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剑秋与《心向往斋谜话》
2016-01-11 08:27阅读：
孔剑秋与《心向往斋谜话》
陈楠
孔剑秋，名庆镕，字小山，斋馆名将就草堂、心向往斋，剑秋乃其号，出生于清同治十年三月十四日(1871
年 5 月 3
日)，该年干支辛未，因自刻一印章“辛未生”，用来加盖在他所书写的谜条上。孔氏祖籍浙江衢州，父官两淮盐经历，遂家扬州；父殁，贫不能归，奉母居双忠祠旁，（《文虎》半月刊载其住址为“扬州黄家园
3 号”）后寓中心街。
其人颀身鹤立，长脸大鼻，倜傥不群，人皆以“孔大鼻子”呼之，其鼻之大，往往被人嘲弄，甚至写入文学作品。
长篇小说《广陵潮》是著名小说家李涵秋(1874～1923)的代表作，其中孔小安、孔大鼻子便是以孔剑秋为创作原型。李孔二人交谊不浅，在第十五回，李涵秋写道：“说着将手里持的一柄极长极宽水磨毛竹扇向晋芳肩上一击。”聊聊数语，须眉毕现。盖孔剑秋每与人言，其动作往往如此。第八十九回，写到孔小安约云麟(即李涵秋)到孟园(即徐园)与冶春后社林小午(即林小圃)、萧味诗(即萧畏之)、赵绮侯(即赵倚楼)、郭忍卿(即郭仁钦)等人吟诗的情景，可谓扬州文坛一段掌故。关于他的大鼻子，书中描写道：“这个当儿，猛听得一座小山背后，随风送来哭泣之声，颇觉十分沉痛。孔大鼻子也就从大鼻孔里发出澌澌的声音，掏出一方乌黑的旧手巾，掩着眼泪。”因孔剑秋平时鼻音最宏，凡人家有丧事，皆敦请他宣读祭文，以其能从鼻孔中发出极沉痛之声，使人闻之而落泪。
孔剑秋与李伯通（1865～
1938）同为冶春后社诗友，二人友谊亦深。李伯通的长篇小说《丛菊泪》，可谓《广陵潮》姐妹篇，其书中人物孟小川，便是孔剑秋的写照。开篇第一回就说：“我们扬州有位孟夫子，名叫孟小川，其人在社会上很有点声誉，不但应酬周到，便是腹内文才，也着实够用。不谈别的，甚么骈散诗词，提起笔来一写一大套。这不算数，抽点当儿，还出些灯虎，假坐在茶寮酒市，略略备置薄采，惹得一般书酸子抓耳挠腮，枯肠搜索，商中了一条两条，得到点笺纸诗筒，还津津有味地逢人说项。”书中也对孟小川的身材面庞也做了生动描述：“原来姓盂的是长瘦身材，生成一副高颧大鼻的长脸，套着一件古铜色湖绉夹衫，还加上玄色丝绒夹马褂，手中免不得一把白纸摺扇。”
《丛菊泪》第十五回，写虎大哥(即徐宝山)炸死后，扬州各界为其召开追悼会，孟小川于会上宣读祭文的情形：“这小川宣读祭文，原算独行独市，而况今日宣读是虎嫂(即孙阆仙)指名定要的。孟先生卖弄鼻音，声音越悲痛，伊越在那大鼻孔里拿魂。据讲伊个鼻音是能上下调的工尺、能按琴歌的五线谱。伊在台上读着，不由台下人不发生一种哀感。”
当时还有人在《江南日报》发表有一首诗来调侃孔剑秋：“大鼻人人有，惟君大不同。孤峰堪种树，双孔可栽葱。正视如烟囱，倒看似箸笼。江南一喷嚏，江北雨濛濛。”对此，他毫不忌讳，在上海《文虎》半月刊第二卷第十四期上刊出半身照片，并在像旁风趣地题了四首七绝，极尽嬉笑自嘲之能事。其诗云：
谁识庐山面目真，却于阿堵妙传神。
愿将一瓣心香奉，异代钦题史道邻。
隆准由来岂等闲，有人指说是台湾。
谢安自合怜同病，矍铄须眉老更顽。
买尽温柔卖尽呆，雕虫端的可怜才。
齿牙往日留馀慧，狗窦于今忽大开。
