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真《清昼》
2019-01-16 15:05阅读:
清
昼
宋·朱淑真
竹摇清影罩幽窗,
两两时禽噪夕阳。
谢却海棠飞尽絮,
困人天气日初长。
注释
1、朱淑真,号幽栖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卒年不详,一说为南宋初人,一说为北宋后期人。因婚姻不遂素志,抑郁而终。她的才华不如李清照,但也算得上多才多艺。相传作诗甚多,死后为其父母所焚,“今传者百不一存”。后人编其诗为《断肠集》。
2、两两:成双成对。
3、时禽:应时节而啼的禽鸟。
4、谢却:凋谢尽。
5、困人天气:指春末夏初的气候。
简析
明人钟惺曾评此诗云:“语有微至,随意写来自妙,所谓气通而神肖也。”那么“语有微至”,又说的是什么呢?我们来看一下:
“竹摇清影罩幽窗。”
是一个幽雅、清静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竹林。尤其女诗人的窗前,更是青青葱郁一片。前两天我们说李弥逊写过,雨丝编织了一张网,欲挽留住春天,今日竹子也编了一张网,罩着作者的幽窗,罩着作者的一窗幽梦。
“两两时禽噪夕阳。”
已是夕阳日暮时分,那些应时的鸟儿,比如燕子,比如黄莺,一天的劳碌之后,纷纷飞回,成双成对的聚集枝头,跳跃着,欢唱着,似乎在对作者说:“天已经晚了,是该歇息的时候了,你看我们都飞回来了。”此情此景,作者的心头恐怕有微澜泛起,但她并没有多说,兴许觉得鸟儿有些“吵”,于是她用了一个“噪”字。
“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
海棠凋谢尽了,絮花也飞尽了,却恰是春末夏初时候,诚如张先在其《八宝妆》词所写的:“正不寒不暖,和风细雨,困人天气。”作者亦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季节变换的特征,白昼渐长,黑夜渐短,每日里睡昏昏,这让人慵懒而又慵困的天气呵!
假若如此解读这后两句诗,那么明人钟惺所言的“语有微至”是谈不上的,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呢?其实就出在“困人天气”四字。这“困人”,仅仅是指让人昏昏欲睡,身体慵懒、困怠吗?我却宁愿更相信同样一个春日天气,林黛玉脱口而出的“每日家情思睡昏昏”,注意,前面加了“情思”二字,而调皮的宝玉碰巧听到,于是借打趣丫鬟表达爱意道:“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不过如此一发挥,究是作者朱淑真的本意,还是我们把我们的多情强加于作者,让作者也跟着害了一场相思病呢?
考之于朱淑真的生平,据说她婚姻很不满意,后来好像偷偷爱上了一个情人,并为他写过多首热烈而大胆的诗歌,比如她的《元夜三首》即写道:“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哪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某年元夜,她同情人短暂观灯相会,不过后来这段恋情,似乎也并无结果,而她也终于在这种渴望爱却不得的心理中抑郁而终。死后,她的父母还把她的身体连同她的诗,一道焚化,这父母也真够心狠的。
现在回到诗中,我们也就能理解,女诗人朱淑真,其实就是借季节变换的特征,借一些有特殊暗示的字眼,来曲折隐晦的表达她的内心,她的爱而不得,以及由此产生的忧郁、惆怅、缠绵而悱恻的感情,当然这种技法并非朱淑真原创,因为在她之前,唐代有个诗人,韩偓,已曾写过一首与之相仿佛的诗:
那首诗是《已凉》:“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色屏风画折枝。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大意是,碧色的栏杆外,一道绣帘低垂;猩红色的屏风上,画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折枝图。屋子中一张八尺的大床,上面铺着龙须草做的席子,而席子上新近又添了华美的锦褥,天气已经变凉但还没让人感觉寒冷。这首诗由于暗示稍多,比如空间上,从屋外一直写到屋内,比如猩红色的屏风和有特殊寓意的折枝图,所以我们相对容易判断,写的是深闺寂寞中,女主人公渴盼爱情而不愿使青春虚度的情怀,相形之下,朱诗的暗示就比较少,不过虽然如此,通过季节变换写人情怀的技法则一,“困人天气”和“已凉天气”,不止字词似曾相识,感觉亦一样的朦胧、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