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的故事
2006-05-01 19:16阅读:
1.
阿廖沙是只猫。
一天,我在家里复习功课时,听见屋外有轻微的“喵喵”叫声,出门一看,原来妹妹小欣、小宇抱回来一只小花猫。小欣她们花了五元钱买回来的。我很欢喜,我早就想要只猫了,我还曾经画出一套漫画“蓝咪的故事”,还在班上展览过呢!
爸爸、妈妈回来了,很生气。爸爸吼道:“就知道乱花钱,不干好事,猫那玩艺儿可脏呢!”妈妈也唠叨了几句。小猫看这阵势,吓得喵喵直叫。
阿廖沙就这样呆了。它是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略有麻黄色的小母猫。我们争着给它起名字,什么“花花”、“咪姆”。我想起苏联童话中有一只可爱的小母鸡阿廖沙,便借用了过来。
开始,小猫很弱,懒懒的,不吃我们菜碗里的鱼。奶奶说:“怕是不进油盐吧!”小欣就另外煮白水鱼,果然它吃了一点。一天天,“饭”量越来越大。有一次,妈妈没事,把小猫抱在身上玩,结果阿廖沙忍不住,撒了一泡尿。妈妈吓了一跳,大家全都笑了。小猫渐渐活泼起来。平时我们不在家,奶奶照顾它,为它煮鱼饭,清理“厕所”——一个灰盆子。有一个夏日的傍晚,奶奶说:“这咪咪身上有好多跳蚤哟!”我们吓了一跳,看,果然有。白天,我们用煤油给它洗澡,它拼命挣扎。我们锲而不舍地给它捉跳蚤,过了上十天,小阿廖沙终于干干净净了。
那时我正上高二,同学一来,它就围着人打转转,像个滚动的绒球。小猫不知不觉地长大着。家里没老鼠,它就捉蟑螂,捉蚊子。平时,就到阳台上玩花弄草。爸爸也开始喜欢它了。阿廖沙也会讨好,常常在大人腿边蹭来蹭去,对我们小孩却理也不理。
过了一年,我们搬家了。阿廖沙也有一岁多了。我们一家从一间大老房子搬进了一个二十平方米的小老房子。爸爸去乡下当科技乡长扶贫去了。
阿廖沙跟小欣、小宇她们睡。刚来没一个月,就有一只和它差不多大的黄猫子来串门。妈妈说:“那只小黄猫是修车师傅家里的呢!”我们成熟了!阿廖沙变“疯”了,每天都要出一两趟门,只有吃饭或解手才会来。
一天,我放学回家,小欣火急火燎地说:“咪咪不见了,到处都找遍了,它连饭也没吃就不见了。”我很埋怨她们,心里空落落的。奶奶她很着急,晚上,我听见阿廖沙在叫,“听,快听呀!”妈妈说:“我也听见了。”可连个猫影儿都没有。小宇一拍脑袋大叫:“箱子里,箱子里”。我们家房子小,所以做了几只大木箱,并在一起,上面当床板,里面垫棉絮装衣服。妈妈连说糟糕,打开一只虚掩的箱子门,阿廖沙踉踉跄跄了出来,蹲到灰堆里,拉了一大堆大便。妈妈说:“我早晨找衣服,可巧它也进去玩关了进去。憋了一天都没拉,真是个乖猫咪!”我们更喜欢它了。
时间依旧流逝,放寒假了。我这才知道奶奶多么疼爱咪咪。一大早,就给它煮鱼饭,然后才给我下鸡蛋面。阿廖沙更野了,奶奶常常“咪咪”唤着找它。除夕这天,下了大雪。爸爸妈妈和妹妹都上街去了,留下我和奶奶还有猫。我正在盗书,奶奶打开门,阿廖沙就冲了出去。奶奶吓了一跳,叫我去追。可它窜上白皖皖的房顶,消失了。外面雪正紧,奶奶说:“千万可别冻死了呀!”过了大半天,咪咪还没回来,奶奶边敲碗边唤它,声音都嘶哑了。终于,到了晚上,阿廖沙雄纠纠地回来了,毛皮上沾了一点水珠,还挺得意。
2.
