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盛夏光年(PDP) 二

2007-09-07 12:21阅读:

盛夏光年 二

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说长也不算太长,不过两个多月,但若是和他们的蜜月期,那唯一甜蜜的一年整相比,他后悔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们在球场上日臻默契,庆祝时的拥抱越来越紧密,在球场下他们也经常在一起,但只是聊天,童年,少年,各自的家乡,成长轨迹,关于未来以及梦想。他假装满足于当他的好搭档好朋友,微笑着倾听,用力点头。他笑他:我不是教练啊,你放松一点嘛~他揉他松软的卷发,他第一次试着抓住他的手,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抽开,而是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那一刻他觉得,正在西沉的太阳又缓缓升起来,那些金色的银色的酒绿色酒红色的星辰就在一半深蓝一半橘红的天空里如潮水缓慢涌动。时光流转,千年万年。
然而他依旧猜不透他的想法,场上他们激情四溢地拥抱,场下却温文有礼相敬如宾,或者就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对待他和对待其他人似乎并无不同。他不知道他怎么想他,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还是明白却故意假装不懂,他希望他明白,却又害怕,他想就是这样自欺欺人下去,还是赌一把,得到,或者彻底失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爽快的人,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他需要一个外力来推动他,他在睡觉前祈祷,上帝啊,我该怎么办,请给我指导。于是,那个外力便出现了。来得比他准备的快,所以他可以说是手足无措。因为那个外力,他才走出了第一步,但是他没有料到,却也正是因为那个外力,后来,他走到最后一步。从某方面来说,那个外力一直影响着他们的轨道。
克里斯蒂安·维耶里。从最开始,他就在。
他和他说起他们的相识,Pippo和Bobo,阳光灿烂的日子,惺惺相惜,一见如故二见倾心的好朋友。他尽量微笑。他们在他家的客厅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对了,因为那个该死的长途电话,他虽然顾及着在他家做客五分钟不到就挂了,可是他却不免猜疑,是不是因为他在场所以他才不方便多说,那么他们平时说些什么,说多久,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是不是也爱他,更重要的是,他是不是也爱他。他心烦不安,心浮气燥,他打开窗透气,窗外的天空开始下雨。十月的雨已有凉意,他打了个喷嚏,打断他滔滔不绝的Pippo和Bobo,他回头看向他:抱歉,你继续说。他微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别感冒了,我给你热杯牛奶?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自己来就好
,恩,客厅比较大所以冷,能不能去我房间?他点头:当然好,我也想参观一下呢。
他就坐在他的床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冒发烧了,他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滚烫滚烫的,而眼前的人,眼睛亮得叫他头晕目眩,他微笑,嘴唇的颜色和形状都那么好看,让他呼吸困难。他终于说出口:Pippo,Filippo,我想我爱上你了。他慌里慌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继续,该怎么收场,他会给他天堂还是深深海底,他想要落荒而逃。而他,很轻,但很坚定地拉住了他。Alex。
他们都还年轻,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握着手就不害怕。他想他们在一起,全欧洲,全世界,都在脚下。Delle Alpi的Deadly Duos,双子星,Pippo e Alex。

其实那之后,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当然作为成年男性,生理上是知道的,但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只好把那些热情宣泄在球场上,于是整个欧洲乃至世界足坛都震惊于他们的组合。他们理所当然地当着球场中上万人的面紧紧拥抱,他亲吻他的头发,他跳到他身上不肯下来。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鲜花和掌声。他把每一份有他们名字和照片的报纸都仔细按日期收好,他却乱翻一通,挑最好看的照片出来自恋不已。他们在报纸堆里亲吻,他揉着他一头的卷发,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同于他的外表的纤弱,他的吻和他进球后的狂野风格却如出一辙,掠夺地,坚定而激情的。事后他想为什么会是这样,但在当时,他什么都不能想。
但是他们停在那里,场上的拥抱场下亲吻,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不想,只是他害怕,疼痛,还有会不会有其他方面的影响。他告诉他不会有影响,但他也不会勉强他。于是他又害怕他不高兴,他便抱抱他安慰他,下巴抵在他厚厚的头发上:不会,Alex,我不会。他扳下他的头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他迅速反控住局面,狠狠吻住他柔软而清爽的嘴唇,而后停住,重新温柔地亲吻他的眉毛和眼睛:Alex,我是说不勉强你,可我也不是圣人啊。他笑,他知道他爱他。
