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乡”是文学一个永恒的主题。由此派生出的诸多的母题,比如记忆、感伤、乡愁等等,实际上是“时-空”变化母题的心理替代或文学化形式。但是,每个时代“时-空”变化的方式、速度、结果都不一样,它改变着我们的心理经验。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学正是那种新旧经验冲突的产物,当然也包括对这种经验冲突的原因的探究。
在农业文明时代,文学中的“故乡”主题几乎是一成不变的,或者说它的心理基础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意象、韵律、节奏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几十年之后回来还能找到自己的村子,这在今天几乎是不可能的。如今要不了几年故乡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故乡

《印度:受伤的文明》
和《印度:百万叛变的今天》写得有点艰涩、拖拉、无趣,这当然与奈保尔(叙事者)遭到批评之后的有意“隐退”有关。但是,写作这两部作品时的他,恰恰变成了一个“他者”。相比之下,《幽暗国度:记忆于现实交错的印度之旅》是作家创作进入旺盛时期的作品,写得才华横溢、犀利无比,处处充满了惊人的发现,也充满了尖锐的甚至是尖刻的批评。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视为其中的一员(“我是它的远房子孙”),他积极地介入“故乡”的现实,因而,叙事中充满了爱恨交加的个人情感。但奈保尔却因此遭到了严厉的批评,有人认为他在书中所记录的东西(“一种不加批判,并经常是捏造的解释历史,解释贫穷、偏见、迷信、种姓、残忍、虚伪、道德败坏”的成分),伤害了民族情感,有“西方中心思想”的残余,就像一位殖民者的视角。奈保尔没有过多的辩解,他只是认为自己的故乡之行“是一个令人感伤的经历和体验”,自己关于故乡的写作,是一次对“个人不幸的记录”。读完《印度三部曲》之后,我对奈保尔的说法表示理解。奈保尔当然也做了自我批评,他表示自己对“故乡”文化的理解还不够透彻,还需要继续努力学习,深入体验生活。“三部曲”的后面两部,就是他继续努力的结果,但没有第一部那么真实感人,看似公允的语调消解了叙述和批评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