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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62][奥地利]茨威格《三作家》书摘-司汤达

2012-06-28 22:13阅读:
司汤达:我去过哪里?我是什么人?我实在难以启齿。
事实上,司汤达既是一个无耻的说假话的人,又是一个实在的说真话的人。他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无视传统道德准则的,他永往直前,冲破重重内心防御壁垒。就是这么个生性羞怯,面对女人缩手缩脚,常以化名作掩护的男子,一旦握起笔杆子,他便浑身是胆,所有清规戒律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独自沉思之际,每当他遇到精神阻力时,就拽住不放,一直拽到光天化日之下,把它们剖析得纤毫毕现,一丝不挂。那些在物质世界被公认为最忌讳的东西,却被他成功地掌握在精神王国之内。
司汤达仔细回味自己所感受的事物,接着便毫不隐瞒,毫不羞怯得展示自己的真切感觉。在他看来越大胆越好,越隐瞒就越要拼命加以公开。他特别热衷于提示自己最说不清楚的感受,他要把那些由于羞耻心的作用而潜藏到灵魂深处的东西提示出来。他一再勾起对他父亲的旧恨,每次提及,都是令人大为诧异!他以玩世不恭的口吻告诉我们,当他得悉老头子的死讯后,整整一个月里,无论怎样都没法找到悲伤的情绪。他像绘制军用地图一样,把自己最难以启齿的隐私加以详细阐释,有的是关于自己性生活的,有的是关于虚荣心发作的尴尬事儿。他在谈起某些隐私时如此详尽,简直令人想起医生写的病历。在他以前,是没有哪一个肯轻易把这种事说出口的,即使有的作者在自己的书中略加流露,他也会把责任归咎于“印刷错误”。司汤达的最大优点就在于,通过以我为中心的坦诚冷静的理智,能够把最罕见、最珍贵的灵性经历传给子孙后代。这些曾经珍藏在冰柜之中的经历,是一笔无价之宝,将会与世长存。倘若这位骗术大师从未出世,那末人类对感情世界和下层社会的了解,肯定就贫乏的多了。
司汤达:一个人若是不想说谎,需要多少防范措施。
人尤其需要激情,这种激情曾经受到理性约束,激情能使心灵之翼自由翱翔,激情产生探听与追踪的癖好。正如司汤达所说,一个人需要鼓足勇气,深入错综复杂的神经之中,找到一条通向灵魂密室的路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指望听到内心的默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触及永远不可捉摸的“真理”的一个棱面。——与此相反,粗心者总是把智慧禁锢在陵墓里,把理论关闭在牢笼中。司汤达这个未来的怀疑分子把真理看成贵重的宝石。他凭着自己的智慧懂得,真理女神是多么闪烁不定,多么难得驾临。总而言之,他深知,她不像家畜那样容易驯服,不像牲口那样任人买卖和奴役。他非常明白,知识只会朝悟性好的人走来

他(司汤达)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迷惑左右,最持久的热情莫过于待己以诚。谎言本身站不住脚,经不起时间检验,因而难以传给下一代人。可是,一个人所讲的真话,一旦公诸于世并得到承认,哪怕讲话人早已辞世,他的那番话语都还具有生命力。一个人一生哪怕只正直自律过一次,他就可以永远被看成是正直的人。透露了心灵秘密,就意味着向全人类做了忏悔。
司汤达:才华能够弥补外貌的缺憾。
假如一个人不幸生得这么一副尊容,他就必须通过施展只能来吸引女人,刺激她们的好奇心,尽量不去触发她们的审美官能。所以,此人遇到多愁善感的女人应该表现低沉忧伤的情调,遇到轻薄肤浅的女人应该表现玩世不恭的情调,有的时候,他必须彻底变换格调,必须保持警觉,永远处于机智和风趣状态。“你只要能取悦女人就能得到她。”要做有心人,一旦对方流露丝毫的烦闷,就要加以利用,见缝插针,趁虚而入。当你处于无动于衷的状态时,应该装出满腔热情的样子;当你欲火中烧的时候,就得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欺骗你的情妇,喜怒无常地迷惑和捉弄她,使她茫然不知所措,使她觉得你不同于别的男人。总而言之,千万不要放过一次机会,千万不要担心自己会把事情弄糟。女人是很容易忘掉一个男人的相貌的!
