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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画紧结”与“平画宽结”是北朝书法的两个阶段(收录)

2006-08-13 10:21阅读:
沙孟海在他的《略论两晋北朝隋代的书法》(见《沙孟海论书丛稿》)一文中指出:北碑结体大致可分“斜画紧结”与“平画宽结”两个类型。这里,沙孟海虽然没有直说两类型之间的并存关系,而前后文意已极明了。翻阅大量的出土资料,我们的印象是北朝早期的作品“斜画紧结”,北朝晚期的作品“平画宽结”。二者是不同的阶段特征。本文试做进一步考察,用来纪念先生周年大祭。谈北朝书法,不能抛开魏晋,因为魏晋是这个书法新时期的开端,是隶向真变革的关键时期。从魏晋南北朝书坛发展框架上观察,横断面上存在着篆书类型、隶书类型、章草书类型、真书类型、行草真书类型五条发展线。每一发展线自成系统,各系统间相互影响,彼此制约,从而又形成了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因此从纵断面上看,又可分为几个发展期:魏晋为变革期,北魏为真书发展期,东魏西魏至隋为巩固期。变革时期的魏晋书法,最突出的特征是新旧因素共存。所谓新因素是以真书类型为代表,所谓旧因素是以隶书类型为代表。另有篆书类型、章草书类型等。三国时期,旧因素还占有绝对地位;至晋,作品比例发生了明显变化,真书、行草真书占百分之六十还强,篆、隶、章草已不足百分之四十。且书法面貌全然不像魏晋以前,篆书用笔随意,形体或方或圆、或纵或横,笔画或粗或细,显得极为草率。隶书用笔多加装饰,峭丽而滑媚,有的随手涂来,结体虽还平正,然疏密随意,看得出是明显的衰败势头。新出现的真书、行草真书类型是刚从汉魏通俗隶书中演化而来,因此带有很多隶书成分,例如《徐文德改葬记》(298年)、《王兴之夫妇志》(394年)、《刘克志》(357年)、《王丹虎志》(359年)等,体势都是平正的,且有较浓的拙厚意味。《颜谦妇刘氏砖志》(345年)、《司马芳残碑》等作品,真书因素明显得多,用笔起落均有较强的层次感和节奏感,然汉代书法朴茂的品格依然流露于表。它们一方面保留着浓厚的汉代遗风,另一方面,新因素又占有极其明显的优势,这就是魏晋书法的时代特征。北魏是真书大发展的时期,经过魏晋隶真嬗变之后,真书以崭新的面目,笼罩了几乎整个北魏书坛。从全国出土的碑、志、造像记等资料看,真书、行草真书的比例约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比两晋时增加了一倍。篆书仅在碑额志盖上见到,约有百分之六。隶书除极个别的墓志采用之外,例如《林虑哀王元文志》(太昌元年,据王壮弘《六朝墓志检要》),其他资料几乎一点不见。北魏时真书、行草真书独行的状况是当时书坛
的一大特点。北魏真书的发展是不平衡的。以宣武帝为界,以前的作品,多少还有些汉魏遗风,但真书成分是主要的,结体比较活泼随意,笔画关系虽算不上“紧结”,然几乎是笔笔“斜画”,真书的特点和优势首次大显。宣武帝开始,真书进入自身特点大发展的阶段。例如《元弼志》(499年)、《任城王李氏志》(501年)、《元寿妃 氏志》(507年)、《元继妃石婉志》(508年)、《元珍志》(514年)、《崔敬邕志》(517年)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作品皆是“斜画紧结”,取势活泼,去掉了以前大起大落显山露水的笔画,从乱头粗服中走出来。个别的如《吊比干文》(494年)、《肖融志》(502年)《李 造像记》(514年)体势略显平正,但其中侧倚的笔画也时而出之,与东、西魏以后大量出现的“平画宽结”作品,有很大区别。