春天来了,奶奶看出阿廖沙怀了上崽,它近几天不喜欢人家抱了,还喜欢跑到案楼上钻到棉被里。奶奶准备了一个圆匾给它。一天晚上,我正在阳台上看书,忽然听见小宇说:“生了,生了。”赶紧进了屋。妈妈、妹妹都在匾跟前。阿廖沙已经生了头胎,象它妈,湿漉漉的,老鼠一般大小。人说一龙二虎三猫四鼠,我和小欣以前打过赌。我说生三胎,她说生两胎。二胎是花白色的,三胎是只小黄猫,好像不会再生了,我正要得意,又出来一个小黄猫。阿廖沙一个劲地舔它们,把脏东西都吃了,最后母子们干干净净。妈妈、奶奶找来棉絮大布片给它们垫。
白天,妈妈要把匾放在地上,可阿廖沙不愿意,把小猫一只一只往案楼上衔。最后妈妈实在不愿意上下案楼了,就把匾放在楼上,上面吊一张单子罩着,这样它们全住帐篷了。小猫咪全都没有睁眼睛,挤着吃奶,你推我一下,我蹬你一下。每天,我们放学后都要去看看它们,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多么温暖的家啊!阿廖沙安详地盘在匾里,咪着眼睛,等咪咪全睡着了才吃饭。但它很笨,有时一下子卧下去把小猫压得直叫。它也不会数数,拿去一只小猫它也不知道。但如果只剩一只小猫它就知道了,到处找。有时,我们故意玩它的小咪咪。阿廖沙生气了,把小猫一只只往楼下衔,不让我们碰。有一次,小欣抓着一只小猫玩,阿廖沙很生气,把其它的小猫都藏在案楼上的一个麻袋里,过好久才回到匾里住。
小猫一个接一个都睁开了小黑豆似的眼睛。开始都要染上眼病,小欣、上宇就给它们一个一个地滴氯霉素水,全好了,小咪咪一天天长大,活泼起来。不知道它们的毛是如何长长,变成一个个小绒球的。我们争着给它们起名字,有中国的,有外国的。
“现在,我来宣布小咪咪的名字”。我大声对妹妹们说:“老大叫咪姆,也叫小阿廖沙,因为它最像它妈,黑、白、麻三色全有;老二叫雨点儿,也叫凯西,因为它白色居多,看黑点儿;老三叫健健,也叫汤姆,因为它最胖;老四呢,叫小不点,也叫海伦,因为它最小”。妹妹们一致同意。这四只猫,老二、老三是公的,老大、老四是母的。奶奶找了个小鞋盒子,铺上沙子。小猫们就来解手。大猫也来,踯着屁股,把大家都逗笑了。奶奶又找了个大鞋盒子,大猫阿廖沙钻进去,把盒子塞得满满的。奶奶嗔怪道:“给小猫睡的,你倒先来了”。阿廖沙终于被请了出来,小猫们被放进去了。它们好像全都不喜欢这个牢笼,在里面活蹦乱跳。小不点儿最活了,一窜就抓住了盒子盖,再来个“鹞子翻身”就出来了。小咪咪渐渐地探索外面的世界,有时一只小咪咪突然冲出去又冲回来。小不点儿量大胆,到处转,有时转到邻居家里,给送回来。健康个头最大,却最胆小,不敢出去,抱它出去时把人家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吓得喵苗直叫。阿廖沙往地上一卧,小咪咪就上来喝奶,推推搡搡。健健总是不肯让,猛喝,这它倒不胆小了。四只小猫在床上,沙发上你追我赶地打架。小不点最小,总是观战。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只小猫都长大了,可小不点儿却没有长,还是那么小一点儿。大家都说我们把它的名字起坏了。小不点儿开始还很活泼,以后越来越虚弱,连奶也不好好吃。小欣说:“姐姐,你看小不点儿嘴唇,内垫白白的,其它小猫都是红红的。”我说:“可能是贫血症那小猫最怕冷,总是喜欢挨着饭窝,就是缺血呀!”四只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身上都有了跳蚤,大猫也有。小不点儿最瘦,身上的跳蚤也最多,很可怜。我们又开始了“跳蚤运动”。那三只小猫总是不让人捉,而小不点儿却任人摆弄。我的学习很紧张,但也花了数小时为小不点儿捉跳蚤。最后,实在没法,小欣、小宇拿醋给小猫洗澡。爸爸不让给它洗,说:“它会冻死的”。可她俩不听,结果小不点儿给酸水呛了一下,苍的舌头伸了出来,眼睛闭着。小猫要死了!我不忍心看下去,扭过头,看书,看不进去。阿廖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难过地叫着。过了一会儿,小猫的舌头收进去了,大猫开始舔它,最后也酸得把长舌头伸了出来。小猫终于活过来了。
一天早上,我听爸爸说:“小不点昨天吹了风,身上好凉呀,喘气喘得好厉害”。我们知道不好了,把小不点放在台灯下,下面垫棉絮。小猫只知道喘气,肚子起伏很快,什么也不吃。我怀着闷闷的心情上学去了,一直惦记着它。晚自习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可小不点还是离开了我们。我一走它就不行,临死时瞳仁变成了深绿色,很可怜。正巧那天有人在烧垃圾,妈妈把它扔了进去。那些可恶的跳蚤也同归于尽了。阿廖沙不知道小不点死了,到处找,喵喵地叫。那天晚上,我很想哭,想起昨天小不点儿还从一米高的桌子上跳下来,把客人吓了一跳,又联想起这三只小猫也不会永远在一起,总会分离……
终于事情如我料想的一样。
