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政史》自序
2016-11-02 16:50阅读：
自 序
船政是近代中国试图走向工业、近代化，应对世界发展大变局时，为了海防近代化的需要而最先设立的专门机构，创造了诸多的第一，在中国近代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因为长期研究中国近代海军史的缘故，船政的历史自然而然成为我一直执着守望的对象，虽然居住生活在黄海之滨的山东威海，但对千里之外闽江之畔的福州马尾，始终怀有一种特别的惦念和牵挂。2014年的夏末，一如此前的常例，我来到马尾参加每年一度的中国（福州）船政文化研讨会，也就是在这次会议的间隙遇到了福建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林俊杰先生，得知出版社有意编组关于船政历史的书稿，争取在2016年船政创立150周年之际出版，以作致敬和纪念。当时围绕这本书的选题和内容，林俊杰先生和我进行了交流探讨，并提出邀我执笔完成的设想。对于历史研究者而言，能够为自己多年关注研究的对象撰史，无疑是莫大的荣誉，同时也是难得的学术自新的机会。而对海军史研究者而言，船政更具有特别的意义，她是中国近代海军的起点，为她书写历史更具有学术之外的情感上的义不容辞，最终在全社会隆重纪念甲午战争爆发120
周年的2014年，我不揣冒昧，承担了这部船政史的写作。
船政的通史性著作，此前已有林庆元先生的《福建船政局史稿》（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1999年增订）、林崇墉先生的《沈葆桢与福州船政》（台湾联经，1987年版），以及沈传经先生的《福州船政局》（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等代表性著作，本书的写作首先以这些学术前辈的专著成果为重要的参考。同时大量借鉴、吸收数十年来有关船政历史、中国近代海军史的各种新的学术成果和研究发现，其中尤以陈道章、陈贞寿、[美]庞百腾、[美]马幼垣、[法]巴斯蒂、刘传标、林樱尧、沈岩、姜鸣、张力、沈天羽、余锴等先生的成果借鉴最多。
在我本人的研究积累方面，2006至2007年撰写《近代国造舰船志》的过程中，通过研究分析船政所造的各型军舰、船舶的历史，对船政及其制造部分的发展脉络做出了初步的梳理，并对船政所造各型军舰的技术和使用情况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其间及之后，围绕着中法战争、马江之战、船政水师的组建运用及其对北洋海军的影响、沈葆桢与李鸿章交谊、淮系军政集团对船政的影响、船政学堂学制、船政与日本横须贺造船所的对比等课题，始终进行着资料的收集整理和研究。与书斋中的学术研究具有同样价值的是，我和福州马尾船政文化建设处、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福州马江海战纪念馆、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等单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交流，并获得无私的学术支持，由参观他们的实地建设及文物保护成果，研读馆藏的珍贵实物和文献、舆图、照片类材料，得到了大量亲临其境的切身感受和一手原始的研究成果，这些不断的积累对我加深船政史的研究意义非凡，对体会船政文化的价值更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此外，从2012至2013年，我作为历史顾问参加福建电视台纪录片《船政学堂》的创作，在与纪录片编导创作团队的交流过程中，获得了有关如何去看待船政教育的历史成就的诸多启发。2013年马江海战纪念馆展览改造，恢复甲申、甲午海军烈士合祀，我承担了展览的设计等工作，就马江之战的历史细节、历史评价以及马江昭忠祠的建设渊源等问题和纪念馆馆长进行了深入的研讨，得以更好地认识这段历史。2015年，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筹备展览改陈，委托我承担展览陈列大纲的编写，过程中围绕船政历史的分期等问题与博物馆以及评审专家进行交流讨论，收益颇丰。
