的，大有其人。然而，正如我们无需研究语言的起源问题，因为任何一种语言起源论都只是一种假说
[①]，而应该把语言研究的重点放在语言本身。同样，我们也不必过分关注斯本内现象发生的原因，而应该把研究的重点放在这个现象本身，看它说明了什么问题，揭示了什么规律。笔者认为，斯本内现象并非有些语言学家所说的那样，是任意发生的口误，而是有规律可循。通过分析有关语料，我们发现说话人虽然互换对调两个词的部分发音，但他互换对调的总是节首音（onset）与节首音，或节尾音（coda）与节尾音（这将在后文另有论述），而不是任意胡乱调换。这说明有时貌似流利的英语（其中包括含有错误的流利英语)，其实是说话人“用心思考”的产物，而不像我们通常想象的那样，以为英美人说英语时都不假思考、张口即来。因此，笔者认为，说话和阅读一样，也需要认知活动的参与，即口头表达具有前瞻效应（anticipation
effect）。
4.1. 口头表达的前瞻效应
前瞻（anticipation），是阅读教学理论中的一个常用术语，这在许多讲阅读技巧的书中都有所提及。它是指人在阅读书报或文章时，边读边揣摩作者的意图，如果作者提供的信息与读者的猜测相吻合，那么读者对文本的理解大体上是正确的。笔者这里所说的“前瞻效应（anticipation
effect）”，是指人在说话时，一边说着前半句，一边想着后半句。具体到讲英语的人，“前瞻效应”是指他说英语时，嘴上一边说着某个词，心里一边想着后面要说的另一个词。在此过程中，发音动作和思维活动几乎是同步进行的，说话人自己往往觉察不到，它可以说是大脑下意识的一种活动。以the
best in bread
为例，说话人在发best中的[b]音时，下意识地想到后面要说的bread一词，于是便发出[br]这两个音。但几乎就在同时，他又突然想到第一个词中[b]后面的[est]这几个音，于是便脱口发出[brest]这几个音，即说出breast这个词；又因为bread和bed二词的发音极为相似，尤其如果说话人的语速过快，在听者听来bread就是bed（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说话人由于一时舌头不太灵活，误把bread说成bed)，于是the
best in bread在听者听来完全成了the breast in
bed，但说话人却未必真的想着“床上的乳房”。对于前文提到的darn bore, damn shock, fast
passion，以及Spooner本人所犯的种种口误，我们也可做出类似的解释，这里不再赘述。总之，斯本内现象说明，说话本身也是一个认知过程，在此期间，大脑不断觉察并修正潜在的错误，尽管说话人最终还是犯了口误，但这种口误绝不是任意的，这从说话人使用的语音型中也可以看出。
4.2. 英语语音型的心理现实性
英语的语音组合有一定的规则，有些音素是可以组合的，有些音素却不能组合，如[æ]、[m]、[l]、[p]这四个音素的组合方式只能是[læmp]或[æmpl]，而不会是[lmæp]、[lpæm]、[æplm]、[ælmp]等，这是因为“响音阶”（sonority
scale）在起作用（见胡壮麟2003：70）。从斯本内现象来看，即使说话人犯了这样或那样的口误，他仍然遵守英语语音组合特有的规则，因为他对调的要么是节首音和节首音，要么是节尾音和节尾音，而不是任意调换。如上述darn
bore、damn shock、fast passion 都是节首音对调的结果。尽管barn more、Sam lock、last
nation也符合英语的语音组合规则，但它们不是节首音的对调，故这样的口误不大可能发生。再看本文开头提到的斯本内本人所犯的tons
of
soil等口误，它们虽然滑稽可笑，却无一不符合英语语音组合的规则，无一不是节首音与节首音对调的结果。就斯本内现象而言，即使口误中出现了无中生有的词，也必定符合英语语音组合的规则。以dus
briver为例（这是笔者曾在一篇英文小说中看到的，书中的主人公误把I’m a bus driver 说成I’m a dus
briver)，dus和briver都是词典中查不到的单词，看似是胡乱编造的，实则符合英语语音组合的规则。这说明英语的语音组合型真实地存在于说话人的心理中，它们构成认知框架（cognitive
frame）的部分内容，具有不可逾越的特征，所以口误的发生总是在语音组合规则许可的范围内，而不是任意发生的。下面是笔者在网上随便摘录的几个例句：
(1)
Three cheers for our queer old dean.