(希望为自己的自信心疗伤的男人们,看看这段吧!)
住到巴黎去!到巴黎去!到巴黎去!巴黎这个名字真好听,可以勾起无穷的遐想。巴黎意味着奢侈、优雅、欢快;人到了巴黎就可以展翅翱翔,自由自在,兴高采烈,可以流露对地方主义的不满情绪;更有甚者,还可以勾引女人,勾引很多很多女人。
司汤达:不对别人指手画脚,也不对别人唯命是从。
司汤达仅仅满足于旁观者的角色。但他由于对自身的矛盾性格看得十分清楚,因而很好地利用了自己所具备的精神优势,把人生斗争理解为一种戏剧艺术。这样,他就从不因为自身的不协调而烦躁不安,自怨自艾。相反,他对这种不协调还是挺喜欢的。他喜欢自己的理智,它的精确程度不亚于精雕细刻的钻石棱面,他把这种理智当作无价之宝,因为它有助于他理解人生世界,因为它赋予他一种不偏不倚,绝对执衷的力量,免得受到感情波动的影响。另一方面,司汤达喜欢自己的多情与过敏倾向,因为它们有助于他从呆板无聊的日常生活中摆脱出来,因为这些难以控制的感情可以把灵魂从躯壳内抽出来,使之扶摇直上九天。他很快意识到走极端的危害性,因为过于理智冷静可能使狂欢时刻大煞风景,过于感情用事则可能把人带入超越一定界限的境地,使精确的思维变得模糊不清——而这种精确对司汤达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很乐意教会对立的双方相互取长补短。他乐此不疲地促使自己的感情变得理智化,使感情清晰准确,他还不懈地向头脑中的理智力量注入激情。纵观他的一生,浪漫的理智者和理智的浪漫者恰恰是共处于同一个紧张而敏感的躯体里面。
他容不得夏多布里昂和雨果这样的同仁,前者带有恶心的浪漫倾向,后者则带有虚假的英雄主义。
稍许不同寻常的东西才会使人感兴趣。
除了司汤达以外,叔本华算得上是另一位离群索居的伟大思想家,他也同样不得志,同样以傲态与异举把自己隐藏起来,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他与司汤达是堪为伯仲的。
利己主义喜欢攫取本来属于别人的任何东西;手伸得特别长,最终将为嫉妒所累。利己主义表现得贪婪、渺小、妒忌。它即使具备了一定的精神力量,也难以摆脱情感世界的狭隘兽性。与此相反,司汤达的唯我主义却无意侵占他人的财产。他自视清高,才不会多管闲事呢,让唯利是图者去聚敛财富,让野心家夸耀自己的发迹史,让官迷们展示自己的勋章和绶带,让文人迷恋肥皂泡似的虚名吧。他们爱咋的就咋吧!
