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浙江.嘉兴.凤桥
2007-12-09 10:39阅读:
我的故乡-浙江.嘉兴.凤桥
久居闹市,日有所事,身心稍不懈怠。故乡咫尺,却不免有恍隔千里之叹!每闻见有人述及凤喈桥、石佛寺、徐八房,总有种怅怅的失落感,不知是因自童年的种种美好回忆,还是内心孤寂的自然流露,抑或此外的丝丝惦念和牵挂,长久以来,这种淡淡的忧伤竟莫名所之,又挥之不去。然而,几番提起笔来,平昔脑海里对于故乡凤桥的种种美好怀想竟都飘渺起来,实在又不知从何处写来。
矗立在石佛寺遗址上的距今1243年的唐代银杏
凤桥,旧称凤喈桥,亦作凤溪,其地在府治东南,古代陆不设驿站,水不擅漕运,远离城市,可称深乡。土人以稻桑为本,舟楫代步,民风淳朴,人文渊薮。若论建镇历史,算不得久长,有史可查者,谓明刑部尚书孙植为始祖听雪徵君建宗祠于此,清初始成小市,有庞家桥,与石佛寺相近,因名“石庞市”。咸丰间里人吴家驹、徐东煌等募建砖桥,取《诗经》“凤鸣喈喈”句,以寓祥瑞,始有是名。因此老凤桥有“先有庞家桥(一说施家桥),慢有凤喈桥”的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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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喈桥集镇,东起吼桥,西至徐八房,南自镇中学,北贯大桥弄。略有印象的只有嵌着“人杰地灵”长条石的凤喈桥北堍联合食堂,高高的风火墙下一幢阴暗潮湿的三进老宅,我的中学时代每天中午按例要排队去买两角钱的豆腐干与四两米饭。冬天老虎灶掀起锅盖,弥漫出腾腾的热气,饭香和着天井里老腊梅的香味,是一种令人难忘的别样温馨,这与西街梢上的徐八房(我当时误以为“徐霸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家附近小地名有称作翰林岗上、牌楼头、孔庙、当浜的,听来似乎还不乏有些文化底蕴的样子。只是村里本邦土族甚少,皆是些外来客民佃户,以绍兴帮居多。因村里有几个农民曾参加过“忠义救国军”,以致当年“阶级斗争”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仅用“民风淳朴”四字未必尽能概括。直到后来我看京剧样板戏,还时常会联想到,不知他们忠的是哪一国?救的是什么军?
如果从我出生时算起,我在凤桥居住生活了一十六年,对于凤喈桥的认知也不外乎耳闻亲历,有限得很。后来出于对乡邦文化的个人爱好而走访了一些古迹,查阅收集了一些相关资料,也便如数家珍般地卖弄起来。如果从历史顺序来排列的话,凤桥镇东北的沈方村、白坟墩遗址,我认为是年代最古老的一处。说起沈方村,这一带草木葱郁、土墩密集、河道盘回、曲径通幽,给人的感觉真正叫“村深地古”。白坟墩突兀稻田中,俨然有王者气象。据清祝廷锡《竹林八圩志》记载,此墩原广百亩,历代蚕食,犹存六十亩。近年又蚕食了好几回,终于还剩下不足十亩的样子。村民取土过程中,出土过大量的史前文化器物,最早的可追溯至六七千年前的马家浜文化时期。我曾亲自在村民的菜地里采集到史前夹砂红陶的鼎足,看来沈方村一带或许是嘉南最早的也是唯一目前尚存留延续下来的一处江南原始古村落。
凤桥原兴善寺镇老街
关于白坟墩的来历,明代以前的地方志上没提到,清代人已不能详其具体。从其原先墓前的石人石马及封土规格来看,应是宋代的大墓。与墓仅一河之隔的竹林赵家埭村乃宋宗室赵汝堣支世居之地,又有宋参政知事娄机墓在其侧(朱彝尊《鸳鸯湖棹歌》有记),此坟之主人该不会与宋宗室有关吧?