(Three cheers for our dear old queen.)
(2)
The Lord is a shoving leopard. (The
Lord is a loving shepherd.)
(3)
Is the bean dizzy? (Is the dean
busy?)
(4)
Is it kisstomary to cuss the bride? (Is
it customary to kiss the bride?)
(1)中的queer和dean是把dear和queen对调的结果，对调的部位是节首音。(2)中的shoving和leopard是双音节词，它们是把loving和shepherd对调的结果，对调的部位是第一音节的首音。(3)中的bean
是单音节词，dizzy是双音节词，它们是把dean
和busy对调的结果，对调发生在重读音节内（单音节词是重读音节），而且仍然是节首音。(5)中的kisstomary
和cuss看似荒唐，因为它们并不是英语词汇库中的单词，但仍符合英语的语音组合规则。Kisstomary由三个音节组成，cuss
是单音节词，它们是把customary和kiss对调的结果，对调的部位是“节首+节核”(nucleus)，而且仍然是在重读音节内。
以上分析说明，语言学家讨论已久的语音组合、字母组合、音节等语言单位实际上真实地存在于说话人的心理中，它们构成认知框架的部分内容，可以随意被使用。所以口误的发生总是在语音组合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看似任意的口误，实则是认知参与的有计划的活动，好像错误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专门供人满足语音型的要求。口误不是任意发生的，而是遵循可接受的语音组合规则，这说明人在说英语的时候，对它的知觉是以语音组合（phonetic
cluster）而不是以单个的音素（phone）为单位。
5. 结语
语言错误有多种类型，有语音、语法和词汇方面的错误，也有语体和语用方面的错误，更有因文化背景知识欠缺而造成的错误，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单就英语口头错误而言，又有失误（mistake）、错误（error）和口误（slip
of the tongue）之分（见Corder 1973, 1981; Ellis 1985, 1994
等），而斯本内现象只不过是众多口误中的一种类型。在二语习得研究方面，错误分析（Error
Analysis）由来已久，这方面的文献和研究成果非常丰富，但以往的研究主要侧重给错误分类并提出教学中的应对措施。本文另辟蹊径，针对众多口误中的一种类型进行分析，目的是想引起读者对口语错误本身的关注。需要说明的是，斯本内现象主要发生在以英语为母语的人的身上，这是由英语特有的语音型所决定的。那么，以英语为外语的人说英语时，是否也会犯类似的错误？另外，人在说其它语言的时候（如德语、俄语等），是否也会犯斯本内式的口误？
注释：
①
历史上曾有过禁谈语言起源的记载，如1886年，巴黎语言学会通过了一个决议，禁止宣读和登载涉及语言起源的论文，见瀚承著《汉字百问》第38页。
参考文献
[1]Corder, S. P.
Introducing Applied Linguistics[M]. Penguin
Books, 1973
[2]Corder, S. P.
Error Analysis and Interlanguage[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3]Ellis, R.
Understanding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4]Ellis, R.
The Study of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5]Scovel, T.
Psycholinguistics[M].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00
[6]汪宝荣. 英语双关辞格术语及其分类标准评析[J]. 西安外国语学院学报, 2001（2）
[7]胡壮麟（主编）. 语言学教程（修订本）[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8]杨信彰（编译）. 牛津英汉双解语言学词典[Z].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 2006
[9] 翰承. 汉字百问[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
（《外语教学》2009年专刊第1-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