哪一个真正做到了思想情感的独立呀?一个人虽然敢于一本书、一幅画、一件事发表看法,但是谁有胆量坚持与整个时代相对抗,或与有权有势的社会相对抗的观点呀?我们受对立观点的影响超过了我们所承认的程度。我们不得不把我们当今的空气吸入肺里,我们的观点和看法肯定会遭遇无数别的观点和看法,它们产生作用与反作用,这一头磨钝了,那一头削尖了,大众观点有如看不见的波浪席卷寰宇。一个人对于这些外来影响的自然,是难以做到我行我素的;而他往往采取偏向于时代的精神的态度,并且屈从于多数人的感情。要不是多数人处于本能或出于惰性而放弃个人意见的话,人类社会这台大机器说不定早就停止转动了。需要具备过人的精力和敢于反叛、敢于刻苦的勇气和抱负,才能够抵挡得住这种强大的精神压力,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有此天赋呀!一个人若想完好无缺地保持原有个性,就需要具备非凡的素质。这个人必须对人生世界有深刻的了解,有敏锐的洞察力,敢于居高临下,藐视众人,肆无忌惮——归根到底,要有勇气,要有三倍的勇气,要有敢于坚持自己信念,不受外界影响的勇气。
人生在世越是随波逐流,那就越容易随着时代的终结而销声匿迹。一个人越是保持自己独特而知足的生活,就越能够流芳百世。
司汤达是个信守自我设计的人,对他来说,生活最重要,是第一位的,然后才是写作,是第二位的。享受比创造重要,他的“自我”比他的行动重要;所有的文墨生涯说到底不过是他为自我进步而从事的一种有趣的本分之事,是摆脱枯燥生活的一种手段而已。
文学是发泄思想感情的一种高雅而自由的渠道,值得一个唯我主义者孜孜以求一番。
谁没有感情,谁就没有精神。
宁愿显得生硬,也不要“催人泪下”;宁愿在艺术上留下缺憾,也不要当个无病呻吟的可怜虫;宁愿讲究逻辑,也不要偏重抒情!
司汤达:写作风格应像透明的油漆,不应该损害本色,也不应损害体现这种风格的事实和思想。
艺术与生活一样,切忌模糊不清,思维混乱,这是唯一产生不了结果的东西。一个人要是被自己的情绪搞得晕头转向,就会陷入他本人的感情泥淖(nao4)。当他堕入了陶醉的迷雾浓烟之中,他就不能获得最高形式的精神享受,即享受意识。但是,只有目光锐利地看清自己深度的人,才有可能玩味这种深度,以果敢而真诚的欣赏态度关注它们。他在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混乱的同时,看出了它们的美好之处。
波斯格言:在洋洋得意的时候,要以清醒地头脑思考欣喜若狂的内心所暴露的东西。
司汤达:人生在世,只讲享乐。
小小一则轶闻,足以揭开历史的面纱;短短一段格言,足以表明人的心迹。
司汤达:我既不指责,也不赞成,我要观察。
要想掌握颇具美感的活生生的现实,与其一本正经地冥思苦想,不如自发地、轻松愉快地思考,无所顾忌、完全自然地思考。故意的思考将因意图而僵化,应时的思考将因时间而僵化。思想理论犹如荷马史诗中的冥王阴影。直到汲取人血之前,它们还只是空虚的影像而已。之后,它们才获得了声音和外形,才能够与人交谈。
司汤达:要了解某个人,只要研究自己就够了;而要了解一群人,就需要同他们打交道。
司汤达:我的一般形态,就是一个不幸情人的形态。
司汤达:爱情对我来说,始终是独一无二的头等大事。
司汤达:最最影响男人征服女人的因素不是别的,恰恰是过于丰富的感情。
司汤达:我对于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是完全没有记性的。
司汤达:我只会在那些触及本人感觉的东西里面不懈地探真求实。
这里我们看到司汤达的天才的另一个侧面:有远见,为将来的发展作好自身准备。他把细枝末节、“真实的小事”一一加以确定,由此给自己的相片定形,生活将把微小的沙粒一一放进成熟男人的沙漏之中。最新获得的细小经历感觉就像刚刚捕猎到手的浑身热乎、惊魂未定的小鸟一样,要及时记录下来;千万不要依赖记忆的溪流,它往往会歪曲和淹没一切,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记录最微不足道的事件,谁知道,长大成人之后,这些成年小事会在他的心里涌起多么巨大的快乐啊?
司汤达:我的人生准则是,不使自己为难,不让他人遗忘。
尼采:再过两代才会有人超过他(司汤达),那些曾经把他深深吸引的哑谜才会重新拿给人们猜想。
那些游离于自己所处的时代的人们,恰恰是新时代所赏识的。最微妙的精神振荡产生最长的电波,超越时代,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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