上述的这些借鉴、研究和参考，是本书创作的主要学术基础。
在本书的谋篇之始，首先对全书的主题和内容做了明确。
先是本书研究对象的名称。经查证相关的清代、民国文献史料，对于清代时期，统一使用当时的官方名称，即“船政”一词。对民国时期，则分别根据不同时间的发展变化，采用“福州船政局”、“海军马尾造船所”、“福州海军学校”、“海军学校”、“勤工学校”等正式的名称。因为清代船政的所辖机构在进入民国之后，分散独立为多个部门，为了便于表述和有助读者理解起见，书中的部分位置在行文时将民国时期各继承自原清代船政不同部门的机构，统称之为船政。此外，本书的书名也以船政开创时的正式名称来概括之，称为船政史。
其次是本书的内容范围。1866年创设的船政，发展至今已逾一个世纪，其所涉及的相关人物、事件格外纷纭复杂，大量的船政人物在诸多领域都有突出的建树，船政本身在其主要建设领域之外，也有颇多的成绩。考虑到本书的研究讨论对象是船政本身，如果加入过多的分枝内容，反而会削弱主题，因而本书采取紧扣船政发展本身的办法，着重于船政自身发展史的叙述和讨论。在人物方面，主要对历任船政大臣、监督，以及民国时代对船政建设产生重要影响的海军官员作一般性的介绍，其余的船政人物不作过多的展开讨论，尤其是对于船政人物在船政以外的地区、工作领域取得的成绩，基本不予论及。在船政历史方面，主要围绕船政自身的建设历史，对和船政自身发展关联不大的历史课题，如台湾近代化、甲午战争、辛亥革命、抗日战争等，也基本不作过多的展开论述。
再次是本书所述的船政历史的时间范围。船政从1866年创设开始后，至今余脉不绝，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一个多世纪，本书在时间范围的选择上，上限大致定在日意格、德克碑赴杭州向左宗棠介绍法国海军有意出售宁波船厂的1864年，因为这一事件基本可以视作后来中法合作建设船政的最早缘起。本书主要叙事的时间下限大致界定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因为此后船政的发展转入现代阶段，不仅在形式上与之前有较大的区别，而且1949年后衍生的船政余脉至今都仍然处在发展中。
本书在篇章结构方面，主要以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具体的篇章划分则主要以船政主管大臣职务或船政主管机构的重大变动为标致，共划分为第一篇船政的创设；第二篇中法合作五年计划时代；第三篇督办船政大臣时代；第四篇署理船政大臣时代；第五篇兼管、兼充与会办船政大臣时代；第六篇后船政时代共6篇，每篇之下又分列数量不等的章。
其中第一篇主要论述左宗棠创设船政的始末，兼及左宗棠推荐沈葆桢出任船政大臣，以及船政早期的创设规划等。
第二篇主要论述中法合作五年计划期间的船政建设，同时这段时间基本也是沈葆桢作为总理大臣统辖船政的时代，该篇除对中法合作五年计划的执行情况，以及在此期间洋员团队的内部分波进行论述外，对于船政的发展则从基础的设施建设、舰船建造、船政教育、船政水师等几个方面分项展开，而这也是之后诸篇的主要章节结构模式。
第三篇介绍沈葆桢调任南洋大臣之后至中法战争时的船政建设，这一时期的船政大臣不再称作总理大臣，职务名称被清廷改为督办大臣，权利、地位都有所贬抑，因而篇名即以督办大臣时代命名。该部分将1874年台湾事件发生后的沈葆桢巡台，以及沈葆桢此后调任南洋大臣作为背景进行介绍，而后逐一简介和分析历任督办大臣的出身、风格以及政治背景，再分项论述这一时期船政建设各方面的情况，在论述船政水师的发展时一并涉及1884年8月23日马江之战的战事情况。
第四篇的内容为中法马江之战后两任署理船政大臣时代船政的发展，即张佩纶、裴荫森时期的船政建设，其中着重于论述裴荫森时代船政各项事务的发展情况。
第五篇的内容是从19世纪90年代直至清亡为止的船政历史，这一阶段船政大臣均为闽浙总督或福州将军兼管、兼充，篇首仍然对历任大臣的情形做基本介绍，而后对1897年实施的再雇外国技术团队一事做专章论述，即包括外国技术团队的雇佣、来华工作情况，同时重点论述船政历史上著名的杜业尔风波。