大约从孝明帝初开始,“斜画紧结”的真书有开始向“平画宽结”转化的迹象,《元礻右 志》(519年)是较早的例子,《元日卓 志》(525年)、《寇亻品 志》(526年)、《元湛志》表现得更明显一些。“斜画”开始拉平,但“紧结”并没有放宽,北魏书法“茂密”的特色自始至终保持着。这种面目的作品仅是个别的,绝大多数仍是侧倚、雄强、茂密的体态,只是因用笔较前细腻、周到,雄强之风又增添了几分秀美。东魏、西魏开始直到隋代,是北朝书法的又一新阶段,这个阶段突出的特点,一是篆、隶古体重又出现,由魏晋的繁荣到北魏真书“独霸”的书坛,此时又丰富起来,篆、隶、真、行、草无体不备。特点之二是大批作品由“斜画紧结”转向“平画宽结”。篆书的出现,不再限于庄重的地方,日常的使用中也时而夹杂着几个篆字或篆书的笔画,像《杜照贤造像记》(546年)、《张世宝造塔记》(552年)中都存在。隶书的数量比篆书要多得多,与《杜照贤》同时的有《道凭法师造像记》(546年)。至北齐、北周数量大增,《鲁思明造像记》(564年)、《法 禅师志》(562年)、《高百年志》(564年》、《玄极寺碑》(565年)、《高肱志》(566年)、《韩永义造像佛龛碑》(567年)、《赫连子悦志》(573年)等,这些作品基本丢尽了汉风,而仅以华媚的品格显现于世。真书仍是北朝后期书坛的主角。这时期的作品,一部分放慢了向楷书转化的节奏,这种迹象从北魏末期就可看得出来,作品不再像晋和北魏初那样急风暴雨式地追求态势的变化。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用笔、结体的细微环节上进行精雕细琢。例如《元湛妃王令媛志》、《王怜妻赵氏志》、《高氵育 志》、《寇胤哲志》,简直和初唐楷书难以分开。另一部分作品中增加了篆或隶的笔画成分,带有很强的装饰性,泯去了真书刚毅峻厚的风貌。这两类作品,精雕细琢也罢,着意装饰也罢,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斜画放平,紧结放宽,北魏时期的险峻、雄强、跳宕、奇逸、紧密,皆有收敛。本阶段最令人瞩目的是,一种新的书法类型———隶真书的出现。它的特点是以隶为基本骨架,用笔以真书为主,又吸收了篆的圆转内核,篆、隶、真三法有机地融会贯通,形成了笔画平正、结体宽博疏朗、似隶非隶、似真非真的新书法内容。沙孟海所说的“平画宽结”,此类书最具有代表性。时间稍早的有东魏《元鸷妃公孙甑生墓志》,用笔隶真皆备,起落不显,笔画粗细均匀,笔意圆浑,结体平正,布白疏朗。与此作品相近的不在少数,《刘懿志》(540年)、《李显族造像记》(542年)、《李道赞造像记》(543年)、《王偃志》(543年)、《叔孙固志》(544年)、《报德王像七佛颂碑》(545年)、《水牛山文殊碑》、《法仪造像》、《赫连子悦妻闾忄玄 志》、《唐邕写经记》以及南、北响堂寺,涉县娲皇宫部分刻经,山东泰山经石峪,邹县铁山、尖山、葛山、峄山摩崖刻经也属此类;一直延续到隋,《曹子建碑》、《章仇禹生造像碑》、《安阳宝山寺隋代刻经》等皆是。王学仲先生把这一类型中的部分作品称为“经系”书法,可见其个性之突出。沙孟海把北碑分作“斜画紧结”与“平画宽结”,显然也是有感于隶真书醒目的平宽特点。二“斜画紧结”是北魏书法的时代特点,“平画宽结”是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代书法的时代风格。这就是我们沿着沙孟海的思路观察北朝书坛得出的结论,也是我们与沙孟海不尽一致的地方。我们相信,任何文化,不论是物质文化还是精神文化都是有其时代特点的。书法作为精神文化的一个内容,自然也不例外。同样是隶书,西汉隶和东汉隶不同,北朝隶和唐代隶也有区别,即使同一时代的不同阶段,也有不同的内容和特质。这些差别,皆受制于社会文化总和的不断发展、变化、更新所形成的阶段性内容,同时还有书法自身的规律作用。魏晋时期的隶真书变革,主要由于东汉末至三国时期文字结构与书写的突出矛盾引起。