祢衡已分毛生刺，李密犹言挂角书。
漫道封侯是长面，应残诸葛子瑜驴。
旅美扬人陈广沅在《扬州八中求学时代之生活》中写到孔小山，他说：“当时扬州知名人士甚多，择其要者有孔小山、李涵秋、吴南愚诸位。孔为热心社会福利者，常到中学演讲时事，地方有事必出来维持秩序。民国成立之初，扬城大乱，孔先生奔走维持。徐老虎上台，彼为参议之一，地方人士多仰望之。其有大鼻常流鼻涕，声音闷响，如终日伤风者然，卒以鼻癌逝世。”
杜召棠（1891～1983）在《惜馀春轶事》中写到孔剑秋，夏间喜着纱衫，系以清服开衩袍改制，陈丝易断，至惜馀春后，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将纱衫悬在僻处，以防擦损。有不知其因者或问之，孔答曰：“此乃擦酥纱。”“擦酥”是旧日扬州做草炉烧饼的一道工序，大致是以香油与面粉调制成面团，反复糅擦，使油脂和面粉混合均匀。扬州的“擦酥烧饼”，松酥而不粘牙，手不小心一碰就会断裂，孔剑秋以“擦酥”来形容他的旧纱衫，极其生动形象，可以看出此公平日一定非常幽默风趣，不是一副学究面孔。
孔剑秋五岁束发受书，为扬州诸生，早年供职广陵书院。工酬世文字，凡有所求，挥手而就，人莫不服其敏捷。家藏孔子、王渔洋、臧谷的画像，每逢祀辰集社，必悬挂之。他性素醇厚，具古人之风。一日，孔剑秋至惜馀春，于席间偶言某不学。不料，某闻之大怒，至惜馀春寻衅，斥之曰：“欲释此怨，须当众陪礼。”孔应之曰：“可以。”说着，向某三揖以谢。众皆为之不平，指责某无理。过了一天，他依旧啜茗惜馀春。须臾，某亦至，见孔后忽长跪不起，并说：“昨日之事，君宽宏，归后寻思，不能安枕，特来请罪。”对此，孔剑秋付之一笑。
1921
年夏，康有为来扬州，孔剑秋与杜召棠陪至惜馀春小憩。刚入座，有社友趋前问道：“闻南海来扬，君与导之游，可介余一见否?”杜召棠示意，“此即南海先生也。”该社友闻之不以为然，竟说：“君以吾不识南海耶，胡指鹿而为马?”盖因南海身着敝裘，衿袖间多污垢，且首如飞蓬，面黧黑，似村野学究。孔剑秋怕闹出笑话，立急乱以他语，待这位社友走后，三人相视而笑良久。
陈广沅说孔剑秋：“为热心社会福利者，常到中学演讲时事，地方有事必出来维持秩序”，并非溢美之词。1921
年，江苏省发生特大水灾，扬州实业家卢殿虎
（1876～1936，字绍刘）、省立扬州第五师范校长任诚（1884～1953，字孟闲，国学大师任仲敏之胞兄）等人发起召开全省艺术展览会，捐款救灾，孔剑秋亦在会所第五师范悬谜助阵。笔者曾见清末上海环球社编印的《图画日报》，其中有一幅是关于孔剑秋等人建议“将小东门图书馆北首至虹桥倒城为止，垦地培植果树”的内容，可见其对于社会公益的热心。
孔剑秋病逝于 1932 年 9 月，享年
62
岁。《芜城怀旧录》的作者董玉书（1869～1952），先后写有两诗以寄哀思，其一为：
挽孔剑秋
旧社冶春前哲往，赖君开继作中坚。
每逢酬唱才无故，偶以诙谐世亦传。
北海招魂虚野祭，东塘辍响剩遗编。
江南萧瑟悲秋气，重遇黄垆感逝川。
另有一组《感逝诗》，其中一首为怀念孔剑秋之作：
风雅原来托附庸，诗坛酒社镇相逢。
今无北海谁尊孔，尘壁犹题饭后钟。