说到凤喈桥,自然不能不提到石佛寺和兴善寺这两处古迹。石佛寺始建于唐肃宗至德二年,兴善寺则建于“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南梁天监二年,我倒是很叹服一千多年前的僧侣们,亏他们能找到这样幽僻的深乡来,看来“天下名山僧占尽”确非虚语。这两处寺院历代屡有兴废,规模宏敞,宋代以来已属嘉南丛林之列,明代以后则成为嘉兴著名的游览胜地。不过今人大多因赶热闹而旅游,古人则为求僻静而探幽,取舍却是大不相同的。
三步两爿桥又名八字桥。相传明朝有位商人在附近开了个当铺,生意十分红火,于是想做些积德行善之事,便出资建造了这两座石拱桥,并以自己的一双儿女的名字命名,一座名长峰桥,一座名聚秀桥。由于这两座桥结构十分奇特———两桥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后人又都习惯称之为“三步两爿桥”。
相对而言,我个人对于凤喈桥的印象远不如石佛寺来得深刻,不知是冥冥中的缘分,还是天生“淡淡的忧伤”之性情使然?石佛寺的断垣残壁、石桥古树、明清旧居、石板路、瓦砾堆、石帮岸,甚至包括似曾相识的一张张老脸孔以及所有的一花一草,都足以使我感动,令我嘘叹!石佛寺虽早已荡然无存了,但我完全可以默绘出它全盛时的概貌,还有每一爿沿街开设的店面和景致。粗略查阅一下,自明末以来在石佛寺隐居或留有诗作的人有数十家之多,其中有岳飞后代嘉兴知府岳元声,闻名于世的大收藏家项元汴,与董其昌齐名的著名文人画家李日华,明亡后称作“海内三遗民”之一,以制“槜李匏尊”闻名的巢鸣盛,以及大文豪朱彝尊与其祖父朱国祚,知名文士彭孙贻等等。及至长毛之乱,为避兵祸,又有《寒松阁谈艺琐录》之著者张鸣珂,著名书家王蘧常之祖父王稔,禾中书画世家天官牌楼郭家之祖上郭古乔指挥以及城中石中玉、计廷拔、许荣奎、王朝翰、朱禾、朱采等一大批名士文人或大家巨族纷纷侨寓至此。一个地处深乡算不得集镇的小市,竟然曾住过这么多文化人物,加上千百年来积淀形成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这在其他地方或许也是很少能凑成这样的机缘的。
石佛寺残剩的河埠头
凤喈桥土族大姓有吴、康、徐、冯等,又以吴姓为嘉郡巨族。据我所知的清末庠生吴咏仙,有五子,其中祥凤曾任北京医专教授,祥骏曾任东吴大学教授,祥麒为公路专家,祥麟民国时任中央大学教授,去台湾后曾任“立法院”委员。史念先生曾特地关照我不要忘了写写抗战时期嘉兴国民政府迁驻凤桥的事。我想这大概与当时曾担任过嘉兴县长的王梓良有关。王氏祖上原籍安徽歙县王村,同治洪、杨兵乱,逃难来禾,以典当为业,后为凤桥吴氏青睐,选为娇客,始定居石佛寺。1938年由王梓良组织领导的国民党青年团和战时政治工作队在凤桥成立,并创刊了《嘉兴人报》,积极宣传抗日。于是在1940年1月5日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凤桥徐八房大惨案”。
嘉兴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古文化遗址
凤桥镇西南的兴善寺,建于秦溪之上,为江南早期佛教寺院之一。寺境原广六十亩,有宋代舍利双塔,远近驰名。明代寺庭有古藤结台,谓之藤楼,慕名来游者几无虚日。南宋时,日本僧虚堂来华求学,分别在嘉兴水西寺和兴善寺学法八年,归后始创立日本临济宗。因此兴善寺与石佛寺相比较,在宗教地位上略高于后者。两寺之相同处,即是同样在明清两代由于“境因幽胜,名以美传”而成为邑中名士文人游览、读书、诗咏、归隐、避难之所在。明清以来如李日华、钱芹、沈思孝、李应徵、叶绍袁、朱彝尊、彭孙贻等人均有关于兴善寺的诗作。兴善寺原有秦溪学堂,为清代镇人柏雨香、沈静卿手创。因其地为嘉兴、海盐两县交界,远离城市,又有大户聚居,清代已有草市,后来逐渐形成集镇。近现代镇人可说道者有姜维贤、沈金相等。姜氏曾创办《嘉兴民报》,也算个抗日人物。(因市志均有传,此处不一一详列)可惜凤桥镇既未编镇志,也没有所谓的旅游开发,不然都应是些很好的素材。
离开凤桥十多年,金灿灿的油菜花和成片成片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年春天镇上举办的桃花节总是令我十分向往,也曾参与过“凤桥之声”文化节的文艺演出,也曾写过一些关于凤桥的短文杂忆发在报刊上,算是聊表思念吧。前些日子,不经意在网上看到关于凤桥镇的简介,短短百余个字,竟是错了多处(把唐至德写成天德,巢鸣盛写成石佛寺的和尚,张廷济写成张延济等等)。嘉兴境内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古镇应该不止凤桥一个,它们都曾经璀璨,而今……除了感慨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近年的公路建设发展很快,水泥路已通到我凤桥的老家,回去一趟非常方便。然而值得我留恋的事情却似乎越来越少了,以前交往的朋友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漠起来,村里的邻居农人还是那样勤劳淳朴,热情友好。镇上的工业一直以来不太景气,多数凤桥人还是以农为本,只有三星村一带成为嘉南闻名的水果产区,我不知道凤桥人业余还有些什么消遣,一切应该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一些老人的故世与新人的出生。当然潺潺流淌的村河已被水葫芦和生活垃圾淤塞,扑克麻将代替了一切闲时娱乐,不过这些现象嘉禾各地比比皆是,也算是和谐一致、未能免俗吧。
春天的凤桥三星村桃园
有人说,一个民族最可悲的莫过于不了解自己的传统和历史,不了解自己民族的过去,何谈发展?文化尤其如此。毕竟我们的上两代人不但缺少文化而且还曾经很疯狂地摒弃传统、摧残文化,这是最令人痛心和感到可耻的事。逝去了不再复有的东西总是叫人怀念和好感的,如果现在的凤桥还有人在搞搞竹刻、黑陶艺术以及包括像我这样能在这里写点关于凤桥的文字,或许也算是凤桥深厚文化底蕴的传承和延续,是曾经一度中断的文脉之惯性和遗因吧!
听说石佛寺以开工重建,唐代古银杏也得到了有关专家的重视,
石佛寺又将迎来盛世辉煌,
凤喈桥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