东汉末的隶书趋于高度“雅化”,而艺术的“雅化”,实则意味着僵化。僵化的隶书,艺术上无生机可言,实用上又无民间通俗隶书的诸多优势,因此很快便滑向了末路。通俗隶书易写、易识、方便、快捷,因而迅速发展起来,于魏晋之际转化为真书———这完全是实用的必要,是隶书的结构与书写矛盾运动的结果。按右手执笔的生理习惯,写斜画要比写平画方便、快捷。沙孟海说,这是“由于写字用右手执笔关系,自然形成”。真书取代隶书符合文字演化的规律和书写的生理习惯。从审美上讲,虽然“斜画”比“平画”略显粗野,但却比“平画”来得顺手。北魏正处在隶真刚刚变后的初期,文字在实用上的矛盾还没有马上缓和下来的时候,“斜画紧结”是其必然形成的结体特点。当新的文字形体出现后,文字结构与书写的矛盾暂时趋于缓和,书写的艺术性追求便逐渐被突出出来。尤其是文字的艺术性在社会上普遍受到重视的时候,这种追求很快就表现出明显效果来。一般地说,早期的文字变革形体为上,笔画次之,而艺术性追求笔画为上,形体次之。所以,北魏初期的短短几十年内,真书的笔画形态已相当丰富多彩,一直到北魏末,真书总是在笔画形态上大下功夫。而形体一直恪守着变革后“斜画紧结”的特点而未变,尽管有个别作品曾以平正面世,但它不代表时代特点,代表时代特点的是那些占绝对优势的“斜画紧结”者。东、西魏开始,“斜画紧结”的真书转向“平画宽结”,溯其根源,主要是由于隶书重又大量出现的影响;其次还有真书追求艺术完美形象时遗弃粗野风习的结果。隶书的基调本来就是“平画宽结”,它对真书的影响,不仅“拉”平了斜势,而且还创造出一个新的隶书真法类型。隶真书类型也是以“平画宽结”为特征的。这样,隶书、隶真书、被隶书“拉”平笔画的真书,无一不是“平画宽结”。所以说,“平画宽结”是东西魏、北齐、北周、隋代的书法时代特点。 隶书的大量复出,与当时社会上的复古风气有关。社会上的复古根源于政局长期的动荡不安。“自晋永嘉之后,运钟丧乱,宇内分崩,群凶肆祸,生民不见俎豆之容,黔首惟睹戎马之迹,礼乐文章,扫地将尽。”(《魏书·儒林传》)欲想天下太平,心须“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于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实行全面复古。先是在政治上,后又在文化上。以文字、书法来讲,真书取代隶书被认为是古法丧尽,太武帝曾感叹文字“传习多失其真”(《魏书·世祖记》)。“文字改革,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当时的人连篆书都不认识了,《南齐书·五行志》、《南史·范云传》、《南史·江淹传》皆有记述不识篆书的例子。因而有很多人呼吁恢复古法。至北周时,“文帝以隶书(实指真书)纰缪,命文深与黎季明、沈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北史·赵文深传》)赵文深在当时是很有名气的书法大家,他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后立义归朝,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榜,惟文深,冀隽而已。《石墨镌华》云:“文渊(本名渊)书《华岳颂碑》,字小变隶书,时兼篆籀。”可见他是地道的复古派。北朝后期的复古风对书法的影响是很大的。如果没有这股风的刮起,很难想像隶书就在这个阶段复出,没有隶书的复古,北朝前期的“斜画紧结”向北朝后期的“平画宽结”转化,则难以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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