孔剑秋诗文俱佳，作有《续扬州竹枝词》百首，其中描述扬州风土人情，他善于把当时社会上的新鲜事物写入作品，如“混沌初开教字母，已通西学习挨皮（AB）。”“春风十里平山路；电掣风驰脚踏车。”“学界风兴皮与毛，前刘海亦号时髦。笑渠窄袖蛮靴者，儿戏无如练体操。”新颖朴素，脍炙人口。在他的《竹枝词》中写到竹西后社经常聚会的冶春香影廊茶社：
茶味清芬酒味浓，冶春小憩豁心胸。
何如香影廊中坐，支过残秋又到冬。
他还把两位扬州著名谜家写入诗中，一位是他的老师，扬州著名画家高芸生：
岭上梅花阁部祠，春灯燕子制新词。
芸生死后无文虎，大好曹娥没字碑。
另一位是扬州教场惜馀春茶社主人高乃超（1869～1933）：
闲来偶过天齐庙，邗上驼翁名不虚。
想见团团真面目，圆如满月擘窠书。
孔剑秋另有《梦梦传》，作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未付梓，仅留稿本，卷首除自序外，尚有李承忠，高鼎元、吴少华三人序，还有臧穀、陈霞章、陈懋森、马荫秦、萧畏之、王武禄、凌鸿寿、蒋太华、郭仁钦、戴异、郭坚忍等人题词。
除诗文外，孔剑秋最擅长的当属谜语，他自己言道：
余当胜衣就傅时即有猜谜之癖，每于吟馀课毕与同学诸子互说旧谜，藉以排日。尝抄录一册，如“三人同日去观花”之类，多系浅近一派。其中亦有可取者，如：“先写了一撇，后写了一画”射“孕”字。又有“貝字欠二笔，不作目字猜”、“目字加二笔，不作貝字猜”，一则为“資”字，一则为“賀”字。当时未能了解，今则会心不在远也。
从 15
岁起他师从前辈谜家高芸生学谜，孜孜不倦地研读《隐语鲭腴》、《十五家妙契同岑集谜选》等谜籍，何处有谜会他必定前往，高乃超的惜馀春、冶春香影廊茶社、史阁部祠这些谜人聚会之所他更是经常驻足。
清季，扬州有诗社名为“冶春后社”，臧穀（1834～1910）、马伯良（1847～1919）主其事，孔氏日征逐其间，以此为乐。自后社成立，前后
30
馀年，孔氏无会不与。冶春后社中的许多诗人雅好文虎，他们追慕清代“竹西春社”之遗风，倡为竹西后社，每当花朝月夕，辄有文虎、七唱（诗钟）之会。
无论冶春后社和竹西后社，都是一种比较松散的自由集社，诗人、谜家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唱和、商略，并不需要经过什么审查和填写表格，所以诗社和谜社有时很难区别开，许多诗人同时也是谜人，诗钟一道更是经常在社中举行，所以在杜召棠《惜馀春轶事》中，每每将“冶春后社”写成“竹西后社”：
竹西社友辛补芸（汉清）《小游船诗》百首传诵一时……
马伯梁（荫秦），世业骨董，工诗。酷嗜风雅，为竹西后社中之好客者。
竹西后社“七唱”之会，社无定址，会无定期，率为良辰令节，择一名胜之地举行。亦有好客之士折简相邀者。平时之会，各出餐费少许，不分主客。先拈题字十四字，平仄各半，分排七位，各制七联。缴卷不署名，另有誊录编号，分誊七纸，张于壁间，作者围观之。每人可于每唱中选最佳者二联，记其编号，下署选者之名，投一盂中。俟齐集，由誊录将此选条一一揭开，书选者之名（就选者之名简书一字）于被选诗句下（每联下预留空白），即尽欢而散。
作为当事人的杜召棠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见在他的眼中，冶春后社和竹西后社并没有什么严格的区分。