无论哪个方面,他们都配合默契,简直就是原本同心一体的双生子,象唯一配好的锁和钥匙,通向天空的唯一道路。
他只有在他的面前,才卸下少年老成的装扮,什么冷静沉着,什么理智从容,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他可以对他撒娇,多少有些无理取闹,而他一边欺负他,一边嘲笑他,一边也纵容他,很温柔很温柔地拥抱他,没有一点棱角,没有一根刺。他学会一点一点敞开他一直被期望和期待压制的孩子性情,而他学着收敛自己的任性和张扬,他学着包容他,他尽量宠爱他,不,他们并不需要学习和刻意,一切都自然而然,如同水到渠成。他会陪他在甜品店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忍受他在他的冰箱里塞满果仁蛋糕和提拉米苏,他喜欢他时而的突发奇想,半夜三更拉他跑去训练场看那根本就看不到几颗的星星。他在休息日的下午在他的音响里放自己喜欢的CD,自说自话拆他拿到的球迷礼物,看到中意的就占为己有,他则拆他的信,看到有趣的就念给他听,看到球迷写“吻你”就说“我来代劳”。他喜欢一手翻报纸杂志或者信件,拿着遥控器或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他头发里卷啊卷;他喜欢在他身上东靠西靠,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给他看,然后剥开塞到自己嘴里。他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明所以。他低头吻他,然后得了双份的便宜还说我是为了防止你长胖。
一直到他的生日前一天,十一月的阴冷天气。他们确定关系一个多月,搭档三月余。他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俱乐部有小型的生日宴会所以他们不能单独庆祝,第二天他又要跟家人一起过——他不高兴:我明天生日你居然现在才问我想要什么。他一把搂过他:瞧你瞧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那么想要礼物啊。他从沙发垫后面摸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递给他:骗你的,哪,礼物。他心砰砰直跳,他想里面会是什么,难道是戒指?他想那么快就送戒指会不会太轻率?噢,得了,怎么会太快,他们都认识了三年多了。他紧张又兴奋地慢慢打开盒子,把夹在软垫里的小金属物件拿出来看。再怎么看,也不是指环,这样的形状,应该是一把——钥匙?他把钥匙对着灯光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玄机。而他在一边抱着肚子大笑:Alex,小Ale,你太可爱了,里面没有海盗的藏宝图的,那只是一把钥匙。他疑惑地又打量了钥匙几眼,银色的有一点点锈迹,有点大,不是车钥匙。他点点头:是房门钥匙。他惊讶:天,你不会是送幢房子给我吧。他捏他:我还不知道你那么贪心呢,你工资可比我高啊。那这是什么的钥匙?他拍一下他的头:这是我公寓的钥匙,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的心又开心地跳起来,他的公寓的钥匙!这是不是表示他完完全全地信任自己,他愿意和他分享他生活中的每一个层面,所有的细枝末节。他抱住他,叫他的名字,噢,Pippo,Pippo,Filippo。他凑到他耳边:我知道你希望盒子里是什么,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你。他枕到他腿上:为什么要等明年?他一只手手指梳理他的头发,一只手抚弄他的嘴唇:我不想太草率,Alex,你要知道,我还从没送过别人戒指。他说,那就是说你经常送别人公寓钥匙啦?他大笑,Alex,Alex。他不依不饶。他笑:我妈妈有一把,她会定期过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帮我整理房间,你也要啊,那是有我公寓钥匙的义务。他说那权利呢?可以看我啊~他扬扬他漂亮的脸,半侧面在大吊灯下,闪闪发光。他很干脆地转头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嘿你!他们滚在一起,从沙发到地毯,急切而悠长的吻,他们配合默契。而当他想进一步时,他还是犹豫了。那个……他说,我想去看海。他愣了一下,支起身子看他的眼睛:看海?你确定?我们只有——他看看表:六个小时不到。他不好说这只不过是他慌慌张张下随口推搪的话语,只好坚定地点头,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是的,我想我们一起去看海。
他们开车在往海边的高速公路,阴云在身后压下,乌云在面前翻滚,豆大的雨点开始啪啦啪啦地打在窗上。他想放张CD,他用空闲的右手按住他:不,Alex,我们听听自然的声音。他反握住他的手,他听到他的血液流动,他的心跳,好象手指上那层皮肤不再存在,他们融为一体。然后,车停下来。
他惊讶地看向他,他则无奈地苦笑:熄火了。他下车打开车前盖鼓捣,在电路方面他比他强得多。他在他身后撑着伞,不时半带嘲笑地问他:你会不会啊,别把我的车给拆了,要赔的喔。他回头瞪他,却不禁很温柔地笑了,眼睛眯起来,心口暖暖的:他嘴上爱欺负他的恋人啊,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而他自己却只湿了几根手指和眼眶。他转回身尽量快地检查了火花塞、压力阀门,终于可以合上车盖。他们在雨里,从高速公路上望出去,大片大片的田野,零星的房屋,蜿蜒的小河流,在一片茫茫之中。他想,如果雨一直不停,世界就变成汪洋,他们的车子就是诺亚方舟,而他在他的身边,他什么都不怕,亘古洪荒。