一天清早,我正在桌前学习,咪姆顽皮地跳到我的椅子上,蹭着我的背,我爱怜地摸了它一下。谁知晚自习回家,咪姆已经被人领走了。奶奶失望地说:“静静幼儿园的阿姨来了,把咪姆捉去了”。我们都很生气,静静是我们的外甥女,一点小就知道巴结老师。妈妈也很喜欢咪姆,她管它叫一撮毛,因为它一只眼睛周围的毛全是黑色的。妈妈说:“一撮毛可活泼了,那么小,还在吃奶”。我的心沉重起来,我的小猫朋友正一个一个离我而去。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听见爸爸跟妈妈商量:“上次小王专程来要猫,我没给。他家住在青山,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很孤单,要不……”妈妈说:“是啊!你到乡下去,每周末才回来,厂里发的东西都是小王送来的。还是给人家吧!”我把这事跟小欣讲,小欣连声说:“不给!”中午,像往常一样,两点小猫都在睡觉。小黄趴在凳子上,睡得很香。雨点儿在地上睡着了。这会儿,小王提着网兜来了。妹妹、爸爸都不在。“我是来要小猫的,是你爸爸叫我来的”。我一慌,跑到阳台上找,恍然想起就在屋里。给哪一只呢?雨点儿姣憨可爱,小欣断不肯给,健健泼辣些,算了!“拿这只吧!”健健在睡梦中被人穿入了网兜。“这样它会不舒服的”。“不要紧,我用手托着”。我赶紧弄醒雨点儿:“快,再见,再见”。阿廖沙在地上转悠,真笨,也不抬头看看!健健就这样昏头昏脑地给人提走了。事后小欣、小宇很气恼,妈妈也舍不得:“健健每天像一匹马似的往外冲,多好的小猫囝!”阿廖沙好像也知道健健走了,一个劲地舔雨点儿,好像不愿再失去它。
这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全家都心里沉沉的。
3.
雨点儿还在吃奶。它越来越淘气。每天晚上都要抓飞蛾、蛐蛐或蟑螂,甚至抄壁虎来玩,真不害臊,吃益虫,我们每次想救下壁虎,总无济于事。阿廖沙呢,老样子。可有一天,姑姑来要猫,说她家有许多老鼠,叫阿廖沙去捉一晚上。小欣用一个布袋装着阿廖沙就去了,路上它拼命挣扎。第二天清晨,姑姑跑来说阿廖沙跑掉了,挣断了绳子。半夜里她听见阿廖沙叫,没去管,结果……我心里一沉:遭了,昨天是用布袋装它去的,看来回不来了。奶奶一个劲地埋怨小欣不该带阿廖沙走,且用布袋装。妈妈也说:“大猫子多乖的……”中午,我和小欣写了几张寻描启事,色彩鲜艳,叫妈妈贴在姑姑住的巷子口。结果姑姑的许多同事都到她家去问:“你家丢了猫吧?”令人忍俊不禁。一整天了,阿廖沙杳无音信,妈妈和小宇还特意牵着雨点儿出去找,可看见的猫都是人家的。没希望了。全家人都很不快乐。晚上十点钟,姑姑突然在楼下叫我们,说是看见阿廖沙在她们楼下车棚顶上,赶快牵小猫去……小欣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阿廖沙捉回来。它大变了,浑身黑乎乎的,颈子留着一个绳套,勒出了?子,严肃地叫着,给它鱼也不吃。后来,雨点儿过来舔它,它才恢复过来。奶奶哄它吃了一大碗鱼饭,看来我坏了。
此后我们更珍爱阿廖沙了。雨点儿总算断奶了,每天晚上跟它妈出去玩。一天清晨,你我突然说:“雨点儿死了”。我不相信,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桌子脚边躺着一个白白的小身体。小欣最难过,从床上跳起来去看。有一回雨点儿被她不慎推下二楼,可一点事儿也没有,这一回真的……“呀!雨点儿的耳朵被人拉长了,一定是被人打死的!”我也下床,看见熟悉的小白脚伸着,摸身上,全凉了,但一看头部,可乐了:“瞎嚷什么,是只小白兔。”“哟,真的味!哪来的小白兔,”小欣说:“我昨天半夜就看见它躺在这儿,还说雨点儿怎么不出去玩呀!”爸爸看见了,也笑了,笑自己太粗心,害得大家虚惊一场。这时,阿廖沙和雨点儿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妈妈大声问:“谁叫你们衔死兔子回来的?说不定是毒死的!”它俩吓得赶快跑到一边去。妈妈把死兔子扔了,它下体有血污,也不知是谁家扔的,叫咱们家两个破烂王捡了回来。
阿廖沙被我们宠爱惯了,以为别人家也一样,所以别人家桌上一有鱼,它就跳上去先尝为快,邻居几次上来告状,我们也没办法。不久,阿廖沙失踪了。这次是真的。在我背着行装去上大学那一天,爸爸妈妈姑姑都去送我,妹妹们又上学去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阿廖沙象往常一样出去散步,再也没有回来。奶奶颠着小脚找了一整天。
那天雨点儿满屋子跑,无助地哀叫着,还上案楼看,因为他妈常上去玩。第二天,风很大,雨点儿在家睡了一整天。
雨点儿是只小公猫,养不住,尽早也会跑,不管我们多么舍不得。
阿廖沙和它的四个孩子从此永远分散了。可我永远忘不了匾里曾住的那快乐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