某夕，诗钟之会，第七唱为“线时”二字，孔剑秋得句云：“衣上犹留慈母线，花前莫负少年时。”社友张赓廷（约
1887～1942）与其不期雷同，当时在座无不惊异。及孔氏逝世，张赓廷作挽诗十绝，其一云：
衣上犹留慈母线，花前莫负少年时。
雷同诗句心相印，凄绝当年唱竹枝。
孔剑秋的谜艺出类拔萃，深为同好所折服，其谜友祁甘荼
(1883～1930)说：“吾友孔君剑秋，沉毅明慧，博识多闻，雅善诗古文词。尤长灯谜之制。每一谜出，妙趣环生，举座倾倒。”臧穀赠孔剑秋联云：“社联邗上新诗友；系出衢州小圣人。”扬州诗人谢无界（1877～1954），号闲轩，是孔剑秋的诗友、谜友，他仿杜甫《饮中八仙歌》作《隐中八仙歌》，将孔氏与孙笃山（1860～1930）、汤公亮（1854～1930）、吴还翁（1864～1926）、方六皆、祁甘荼、郭仁钦（？～1938）、陈雨滋并称为“隐中八仙”。其歌云：“主持隐社隆准公，滑稽饶有东方风；喜笑怒骂羞雷同，是非得失能折衷。……”
冶春后社诗友杜召棠，年龄小孔剑秋 20
岁，他把孔氏视为良师益友，杜召棠说：“先师道德文章，于清末民初名重一时，工馀之暇，以猜谜、制谜自娱，时日既久，其技亦精。京沪人才荟萃，射虎之风，与扬州鼎足而三，先师之名乃不胫而走。盖京沪专家，无不推先师为此中翘楚。”还说他“雅好制谜，并精制谜笺，笺上绘红豆两荚，供书谜面，名曰‘红豆笺’。集社时悬诸壁间，临风招展，殊耐相思。”
孔氏曾参与北平射虎社的活动，获交张起南(1878～1924)、韩少衡、顾震福（约
1872～1936）、吴莲洲、陈冕亚等著名谜家，有人将他与有“谜圣”之称的张起南喻为“雄才宿慧，瑜亮齐名”。竹西谜友咸推其为盟主，因此有些文章说到孔剑秋为竹西后社社长。这个“社长”不应该理解为被选举或任命的职务，而是因为臧谷、马伯良相继下世，文酒之会，多集于萧丙章（1867～1931）草堂。而萧常病，皆孔代执主人之劳，孔剑秋是当时诗会、谜会的实际召集人。
孔氏的谜著除《心向往斋谜话》外还与孙笃山、王继之合编过《隐语萃菁》，曾参与选编《北平射虎社谜集》，又搜集亡友孙笃山、汤公亮、祁甘荼、方六皆、方问清等
5 人遗稿辑为《埋胔集》。
《心向往斋谜话》是孔剑秋的一部谜学笔记。其内容大体可分为扬州灯谜的源流、灯谜的体和格、前辈谜家的佳作、扬州的谜社、谜事活动。全书不分卷，作者信笔写来，平实无华，谜作、评论和趣闻轶事穿插讲述，如数家珍。书中所记大多为扬州当地谜坛掌故，但也包括当时著名谜社北平射虎社和隐秀谜社以及著名谜家张起南、唐薇卿（1841～1903）、薛宜兴(1859～1932)等人的谜作。所选之谜和评论，反映了作者对谜学的理解和审美情趣。
在谜史部分，作者首先介绍了清代扬州著名谜社“竹西春社”的概况，以及自己对于扬州独有的“昭阳格”谜的态度。他说道：
《竹西春社》一书，刊于清嘉庆年间。扬州之谈谜学者咸推为鼻祖，后生小子于此滥觞。其版藏之菜香书屋，选辑者为爱素生，前列委宛山人之序言。山人不知为何许人，观其所序，亦个中人也。篇首有“吴熙载让之”印章，开篇为《各格摘要》。……
《社钞》中分为七册，除开篇一册外，馀如：《芦花馆》、《疏影山房》、《双桂草堂》、《菜香书屋》，共四册；另有《春社存钞》及《续钞》二册，谜语约得三百五十馀条，其中咏物长篇为多，单句仅占十之三四耳。