他们到了海边,世界尽头一样荒凉的沙滩。于是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他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生日快乐,Alex。他看见海浪拍打着礁石,粉碎四散,看见那些雨水落在海水和沙滩上,浸入其中消失不见,那些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头发的颜色变深,落在衬衣上,白衬衫变得透明,落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一滴滴滑下来,落在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他的嘴唇,那么完美的形状和湿润颜色。
他吻上去,一点点的咸味,然后他一点一点抱紧他。雨水海浪冰冷冰冷,可他们的皮肤滚烫。他听见风吹着大海和砂石,吹着那些零落的遮阳伞和塑料棚,吹着他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脸上,吹着他的呼吸。他听见远处的雷声隆隆,混合着大海的咆哮,听见海鸟逆风高叫着飞翔,他听见他们在暴风雨的中央,在阿尔皮的中央,在全世界的中央,所有的欢呼,所有的灯光,所有的电闪雷鸣,他听见他抱住自己,那么用力,好象要把他揉进他的身体,好象要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交加,他不再感到寒冷,他是他的太阳,他感到回到了盛夏,骄阳似火,而他就要融化。他听见在亲吻的间隙里自己无意识地低语着他的名字,Pippo,Filippo,Pippo,我的,我的,我的。
他说Alex,你也是我的。
他们相拥着蹒跚回到车里,大雨倾盆而下。他放下椅背,他从他的发线、眉心,沿着鼻子,跳过嘴唇,一路吻下来,他掀起他的T恤,重头开始再吻过来,他的喉咙,锁骨之间。他在他的胸口停住,把脸贴上去。他的脸颊也是烫的,滴下来的水是冷的。他说Alex,你心跳得很快。他忽然觉得绝望,不是害怕,是绝望,他看到自己的一生,都必须和眼前这个人纠缠在一起,无从逃避,无处躲藏。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当他还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时哥哥把他抱到晒台边的红瓦屋顶上坐着。他看见爸爸在花园外洗车,妈妈在晾衣服,他看见美丽的绿色田野青色山脉,密密麻麻的葡萄藤架,他闻见新鲜葡萄还未成熟时的酸涩的香,还有烈日的气味,那些巨大的白云在巨大的蓝天里,飘过他的头顶。哥哥问他怕不怕,他摇头,他说以后我要爬到那朵云上面。
而那一刻,他觉得那些都如此遥远,他的世界忽而就只有这辆车的大小,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海水的腥咸气味和他衣服上沾着的汽油味道。他突然开始反抗,他用全力推开他,还试图踢他。他停下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这样激烈的抗拒,以往他只是因为害怕而浑身僵硬。于是他松开固定他的手臂,坐起来替他整理好衣服。而他捕捉到他眼睛里闪过的一抹失望,心被攥住似地疼痛起来。别走,Pippo,他抱住他,别离开我。
他拥住他的头轻轻顺着他的背:没关系,Alex,没关系的,我们该回去了。
而他不放手,也不发一言。
他认真地打量他:你确定?
他还是不说话,垂了头避开他的目光,很慢但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哦,Alex。他重新吻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和深入,而他的手指,却尽可能地小心轻柔。
他觉得很清醒,他敏锐感觉到那一丝一毫抚摸带来的惬意和每一次他尝试进入他身体的痛楚,他看见那些雨水在窗户上积聚,汇流成河,哗哗如瀑布,他听见雨水砸着车顶,他甚至还想以后要叫他买一辆带天窗的车,他想看着他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天空,他想那些雨水落在头顶的玻璃上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在海底。他们呼吸的热气在窗上蒙起一层白雾,他拿指尖去划出一小片透明的区域,四处茫茫,他们被抛在了无人的海岛上。他看见银蓝色的闪电,他等待接踵而至的雷声,而突然之间袭来的却是剧痛。他惊叫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紧紧咬住他的肩膀,手指掐进他手臂里去。
他停下动作,一手紧紧抱住他,一手安抚他等他缓下来。他亲吻他绿色的眼睛,他没有说甜言蜜语,只是轻而温柔地叫他的名字,Alex,Alex,我的Alex。
他恍惚觉得那好象小时候生了病要吃药时妈妈的哄慰。他努力想对他笑,却又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他最后只是摇摇头,把脸埋到他颈边,回应他:Pippo,Pippo,Filippo,我的Filippo。
他想疼痛总会过去的,就象这么大的风雨这么急的浪潮也总会过去,雨季会过去,冬天会过去,春天的风,盛夏的艳阳降临,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美好光辉的岁月。他终于不再害怕,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然后,上帝开始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他只肯给他们一整年。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