最后的第六篇介绍1912年民国成立后的船政发展，以及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船政衍脉的流传情况。其中根据时代特点又区分为民国北京政府时代、民国南京政府时代以及抗日战争胜利后三个时段，对每一时段里船政制造、教育的发展、变迁情况加以介绍。
在按照这样的篇章结构和时间线索全面介绍船政的发展历史同时，本书根据辨析史料档案，提出了大量的新观点，并对一些以往未被详细涉及的船政史的局部进行了深入的介绍。其中例如船政的政治地位问题、吴棠干涉船政事件、巴士栋领事裁判风波、杜业尔江船案、民国时代船政教育的学制问题等，均有不同于以往的新认识。对于船政水师（即轮船部队）的历史、淮系势力对船政的影响、船政造军舰的技术情况、船政对北洋海军建设的影响、刘冠雄对于民初船政建设的影响等，都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由于船政所涉的时间漫长，期间产生的档案文献数量繁多，且其中多有未刊，或出版日久，在现代不太容易获得者。为了有助于读者的延伸阅读，以及与学界同好共享，在写作本书的过程中，我同时选择了一些不易得或不太容易被注意的船政史料，进行整理汇编，作为本书的附带。另外为了有助于读者更直观地了解船政的建设成就，由海军史研究会的顾伟欣先生根据历史照片、舆图等材料，重绘了不同历史时期的船政平面图，以及船政所造的全部代表性军舰的外观线图。
本书在开始写作时正值辽宁丹东港集团提起和参与的甲午沉没军舰调查工程如火如荼时，笔者应丹东港集团邀请参加了该项目的部分工作，在丹东港水下沉船经确定是北洋海军“致远”舰后，又参加了在海上进行的相关纪念工作，而本书部分章节的构思，恰是在黄海上的丹东港工作船上完成的，处在甲午海战的古战场遥想中国创建近代化海军之始的船政水师，别有一番特别的感受。
在本书的写作期间，一如既往地得到了海军史研究会朋友们的支持，其中尤要感谢的是王鹤、余锴、顾伟欣三位，王鹤先生在日本留学海军史，为本书的创作提供了大量有关日本横须贺造船所的材料作为对比，同时王鹤先生在2016年初远赴法国交流，前往法国外交部、海军部查阅有关船政和横须贺造船所的档案文献，为本书的创作提供了大量异域材料的参考。余锴先生在贵州从事地方史和桐梓海军学校史的研究，其有关抗战时代海军学校内迁桐梓后的研究，在国内可称最为深入，为本书最后章节的写作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建议。顾伟欣先生在威海从事海军艺术以及舰船美术的创作，是目前国内在近代舰船线图绘制方面成绩斐然的第一人，其精心绘制的地图、线图为本书增加了亮色，也为中国海军舰船线图工作又增添了新的成果。朱飞虎先生近年热心于中国军用飞机的研究和线图创作，为本书研究、绘制了飞机工程制造处马尾时期所造飞机的线图，第一次完整地用直观的方式表现船政飞机的面貌。此外，本书在写作期间还得到了威海本地的历史研究群体——海角沙龙朋友们的支持，在每个周五晚间例行的沙龙活动中，本书一些重要章节的初稿都预先进行过报告和集体讨论，并据此进行过修改或扩充。
最后我要感谢家人的支持。和学院、研究机构里以研究为全部工作的学者不同的是，我事实上无法将全部的工作时间和精力完全投用在学术研究方面，但是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因为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我幸运地获得了几乎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的环境。我的妻子梁云璐不仅承担持家育儿等家庭事务，还帮助处理分担大量的工作事务。而且，本书中一些重要的新发现、新认识、新思路产生时，她还是最早的听众和评点者。如果没有这样的支持，要在短时间内顺利完成这部书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当本书面世时，船政的历史已经迈入第150度春秋。希望读者们能够喜欢这部关于船政历史的新作，提出批评和意见，希望能有更多的研究者、爱好者来关心和守望这段宝贵的历史，希望船政和船政文化在新的时代篇章里熠熠生辉。
谨以本书献给船政和船政人。
陈悦
2016年6月7日
于山东威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