需要说明的是《竹西春社钞》成书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而吴熙载（1799～1870，字让之）当时刚刚进入弱冠之年，现存的两个版本都没有这个印章，孔剑秋所见到的《竹西春社钞》或许是经过了吴熙载的收藏。孔剑秋还说：
余生平雅不善制“朝阳社”，为其于“蠲、空、横、断”四字，动辄得咎，非如“滑头禅”之可以信手拈来，头头是道也。……惟朝阳格与余性情不甚相近，故不及备录耳。
当时昭阳格谜影响很大，在扬州一带蔚然成风，有些谜家甚至一生专做昭阳格。曾经有老一辈谜家极劝孔剑秋学习昭阳格，诗友吉亮工（1859～1915）的外祖父周叟凤池不仅循循善诱，还以《李氏音鉴》相赠，但是他还是厌其烦难，终于“弃之如敝縰矣”。
孔剑秋在书中介绍了扬州人已经印行的两本谜稿，一为邢楚樵所刻《款月轩谜稿》一卷；一为吴半村所刻《悔不读书斋谜稿》两卷，外附《隐语萃菁》。这两本书在当时扬州已属是凤毛麟角。
孔氏在本书中介绍的谜语体裁，除滑头禅以外，尚有诗词谜、画谜、印章谜、哑谜、事物谜、即景谜、即物赠谜，形式多样。谜格除《竹西春社钞》中的新赋格、朝阳格等
8 种以外，罗列 24
种，注明别称、格法，并一一举例，简明扼要，使人一目了然。此外，书中还提到“减字格”和“露春格”，即现在谜人称之为“抵消格”、“露面格”者。另有“蒜辣格”，即鄙秽语入谜，因其“不足为外人道也”，今天有人把它叫做“桃源格”，这其实已不属于谜格范畴。
扬州前辈谜家轶事和作品，书中所记颇多，如杨南丰、李圣许、阮拾珊、王子臣、高芸生、陈雨芹、周凤池、杨少农、王鹤汀、王小汀、姚曼生等，其中有一部分为该书仅见。
值得一提的是扬州学派著名学者阮元（1764～1849）、人称“淡墨探花”的书法家王文治(1730～1802)、书画篆刻名家吴让之、名医杨昺（1843～1914）等人的谜语和轶事，若非该书记载，后学者几乎不知道他们与谜有缘。
镇江柳氏子，累叶书香，其子弟养道功深，殆如木鸡者然。王梦楼先生在镇江尝制一谜曰：“镇江呆子哪家多”，商《牡丹亭》一句，继而有人射出，则五字为“柳氏名门最”。时柳州苗裔适与斯会，与先生颇相径庭。先生为其门弟子，当时几欲施之以夏楚，幸有鲁连出为调人，令先生负荆请罪，始免于鸣鼓而攻也。
以上这段记载，虽然只有一条即景谜，但可以了解王文治也是一位擅长谜语的高手。
杨昺，字柳春，号跛渔(愚)，清代江苏高邮卸甲潘阳庄人，寓居江都（今扬州）郡城。其人性耿介，精医理，治病应手奏效。杨跛渔国学修养精深，曾被咸丰状元孙家鼐(1827～1909)延为西席，馆于扬州孙府。杨跛渔的以诗不肯落人窠臼，颇有特色，孔剑秋尊他为师，不知是学诗文还是习医，从下面一段文字可以看出他对于孔氏在谜学上定有很大影响：
吾师杨跛渔先生，工于咏物，尝有咏不倒翁断句云：“任教翻覆小人手，不肯低头一折腰。”吾师之旨趣可想见矣。相传有一谜，是吾师所撰，以“茶船”为谜面，射叠韵四声，为“汤倘烫托”。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余亦有四声之谜，为“团圞千里恨婵娟”，射“圆远怨月”。薪近火传，仅此雕虫小技，得吾师之衣钵焉。
