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戴尔《然而很美》
2024-07-17 10:40阅读：
偶尔的晴天，其它都是阴雨。昨晚和阿布走在路上，雨也是说来就来了。我走得从容，阿布匆匆，它试图小跑向前，我喊住它，阿布，慢点，反正已经淋湿了。
雨水打湿了头发，并顺着脸颊流下。此时我再次想起了杰夫·戴尔的《然而
很美》。
一件事物停留在一个人的脑海中，久久不去，到底是靠什么选择的呢。这本书看完一个多星期了，一些场景，句子，依然在我的脑海中冲撞。那是一曲刚刚听完的布鲁斯，是在雨天，刚好抵达我内心的想念。
杰夫·戴尔的表述方式令人着迷。译者孔亚雷在序里这样给他的书写进行定义：
苏珊·桑塔格说：“优秀的作家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情人。”托尔斯泰，丈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情人。契诃夫，丈夫。博尔赫斯，情人。略萨，丈夫。村上春树，情人。杰夫·戴尔？显然是情人。这不仅是因为他的作品迷人、性感、富于诱惑力，更因为它具有作为情人最根本的特征：把欲望摆在道德的前面。……他写一本书就像在谈一场恋爱……
杰夫·戴尔以一种低沉忧伤而又充满爱的笔调描写着那些天才的爵士音乐家们。在享受的阅读中，一种心痛的感觉总是升起，一如读到《百年孤独》中的奥雷里亚诺，或者《诗人继续沉默》中那个有些智障的小男孩。
它令人情绪低落，心痛而沉醉。一本书以一种破碎的姿态，站在你面前，给你一种沉沦的快感，然而，很美，“就像亲吻眼泪”。
杰夫·戴尔以文学的方式弹奏着他的蓝调。他心中的音乐。承载那些音乐的每一个灵魂。他写的每一个音乐家，或
许不是他，或者说不是真实的他，他根据自己对音乐的感受，恣意地表达着，整个书写都有着一种雾蒙蒙的湿气。
那时或许也是雨天。他听着他们的音乐，咖啡的味道混合着音乐的味道，他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很多场景，靠他的想象而把你带入到一种气氛之中，他把感受倾倒给你，房间里弥漫着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语言，爵士音乐成为叙述的背景，他的语调压到了音乐的声音。
他带你走入七位音乐家的不同的世界，那条路充满迷幻，走得近些，你看到了那些温柔的部分，无助的部分，天才的恣意，和一些无可奈何的破碎。
读杰夫·戴尔，总是更多去关注那种情绪，句子，你只想被它们淹没，而无需关心他写的是谁。
书中有太多诗意的让人感到惊艳的句子，让人很想大段的摘录，罗列。
他写莱斯特·扬，一个沉迷于萨克斯的后来去服兵役的音乐天才，最后不堪忍受而麻醉自己终至崩溃。这是一个喜欢柔软和美好事物的人，他多次描写他迷人的声音，令人沉醉。
“句子间的停顿。似是而非的关联。声音始终藏在他说话的感觉背后。每个字里的痛和甜蜜的困惑。”
“他的声音就像微风在寻找风”。
他写瑟隆尼斯·蒙克，最后也因酗酒吸毒而走上不归路。他写他对妻子内莉的依恋。
“一旦哪里出了问题，他感觉受到威胁，他便会突然切断自己，把自己像灯一样关掉。”
有时，在一首歌中间，他也会打电话回家，“只有她明白那温柔深情的旋律。他会不挂掉电话就回到钢琴前，这样她就能听见他为她弹奏，一曲终了，他又走过去。”
这些，写得如此柔软。那个舞台上的英雄，在一些时刻，是如此脆弱，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需要温柔的拥抱。
“有很多次，内莉看着他想哭，不是因为可怜他，而是因为知道他有一天会死，从此世上就再也不会有像他那样的人。”
他写巴德·鲍威尔。“当他们把你扯得四分五裂时，你才二十五岁，之后整个余生你都在试着把自己粘回去”。
“就是那样，人生中有些事早已注定，它们埋伏在那儿，等着你经过，像雨一样耐心。”
“站起来……满脸受伤的表情，汗如雨下，从口袋拉出一块白手帕，在脸上抹来抹去，就像孩子在擦黑板，希望把自己擦掉，抹去自己所有记忆。”
他写本·韦伯斯特。“他擤擤鼻子，环顾毫无动静的天空，听到耙枯叶的温柔声响。天空像块大理石，正在朝冬天进发，大地变得坚硬。现在，夏天变得很短，他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秋冬。”
“哪怕是极其简单的事情，比如有人微笑着喊他的名字，或者一条狗跑过来让他拍拍，都足以叫他泪流满面。他很容易哭，一旦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或一旦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好事，他都会哭，任何形式的真诚都会让他哭。”
他写总是充满愤怒而后半身不遂的查尔斯 明格斯。
“沉默则是用来覆盖其他声响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声音。”
“看着他，明格斯感觉自己麻木的双手被里面结冰的鲜血刺痛。”
他写切特
贝克。“被他吹奏的歌需要安慰：不是因为他的演奏充满感情，而是那首歌自己，感情受伤了。你感觉每个音符都想跟他多待一会儿，都在向他苦苦哀求。”
他写亚特 派伯。
“但也有些时候，是的，那会让你想把自己给他，因为想到那种痛苦，那种渴望，你会觉得无法承受。那太可怕了。因此他的软弱变成了一种力量，而你所有的力量都变成了软弱。”
亚特在监狱的操场上为囚犯们吹奏。吹完，四周一片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这沉默是对音乐的一种致谢，一种共同意志的表现，散发出一种明显的高贵……那沉默同时也是有形的，它凝固了时间。没有人动，因为要在这样的地方保持沉默，时间必须停止。”
写着关于一本书，却如此多地摘抄着一些话，实在显得有些低级。可是能怎么办呢，我是如此喜欢它们，觉得，换作任何另外的语言，都已不能对其进行解读。我热爱这些表达，一如杰夫戴尔热爱这些音乐家们。
在后记中，杰夫•戴尔讨论着是什么让爵士音乐家们有着那么大比例的跌落，酗酒，吸毒，进入精神病院，进入另一种迷幻的世界。
作者以一种爱的理解，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他们被损毁到如此地步，让你不禁怀疑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来自这种艺术形式本身的原因：要求其创造者付出可怕的代价。”
这是那些卓越的爵士音乐家们，为了爵士乐的一种献身和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