扬州的谜社，最著名的当然数竹西后社，祁甘荼在本书序言中说道：“扬州昔有竹西春社，一时称盛。君本其旨，创立竹西后社，集合同志至二十馀人，支持风雅，谜学赖以不坠。同社以还，晨夕与共。每际开会，勾心斗角，选胜争奇，往往不谋而合，洵为谜中知己。”竹西后社谜友大多为冶春后社诗人，臧穀、马伯良、萧畏之、吉亮工、吴召封、杜召棠、汤公亮、孙笃山、高乃超、谢闲轩、郭仁钦、张赓廷、陈霞章（1868～1925）、叶惟善（1876～1925）、汪二丘（1891～1956）、宣古愚（1866～1942）、蒋贞金（1881～1954）、许幼樵（1874～1923）、赵倚楼（1868～1925）、张丹斧（1868～1937）、张嘉树（？～1942）、金平寄（1883～1955）、周峋芝（1873～1953）等诗人皆在其列，不属于冶春后社成员的“竹西”中坚有祁甘荼、陈天一、江后庵、方六皆、方问清、林定庵、王继之、李恕夫、萧霁渔、贾剑青，其余尚有施训生、黄省斋、高锡九、马趾仁、汪景韩、李鸣九、李伯雨、李仲薁、吴仲容、江啸猨、王雪亭、郭绍庭、蒋瑞春、翟幼泉、胡某等。以上所列已经超出“二十馀人”，其实竹西后社谜人远不止此，祁甘荼所说大约是最初人数。笔者曾见竹西后社同人合影，所摄者不下数十人。
真州经学家刘氏张侯、申叔两昆季，其记忆力颇强，虽《尔雅》、《周礼》等书，在社中背诵亦复滔滔不断，所谓看书如桶底脱是也。
从以上的这一段文字看来，国学大师刘师培(1884～1919)与他的兄长也是该社中成员。
著名学者吴白匋（1906～1992）自幼喜欢灯谜，小时候曾背着老师偷偷地制作灯谜，多年后他还在《芜园（十首）》中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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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灯谜背师作，山歌从妪闻”的情景。吴白匋是扬州冶春后社成员，他说：“我参加冶春后社是经我的老师张赓延介绍的，由此得识社中吴召封、孔小山诸老。那时我才15
岁，是当时冶春后社年龄最小的一个。”值得注意的是他所提到的张、吴、孔三位前辈都是竹西后社谜家，因此不排除吴白匋曾参加竹西后社活动的可能。
竹西后社的活动以一月为社期，后来有人嫌其时间过长而不能久待者，于是加增消夏、消寒两会，每九日为一会期，此
1919 年、1920
为极盛时期。孔剑秋除因咯血而不能扶病前往，盖缺课三次以外，其馀每会必至。
竹西后社的活动在本书问世以后并没有结束，杜召棠在《惜馀春轶事》中记录了他与高乃超等人的最后几次聚会，时间是在
1932 年，其活动有吟诗，有七唱，也有灯谜：
壬申(1932)八月二十六日（农历），余邀高乃超、张赓廷、王雪亭、金萍寄、张殼臣、郭仁钦、郭绍庭、汪二邱、蒋瑞春、翟幼泉等吟七唱于余家。是年重九，集于老龙泉茶社；十月朝射虎于蒋瑞春家。月当头又延至余家七唱，仅高乃超、张赓廷、张毂臣、郭绍庭、汪二邱、蒋瑞春共余七人，此乃余与乃超最后文酒之会。
此外当时扬州尚有葫芦山馆谜社，主要成员有杜实夫(1811
